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银狼先生揪住少年的衣领,冲着我点了点头,“失礼了,初次见面,吾名福泽谕吉,受老师所托,为医生送些补给过来。这孩子是江户川乱步,是——”
还不等他说完,江户川少年就举起手叫道,“是侦探哦,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哦!”
我让开门,“失礼了,快请进吧,茶水已经准备好了。”
“呦吼——”江户川乱步率先欢呼一声,快活地冲进去,“乱步大人要渴死了!”
我同福泽先生在后面跟了进来。只见侦探小先生三两口喝完了之前晾在桌上的茶水,好奇般地四处打量着诊所里的摆设。
“嗯?”侦探突然睁开了眼睛,祖母绿色的眼睛带着洞察一切的透彻,“有哪里不对,异能力【超推理】——”侦探突然掏出一个镜框,戴在那双过于精明的祖母绿之前,大声喊道自己的异能力的名字。
我身侧的福泽先生条件反射般地一拔剑鞘,剑气迸发产生的气流托起侦探的小披肩——营造出无风自动的效果。
诶?
诶诶?!
我惊奇地看向福泽先生,发现对方略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
正在这时,那边的侦探先生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突然跑过来拽住福泽先生的袖子大声喊道,“不好啦!大叔!我们上当了,黑心医生是想要——”
说到一半,他突然看了我一眼,随即硬生生转了个话题,“总之,大叔!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快点带着魔女小姐回去吧!”
我疑惑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侦探,“请问有什么不对嘛?黑心医生是说森先生吗?”
“大叔!快走啦,不然等等就没时间了!”侦探冲着放下东西的福泽先生喊道,然后快步冲过来拽着我的手就要出门。
“魔女小姐也是啦,你的同伴有和你说过的吧,要跟着我们走哦。”
他是怎么知道太宰说了什么的!我意识到,眼前的侦探少年恐怕是不亚于太宰他们的天才。
福泽先生很是信任江户川的话,闻言对我点了点头,“清水桑,暂时先和我们回侦探社吧。”
下午四点,□□总部。
昏暗的房间里,一脸病气的老首领阴翳的双眼紧紧盯着森鸥外。
“森医生,让我们直入主题吧,死亡天使那孩子,是在你那里吧。”
“虽然很想承认,但是很可惜,自从战败后,死亡天使就被官方接走了,即使是我也很久没见过那孩子了。”
“是吗?没想到一手主导不死军团计划的人物,怎么竟然连一个小姑娘都护不住?告诉我,你是这么懦弱的男人吗?”
一身颓废气息的医生似乎被这话刺的不轻,但是以然在权贵面前低过头、以罪人之名退役的前军医仍然无奈地垂下头,掩饰道:“我对此···,的确···无能为力。”
“成为了无能的权贵们的替罪羊的你、战后沦落到在擂体街做黑医讨生活的你,难道就没有**重新爬上高位,给那些人一个好看吗?”
医生抬起头诧异道,“您的意思是说——”
“加入□□吧,医生。权力、财富、女人······”老首领徐徐说道,“在这里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医生喃喃低语道,仿佛回想起了被迫成为罪人,被驱逐的过往,那张懦弱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怒火的美人面孔此时微微地扭曲,“是的,追随您,我就可以获得一切!请让我加入,为您效忠吧!我不甘心!!”
“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本部医疗部的成员了。森鸥外。”老首领眯起眼睛,不放过年轻医生一丝一毫的神情。
在这样紧迫的注视下,年轻的医生立刻克制住自己的不甘,恭敬地弯下腰,“是!Boss!”
“听说你收养了一对养子和养女?”
“啊,您说的没错,太宰和清水的确是我收养的孩子。我向您保证,他们和死亡天使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普通的孩子罢了。”
“普通孩子?”老首领朝天大笑,“森医生啊,你不老实。”
森鸥外略感疑惑地抬起头。
笑到一半便被咳嗽打断的老首领拍了拍手,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干部又带进来了三个人——
竟然是······
森鸥外微怔。
老首领望向众人之中唯一的少女,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清水雅。”少女答道。
“好孩子,告诉我,你的异能力叫什么名字。”老首领和蔼地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来。
“相位锁定。”少女依言乖巧地走到了老者的身旁。
“那么胜村君——”老者又看向三人中唯一一个被蒙住眼睛的少年,“听闻你常去拜访森医生的诊所,那由你来描述一下这位清水小姐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吧。”
室内骤然安静地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聚焦在被头套罩住的胜村阳太身上,黑西装中有人被紧张的气氛所感染,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森鸥外微微攥了攥手指。太宰治低低垂下眸子,看不出喜怒哀乐。
不远处的老人将一切反应尽收眼底。
“是像太阳一般的金色的头发。”看不到的少年毫不迟疑地答道。
众人的目光落在少女那头金色的秀发上。名叫清水雅的少女,碧色的眼眸不安地看着森鸥外,宛如被吓到了的金丝雀,慌张地想要寻求饲主的庇护。
“哈哈哈哈——”老首领突然又和蔼地笑了起来,挥了挥手,命令手下摘下少年的头套。“和大家开个小玩笑罢了,没吓到你吧,太宰君。”
被点到名字的绷带少年眨了眨眼睛,“没有哦,首领大人。”
短短几分钟内已经上演了阴晴不定的老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养子资质不错啊,森医生,相信在本部历练几年,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黑手党。”
这就是要变相地扣下太宰君做人质的意思了。
“您过奖了。”森鸥外谦逊地回答道。
“好啦,大佐,你带他们出去吧”老人挥了挥手,满意地看着医生。
大佐干部应声带人离开。
正当众人转身离开之际,一直稳坐在靠椅上的老者突然暴起钳住少女的手臂,在少女的痛呼声中,一把撕开了蓝色泡泡裙的袖口。
老人的力气很大,肉眼可见少女光洁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圈青紫色的痕迹。
碧眼的金丝雀含着一双泪眼,慌乱地叫道:“呜呜,林太郎!!”
