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
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她没急着擦，先走到落地窗前，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雾气。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黄浦江上的游轮慢悠悠地漂过去。她这套独栋别墅在浦西最贵的地段，光是客厅那盏水晶吊灯就够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她今年二十七岁，全国房产销售冠军，连续三年。名下三套房产，存款八位数。
没人知道。
在所有人眼里，她还是那个从重男轻女家庭里爬出来的穷丫头，在大城市打工，住出租屋，每个月省吃俭用给弟弟打钱。
她吹干头发，换上真丝睡袍，从酒柜里抽出一瓶罗曼尼康帝，给自己倒了一杯。刚端起来，手机亮了。
屏幕上显示：「土皇帝」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急着接。让手机响了三声，才慢悠悠地划开。
“姐！”林浩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在哪呢？怎么有水声？”
林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杯，又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夜景，张嘴就来：“在总裁家呢。给孩子辅导完作业，他还没回来，拜托我帮忙给孩子洗个澡。估计又得等到半夜了。”
“总裁？就是你说的那个离了婚的？”
“嗯。天天应酬，孩子没人管，怪可怜的。”
“那工资肯定很高吧？”
林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委屈：“哪有那么多。中介介绍的，一个小时才六十。今天晚上已经待了五个小时，算下来三百块。但是来回打车就要两百，总裁家住在郊区，大别墅都在那种地方，路费贵得要死。”
“三百块减去两百，那你岂不是才赚一百？”林浩惊讶道，“五个小时才赚一百？这也太黑了！”
“是啊，我打算下次不来了，白忙活。”
“姐，你笨呐！”林浩急了，“你怎么不会想想办法？这个总裁不是离了婚吗？他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你多关心关心他，多照顾照顾孩子，日久生情懂不懂？你一个博士生，长得又好看，别总把自己当打工的使唤。”
林鹿心里冷笑，嘴上却怯怯地说：“我、我哪会那些……人家是大老板，我算什么？我穿得土里土气的，人家看不上。”
电话那头，林浩靠在沙发上，心里噼里啪啦盘算起来。
家里七个孩子，六个姐姐，就他一个儿子。大姐二姐嫁了人，整天抠门算计，见了他就想扣钱；四妹五妹读书不行，做点小生意还天天赔，动不动就找他借钱；六妹更别提，欠一屁股债。只有三姐林鹿，考上重点大学后又读了博士，不仅没花家里的钱，自己勤工俭学打几份工，有时候自己吃不上饭还给他寄钱，晚上回来还要辅导他作业到半夜……
唉，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太死，学生气太重，不会来事。可总裁不就好这口吗？清纯，本分，没心眼。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见多了，这种干干净净的女博士才稀罕。
八十万，在沪江连个厕所都买不到。房子是死的，这几年房价一直在降，涨也涨不了几个钱。投在姐姐身上，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越想越兴奋，语气亲热又坚定：“姐，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妈给了我八十万，让我买房。我拿三十万给你，去买几件好衣服，做个头发，把自己捯饬漂亮点。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这怎么行？这是妈给你买房娶媳妇的……”林鹿声音带着惶恐。
“我还能差吗？你担心一下你自己就好了。”林浩不容否定，“三十万，你千万别省着。姐，你就是不开窍。听我的，花！”
电话挂了。
三秒钟后，手机震动，支付宝到账三十五万。
林鹿看着那条转账提醒，轻轻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三十五万，到手了。她已经在想明天去哪家商场，买哪几件衣服，配哪双鞋。
她正得意，身后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
她回头，看见一个男人从另一间卧室走出来，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带着水汽，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弧度。他挑眉看着她，声音低沉：“我离异带娃？”
林鹿轻靠在露台栏杆上，端着酒杯，暧昧地轻笑了一声：“唉，没办法嘛，家里面的弟弟不懂事，怕他把钱乱花了。您应该不介意保护一下我这样家境贫寒、需要勤工俭学打几份工来养活自己的穷博士生吧？”
男人没回答，反而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两个人越靠越近，呼吸交缠。
就在这时，她随手放在栏杆上的一个劣质挂件——某次客户送的廉价礼物，绳子突然断裂，挂件掉下楼去。她下意识伸手去捞，身体失去平衡，头狠狠撞在旁边的玻璃茶几角上。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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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睛，她躺在一个逼仄的帐篷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上面铺着一条发黑的旧毯子。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帐篷角落堆着几个空的罐头盒、一截生锈的铁丝、几块碎布头。唯一称得上“活着”的东西，是一个破陶罐里栽着的一株小番茄苗，绿得发涩，果子还是青的，硬邦邦的。
胃部一阵痉挛，饿得抽痛。这种饥饿感，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隔壁传来笑声。男人的和女人的，黏腻、肆无忌惮。
“阿杰，你说那个什么厉珩，真有那么厉害？”女人声音娇软。
“听说他A级空雷双系，一个人干掉过A级丧尸，整个基地都得看他脸色，”男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向往，“你要是能攀上他，那直接可以横着走。”
女人哼了一声：“说得轻巧，那种人哪是我们能攀上的。”
“也是，不过听说他最近在招人，万一呢……”
“死相，他哪有你对我上心，人家就要跟着你。”
耳畔传来两个男女肆无忌惮的打情骂俏声，林鹿的心口涌上一层奇异而陌生的绞痛。脑子里涌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林念晚，十八岁。父母离异，谁都不肯要她，被扔给乡下白内障的奶奶。学费两边求，父亲不给，母亲也不给。后来父亲和母亲重新组建了新家庭，各自都有了一个儿子。每当两边忙不过来，需要她照顾弟弟时，才把她接过去。
就这样，她被养成了从来不敢要任何东西，事事以弟弟为优先，连哭都怕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后面，末世来了。她觉醒了木系治疗，一级，最弱的那种。治疗系里，光系和精神系才是能救命的，木系只能处理皮外伤，回蓝慢得像挤牙膏，被公认为最底层的辅助。给队友治伤，人家嫌她慢，分币不给，她还倒赔晶核。男朋友阿杰攀上了小队长的妹妹，凌晨三点在隔壁**，她蒙着被子不敢出声，活活把自己憋死。
林鹿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冷笑了一声。
一个毫无优点的cheap男人，也配让她痛？
她站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走到隔壁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阿杰和一个女人靠在行军床上，衣服半敞。那女人皮肤白净，头发有香味。阿杰皱着眉：“你来干什么？”
林鹿没看他，只盯着那个女人，笑了一下：“姐姐，你们动静真大。阿杰以前在我这儿可从没这么厉害过。不像我，只会一级治疗，还拖后腿。不如妹妹退位让贤，你做大我做小，日后你们有了孩子，我伺候月子，只要姐姐赏口饭吃就行。”
阿杰眼神里透出暗暗的得意。女人脸色一变，强装大方从旁边摸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她：“拿去吃吧。”
林鹿接过，轻轻一笑。
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拉链拉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