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然肚子疼。
虽然卷子已经传到手里了，但疼痛让他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
卷子还在往下传，班主任在讲台上通知道：“两周后要开家长会，记得提前通知家长。”
辛然微微弓着身子，柔顺的黑发挡住了一部分眉眼，只能看清紧抿着的嘴唇。
“这是换了班主任之后第一次开家长会吧。”同桌小天扭头跟辛然说话，却注意到了辛然的脸色不好，他以为辛然在担忧家长会的事，小声关心道：“你家长能来吗？”
辛然用气音说：“我不知道，够呛吧……”
“老师。”
教室后排突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老师的话，语调懒散随意，在肃静的教室里突然开口打断，莫名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家长来不了的该怎么办？”
班里一小半的同学转过身，目光聚集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简时序正单手支着脑袋，满不在乎地盯着老师，黑色偏棕的头发微微卷曲，格外张扬，十分吸引人注意的优越长相。
老师没有看简时序，但显然压着怒火：“家长来不了的，就交五千字的情况说明，然后当天坐在教室里给自己开家长会。”
好像被牵连了。
辛然皱了皱眉。
简时序直视着班主任，说：“这样真的合理吗？”
老师皱着眉，提高了音量：“简时序，合不合理需要你来评价吗？你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了是不是？要是不想在教室呆着就滚出去。”
简时序沉沉地看了老师一眼，直接推开椅子，手里堂而皇之地拿着烟，从后门出去了。
老师往那边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压了怒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通知家长会的注意事项。
小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掩着嘴，小声对辛然说：“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简时序，但他刚刚真的没说什么吧，不就问了个问题吗？”
“大概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上了。”
小天：“刚刚老班说的那些……你准备怎么办？”
辛然轻叹一声。
五千字的检讨写完人要燃成舍利子了，还有自己坐在一群家长中间给自己开家长会……那个场景光是想想就令人尴尬到头皮发麻。
好在事情不是没有转机，他压低声音说，“等我回去给舅妈打个电话问问。”
班主任余光瞥到小天和辛然在讲小话，咳了一声说：“卷子已经发下去了，不要再交头接耳了。”
说完，他忽然注意到辛然脸色苍白，左手虚虚地捂在肚子上，于是踱步到辛然桌前，压低声音问：“肚子不舒服？要去洗手间吗？”
辛然半垂着眼睛，窘迫地点了点头，起身向后门走去。
教室里的过道非常拥挤，虽然同学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让辛然感到不自在，但他不敢走得太快，以免碰倒桌上的东西。
他听到有人在压低声音议论：
“我靠，卷子都发下来了，凭啥他能去厕所。”
“如果之前考试的时候你没有频频去厕所，被抓到作弊的话，你也可以去。”
“厕所门上贴的知识点不就是拿来用的吗？而且万一辛然也是去作弊的呢？”
“人家用得着吗？”
“……”那个同学一时间无话可说，但传卷子的时候向后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瞬间来了底气，问，“那后边儿靠窗的那个呢？凭什么他也能到处乱跑？”
“他？他已经被放弃了吧。出去了也好，一身烟味，呛死了，这种人也不知道怎么能来这个学校的，我估计肯定花了不少钱……”
辛然轻轻关上后门，隔绝了教室里的声音，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明天才正式开始上课，但是今天就要回来上自习，最后一节自习还要小考，美其名曰“收心”。
虽然辛然是公认的热爱学习，但他也不想这么早返校。周六下午才放假，周日下午又回来了，这个周末放了和没放也没什么区别。
为了祭奠像水一样流走的周末，辛然大吃特吃了一顿，于是，就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路过的每一间教室都亮着灯，走廊里空荡荡的，略显昏暗的感应灯随着辛然的前进一个个亮起。
动作要快一点，否则写不完卷子。
这会儿大家都在教室里，洗手间是空的。
辛然盯着门上贴的化学公式发呆。到底是谁发明的在这里贴知识点，感觉唯一的用途就是没纸的时候撕下来用。
辛然准备离开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动静，他猛地僵住了身子。
听上去像是有人被拽进来了，被拽的人一直压着嗓子喊“放手”，但显然挣脱不掉。
辛然往后退了半步，尽可能地隐藏自己。
被拽进来的人尽量克制着恐惧说：“简时序，我没惹你吧？你为什么总是揪着我不放？！”
辛然瞪大了眼睛。
简时序？他在欺负同学？
但这个同学的声音很陌生，辛然听不出是谁。
“我好像已经警告过你一次了。”
“我再说一遍，那些事都是你猜的，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你、你放手！啊！”
一声闷响传来，是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