“果然没有蓝色纹身啊。”老首领低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明晰。
“森鸥外,”这个生病后元气大减的老人终于露出了黑夜主人的真正面目,他有着岁月也无法侵蚀的鹰一般的冰冷双眼,以及狮王一般的野心与掌控欲。
“你以为我老了,病了,就胆敢欺瞒我。”老人又一次爆发剧烈的咳嗽,然而他的气势却丝毫未减,属于年迈狮王的滔天怒火正如烈焰般炙烤着房间内的每一个人。
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现如今,唯有鲜血才能捍卫黑夜主人的尊严。
“吉田!把森鸥外和他的养子养女全部带去地牢!我记得我的小红叶还在那里关禁闭吧,告诉她,如果她能审出死亡天使清水雅的下落,我就原谅她,放她出来!”
“遵命!”
“大佐!我命令你把这满口谎言的小子折磨致死!”老人阴翳地眼眸望向胜村阳太,“爱情?哈!搞笑!告诉黑蜥蜴,今日见到的情侣,有一对算一对,给我格杀勿论!!——”
所有人都不由地为这荒唐的指令瞠目结舌。
就连干部之一的大佐先生都震惊道,“首领,您——”
老人狠厉的目光转而盯着往日亲信的干部,“大佐干部去审讯室自领三十鞭,然后给我滚去执行!!”
大佐低下头,恭敬道:“是!”
下午四点,晚香堂。
我打量着这间古朴的居所。晚香堂外简单的竖着一块木板,上面几个大气磅礴的字刻着“武装侦探社”,几株清雅的兰草为居室点缀了一丝雅致,屋檐上竟然还蹲着一只惬意的三花猫。
侦探指着那块木板热情地介绍道,“这里就是武装侦探社啦!虽然这里仅是临时的基地,不过——”他指了指一旁的剑客福泽先生,“大叔负责武装!”,又指了指自己,“而我是侦探!是绝对的核心哦!虽然目前只有两个人,但是我之所在,就是武装侦探社!”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名侦探的魅力!”
我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只见晚香堂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似乎是听到门外的声音,一个皮肤苍白,有着浓郁黑色眼圈的少女推开了门。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就认出了对方。
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死亡天使,传说能医死人肉白骨的超凡异能力者,与谢野晶子,竟然是这样一个苍白、瘦弱的小姑娘。
对方任我打量,空洞死寂的酒红色眼眸仿佛一面镜子,除了反射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互动了。看着这样的少女,江户川乱步也安静了下来。
落座在晚香堂之后,看起来最不善言语的福泽先生率先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重新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的搭档江户川乱步、这位是我的养女与谢野晶子,这位是——”
“清水雅。”与谢野晶子突然开口打断了现任监护人的介绍,似乎久未发声过的嘶哑声带,震颤着叫出了我的名字。
她苍白死寂的面孔冷不丁地带起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波动。
我原本并没怎么正视这位干枯蝴蝶般的人偶小姐,见她叫出我的名字,才重新聚焦在她空洞的酒红色之中。哦呀,开始有趣起来了。
她同样注视着我,或者说注视着我身后的一直未曾停歇过的折磨着她的男人的灵魂。
“你是···的养女。”她避而不谈自己仇视畏惧的恐惧之源,又受困于内心深处的对于那个男人的渴望。
与谢野小姐怕不是恨不得啃噬其血肉,让其坠千百次地狱,但又忍不住对那个曾经亦师亦友的男人饱有一丝丝罪恶的渴望:他有没有忘记我?
原来这就是爱丽丝一部分借鉴的原型啊。晶子小姐,是森医生每日忏悔的对象呢。
真奇妙,分别这么久的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周而复始地记得对方啊。
不过,果然,让我,很不爽啊。
小孩子一样的侦探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举手说道:“大叔!今晚就吃年糕小豆汤吧!!我门顺便买点粗点心!”
稳重的剑士先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看穿了一切的·聪明蛋三号·侦探先生拉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福泽谕吉才看向一团孩子气的搭档,“就这样留下与谢野没问题吗?”
