两节晚自习中间的休息时间,通常是大家最活跃的时候。经过一天的压抑,整个教学楼都沉浸在一种极致的狂欢中,教室里闹哄哄的像在开派对,走廊上也到处都是横冲直撞的人。
小天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辛然拎起杯子准备自己去打水。
他看了一眼前门,有几个人堵在门外玩卡大树,他们抬起一个男生撞向门框时,时不时爆发出兴奋的叫声。
辛然默默向后门看去,后门聚集了几个“危险分子”,正聚在一起研究闲了该去哪里玩。其中也包括简时序。
辛然在心中权衡利弊,比起前门,好像还是后门比较安全。
他面无表情地向后门走去。能看出来,那些人都或多或少地面向着简时序,是以简时序为核心的。
而简时序懒懒散散地看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辛然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想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从旁边走过去。
“进去!进去!”
忽然,有几个其他班的人,吵吵嚷嚷地冲了过来,想把一个男生从后门推进来,男生抓着门框,一边笑一边反抗,那些人就掰开男生的手,用身体将男生往教室里顶。
“不是喜欢三班的女生吗,进去啊!不进去怎么追人家?”
他们为这样引人注目的行为夸张地笑着。
而路过的辛然,还没搞明白这个活动的乐趣到底在哪,就先尝到了这个活动的恶果。
那个男生没能坚持多久,就被直接推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巧砸到了辛然身上。
辛然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摇欲坠,为了保持平衡自然是有什么就抓什么,最后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偏向了简时序的桌子,将桌子整个掀翻在地。
东西哗啦啦地撒了一地,同样遭殃的还有辛然的玻璃杯子,顷刻间变成了碎片。
巨大的动静给班里的狂欢都按下了暂停键,大家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看向一片狼藉中的辛然。
啊,倒霉透了。
辛然觉得脚踝处有些湿热,他忍着身上的痛抬脚看了一眼,发现那里压着碎了的玻璃,将肉划开,血在往外渗。
他蹙起眉看着那处,想检查一下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余光却注意到简时序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想站起来。
这时有两个女生冲了过来,她们招呼着同学把辛然扶到椅子上,又去拿了消毒的东西和创可贴,围着辛然帮他处理伤口。
辛然再看向简时序的时候,发现他还安安稳稳地坐在位置上。
但他的视线还在辛然身上,脸色很难看,阴沉得有些吓人。
周围乱哄哄的,撞倒辛然的那几个外班人没能走掉,正被辛然的同学拦着,要给辛然讨个说法。
但他们还是没道歉,口中自始至终只有那句“他自己没看路”。
那个被推进来的人看到自己喜欢女生正蹲着给辛然上药,气红了眼,梗着脖子嚷嚷道:“简哥桌子还被他撞翻了,他怎么不道歉?就擦破点皮,娇气什么呢?!”
辛然的脚踝一阵阵刺痛,疼痛顺着神经扎着他的头皮,气血一阵阵向上翻涌,他冷着脸说:“你现在站好了让我揍一拳出出气,我可以道歉。”
“你……!”
这时简时序忽然站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面前没了桌子,比较显眼,又或许是因为他也是事件的中心之一,周围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大家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简时序身上。
而简时序的视线一直在辛然身上,声音格外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歉。”
是要辛然道歉?
围着辛然的人都变得震惊且愤怒,而那个外班人觉得自己赢了,在喜欢的女生面前挣了面子,洋洋得意地笑着说:“我就说,本来就是你没看路撞到我了,行了,你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吧。”
“我是要你们道歉。”
简时序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移到外班人身上。
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听不懂我说什么?”简时序一步步走过去,直到站定在那些人两米左右的地方,周围的同学怕波及到自己,不约而同地散开了些。
那些人脸色变得惨白,指着辛然,支支吾吾地说:“不是,明明是他推倒了……”
“连谁该道歉都分不清吗?”简时序沉着脸,莫名有很强的压迫感,“还是说,家里没人教你们这些啊。”
被推进来的那个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心仪的女生,女生就在不远处,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输了。
他气血上涌,脸憋得通红,冲简时序嚷道:“叫你一声哥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说起家里没人教谁能比得上你啊,没爹没娘的东西,嚣张什么?!!”