辛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简时序的声音冷冷的，“赶紧滚，别让我发现还有下次。”
他松了手，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辛然被迫当了目击证人，现在还被堵在厕所里出不去。早知如此，他宁可多走两步去楼下上厕所。
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被这个混子知道自己就在旁边，他得一直藏着，藏到简时序离开。
但是片刻后，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了打火机清脆的声音。
怎么还不走？
辛然气结，皱了皱眉。
他很“畏惧”简时序。
对于这种明显脱离规则的学生，他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他们说好听点是问题少年，说不好听点就是社会哥、精神小伙。
辛然不想惹上麻烦，只要远离、无视、保持两条绝对平行的前进道路，他们就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辛然也能更平稳地考入理想的大学，离开这个地方。
辛然默默祈祷简时序快点离开时，听到简时序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又遇到了麻烦事。
余火正顺着烟身缓慢地向上爬，简时序微微皱着眉，俊朗的五官在迷蒙的白雾若隐若现。
他在应付脑中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
【我说了，我对男的没兴趣。】
简时序冷冰冰的态度显然并不能劝退系统，它自顾自地用俏皮的语气继续说：【宿主大人，我还没说完呢，任务成功的话可以完成你的一个心愿，随便什么都可以！】
简时序顿了顿：【奖励？】
系统：【是的！】
简时序沉默了半晌，面无表情地吐了一口烟，说：【能不能让某个人彻底消失。】
系统：【我并不被允许夺走他人的生命，但是将一个人从你的生命里抹去、让你们永远无法相见还是可以做到的！】
简时序若有所思地捏着手中的烟。
这样就够了。
至于系统说的“攻略”，它只说了需要提升好感，又没规定要成为什么关系。
大不了就当交个朋友。
辛然吗……
简时序对辛然的印象不是很深，倏然提起这个名字，简时序脑中只有一张长得很乖的脸，一直没什么情绪的、漆黑的眼睛，还有每次表扬优秀学生时，他在前排站起来的身影。
有些闷，但总体来说倒是不算讨厌。
不过，自己和辛然真的能成为朋友吗？
【只要他的好感度到100吗？】
【对！】
【他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心虚地说：【-20……】
简时序皱眉，轻轻啧了一声，就是辛然听到的那一声。
系统生怕简时序反悔，连忙劝道：【宿主大人别急，其实也不算很低啦，慢慢来总能到一百的！等一下，呃，检测到被攻略者此时正在附近……】
火光在慢慢向后移，一点烟灰抖落，消散在空中。
简时序勾了勾唇，露出个玩味的笑来。
……系统口中的被攻略者，辛然，此时还屏息凝神地听着外边的动静。
他听到了简时序大摇大摆离开洗手间的脚步声，那之后又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探出身子往外边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到。
他轻咳了一声，没有回应，于是放心地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的灯光如昼，任何东西都无处遁形，也包括捏着烟守在洗手台旁边的简时序。
其实，从着装来说，简时序作为“精神小伙”并不合格，没有改裤腿，也没有在校服上乱涂乱画，甚至没有名牌鞋和瘦到像竹竿的身材，反而有一张帅得客观的脸。
他站在阴影里，五官冷淡锋利，略带侵略性。
……辛然在看到简时序的一瞬间，脸就黑了下来。
他明明听到简时序已经出去了，但根本就没听到他再次进来的声音。
所以现在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简时序没有先开口，静静地看着辛然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轻笑了一声。
辛然绷着脸，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下来，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向洗手台走去。他背对着简时序洗手，却在抬头时和镜子里的简时序对上了视线。
简时序像影子般阴沉沉地站在后边，眼神肆无忌惮地黏在辛然脸上，眼神算不上友善，甚至有几分玩味。
这短短的几秒让辛然莫名毛骨悚然，他垂下眼睛不再看简时序，心里想着，再乱看就戳瞎你的眼睛！
“辛然？”
简时序骤然开口，辛然的神经都绷紧了。
干脆装没听见好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离开。
“辛然。”
在这样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对方的声音十分清晰，清晰到辛然没办法再装下去的程度。
他停住了脚步，看向简时序。
“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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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