简时序的脸彻底冷了下去。
辛然也猛地站了起来。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纷争的中心,没人能想到辛然会有这样的举动,所以也没人拦得住他,他们都看着辛然,冲到那人身侧,一脚踹到他的膝弯处。
那人直直地跪了下去,跪在二人面前。
辛然能感受到脚踝处的伤口又裂开了,刚刚贴上的创可贴在被缓慢地浸湿。但他顾不上那些,冷着脸看那人。
“没爹没娘又怎么样。”
辛然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那人,声音冷冷的,却格外清晰。
“你爸妈教出你这种拿别人找优越感的东西,还不如没有,你活着就是你爸妈最大的失败,知道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辛然。
辛然平时为人虽然谈不上温柔,但也十分平静随和,说他怕麻烦也好,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也好,他总是在尽力避免产生矛盾。
而此时,他显然是气极了,其他同学原本躲出的一小片空地,此时辛然站在中央,挺直了腰杆低头看着那人,眸中满是嫌弃与不齿,像一棵摧不折的秤杆,在评判不公。
只是大家不知道,辛然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才站出来的。
毕竟全班都能看到的那个信息表上,辛然父母的所有信息都填得很完整,前两次家长会,大家都以为辛然的父母是因为工作忙才没来。
辛然家里的事,只有小天知道。
小天和辛然小学就是同学,他知道某段时间辛然因为家里的事遭受到的议论甚至白眼,也见过小小的辛然将一群戏弄自己的人训得抬不起头。
那时小天就觉得,辛然好帅,自己一定要和辛然做朋友。
而此刻,简时序也见到了这样的辛然。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辛然的身影。
忽然有同学关切地问辛然:“你的伤口……”
辛然已经慢慢找回了平静,微微摇头说:“没事,我也没心情跟他计较了。”
辛然侧对着简时序,简时序只能看到他挺翘精致的直鼻,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觉得像有虫子在血液里爬,全身都像通了电一样在发痒,连牙齿都有痒意。他想抱辛然,或者咬辛然的皮肤,随便哪里都可以,好像这样才能解痒。
他想靠近辛然。
他的视线过于**直白,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都觉得心惊。但他们只以为他想和辛然算账,并不会猜到他真实的想法。
而辛然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皱着眉对外班人说:“道歉。”
外班人本就被踹得跪了一下,这会儿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这样颐指气使地命令,心里更不好受了,恼羞成怒地喊道:“道你妈的欠,你傻逼……呃。”
简时序没有再给他继续污言秽语的机会,他直接走上前,用膝盖猛击他的腹部,他痛苦的弯下了腰。
他冷声道:“没听见吗?让你道歉。”
刚刚给辛然擦药的女生也听不下去,立刻将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怒斥道:“你们撞了人,还在这里贼喊捉贼,当这里是自己家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拿别人的家庭说事,真的很没有教养!”
其他同学也纷纷加入了讨伐当中。
那个口出狂言的人还捂着肚子,被压得抬不起头,现在又丢了面子,像受了刺激丧家犬一样,双眼通红地抬头看着简时序。
他觉得是简时序把自己害成这样的,明明都是一个圈子的,自己平时也很给简时序面子,这种时候为什么不能挺自己一下?
他想做一些和简时序同归于尽的“壮举”,但周围都是站在他对面的人,他的那几个同班兄弟见势不妙,也服了软,不仅道了歉,还站在旁边一起数落着自己。
他只能更深地低下了头。
但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别愣着了,赶紧给我收拾了。”简时序丢下这句话,坐回自己的位置,“还有,你们几个商量一下赔偿的事,到时候把钱转给我。”
简时序控制着自己的视线。
他一直记得辛然欲言又止的那句“以后在学校……”,既然辛然不想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那自己就要克制着别在人前显露出自己对辛然的关心。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放空视线盯着前方,那几个收拾残局的外班人却以为简时序在监工,动作都变得格外战战兢兢。
最终,这场闹剧以简时序的桌子被完好无损地恢复结束了。
有人想搀着辛然回座位,但辛然觉得伤口确实不严重,只是有些刺痛,于是拒绝了同学的好意,自己回了座位。
他看了简时序一眼。
他们的视线就在这一瞬间对上了,但什么都没有说,就各自收回了目光。
小天回来后听班里的同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事件的全过程,气得拍案怒骂,说如果他在的话,一定要那个杂种吃不了兜着走,然后又搂着辛然哭嚎道:“我的孩子命怎么这么苦。”
辛然被小天这么一闹,心里的烦闷已经散去了大半。
他想,命苦倒是算不上,但确实挺倒霉的。
那个水杯刚买了没多久,本来他也犹豫过要不要在班里用玻璃水杯,奈何那个款式他实在喜欢,而且他的水杯一般不会放在桌上,而是有专门的位置,所以他有自信能保护好它来着。
结果还是如掌心之流沙,匆匆逝去了。
还有脚踝上的伤。
虽然不严重,但大小都是个伤。辛然觉得贴着创可贴的那处格外黏腻别扭,他不习惯身上有这种东西。
就这样,他又不适时地想起了浑身都是创可贴的那位。
自己脚踝上划出个小口子都觉得痛,他那么多伤真的会“没事”吗?
那些给小天描述过程的同学往后排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不过没想到简时序真的会站在辛然这边,但是他看辛然的眼神特别吓人,我们都以为他是要和辛然算账来着,毕竟他平时和那些人走得比较近。”
小天哼道:“算他当了一回正常人,不过本来就是那些人的错。”
辛然在一旁默默地听,心里想,是吗?简时序看自己的眼神很吓人吗?
当时太乱了,他根本没有留意简时序。
早知道多看两眼了,毕竟他平时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好像都没什么表情。
小天则在一旁嘀咕道:“最近怎么总听到简时序这个名字,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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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