“安心啦~安心~,能够让晶子重新开口的人已经带回来了。”
“这样啊。你之前说的上当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那个黑心医生想要重新夺回晶子啦,不过放心啦,有大叔和魔女小姐在他不会成功的!我宣布!保护晶子作战计划展开!”眯眯眼的侦探双手抱在脑后,蹦蹦跳跳地跑去了前面。
“作战第一步:买粗点心!!——”
“有了年糕小豆汤今晚就不能再吃粗点心了,还有,小吃街在这边,乱步。”
晚香堂里,我和与谢野晶子相对无言。
我默默喝着杯中的绿茶。心中止不住地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森先生、太宰、江户川。这三个人宛如手握剧本,没有旁白解释的我跟不听不懂他们跳台词般的对话。看侦探的态度,似乎是森先生那边出了问题,作为心爱的大弟子的太宰大概率也在那边吧,怪不得下午要找借口溜掉。
作为一个在聪明蛋们面前只会说‘啊对对对’的普通人,我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不怎么担心森医生他们。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相处这么久,我已经有点有恃无恐处变不惊了。
同样的,作为一个在聪明蛋们面前只会说‘啊对对对。’的普通人,我也深刻地清楚,有些时候这些聪明蛋的话听听就好了,我只须遵从本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太听话的人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虽然记忆全无,但我依然活得很快活自由,大概失忆前就是过着如此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既然让我留守在诊所,还不给我看剧本,就是让我作为配角随意发挥的意思吧。唯一让我有些迷惑的,就是太宰走前说的那句话了。
“如果他邀请你的话,答应会比较好哦。”
分开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合起来就完全不懂了。这时好想借用侦探君的脑子一用啊,或者天降一个猫语翻译器也好啊。真是令人头秃。难道我要从‘啊对对对’退化成‘阿巴阿巴’了嘛?!
“喂——”与谢野小姐率先忍不住说话了,“我说你,和那个人,很辛苦吧。”
“是有一点哦。”
“那家伙一点都不尊重生命。”
“嗯嗯,很有个性。”
“惯会操控人心。”
“是的,讲话有时候听不懂。”
“冷血、残忍——”
“但是完全不会做饭呢。”
“我恨他!!!”
“啊,生活能力也很差。”
“他就是个魔鬼!冰冷残忍的计算机!”
“的确是变态幼女控呢。”
“偏执狂!”
“很有信念感的人。”
“喂——”与谢野晶子突然一把将我按倒在地上。我没想到她苍白瘦弱的身躯下有这么大的力气。她一只手禁锢住我的手腕,一条腿压住我的腰腹,将我整个人圈在她身下。
“从刚刚开始就在那里自说自话了吧,你这个讨厌的混蛋!”
她苍白的面具因为用力或者愤怒什么的,终于碎掉了一角。露出了我所熟悉的,爱丽丝的一面。
“终于可以坦诚交流了吗,与谢野晶子。”
“那个魔鬼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念叨着他!你知道他是怎样残忍的人吗!!”她在我耳边尖声喊道,眼泪不断从那双类似森医生的酒红色眼眸中流出来,然后又滴在我的脸上。另一只手狠狠砸在我耳侧的地板上,‘砰——’的一声,是地板碎裂的声音。
“好不好的,你不知道吗,见识过军医风华的不是你吗?”如果能看到森先生也流眼泪就好了啊。这样的红色真漂亮啊。
与谢野的呼吸一窒,瞳孔震了一震:“你···你这该死的!!清·水·雅!!!”
她一拳向我脸上挥来。我忙挣开手臂,向右侧抽身格挡。
拳头砸在我的手臂上,一瞬间,我们两个都露出吃痛的表情。
崩溃后的晶子小姐战斗力惊人,一击不成,她立刻一记腿击扫向我的头。
我不想同病人计较,但也不想被动挨打,只好立刻转身逃跑。
一击落空的晶子小姐,站立不稳,一个骨碌摔在我后背上,将我一起撞翻在桌子上。我被坚硬的桌角硌到肚子,差点将刚才喝进去的茶水吐出来。好痛!
有我做缓冲的狠心的晶子小姐立刻反手锁住我的双臂,力气之大竟然撕开了我的衣袖。
又一次把我从身后狠狠压在桌子上后,她狠狠冲我喊道:“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什么白眼狼!!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的,我才是战败的罪人!!!是我炸的!!但我做不到!他自杀了!!啊啊啊!他···蝴蝶!啊!——”
几次三番被她弄疼了的我,终于也冲她喊道:“既然你不是狼,为什么要留在狼群之地!①”
她被我打断思路,说的一怔,继而又气又急,最后气得搂着我大声哭起来。
我也抱住她,一下一下地摸着她干枯的头发,“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等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她的眼泪方才止住。狼狈的我们相看两厌,立刻躲的远远的。
等到重新在桌前坐下后,半晌,晶子小姐突然和我小声说道:
“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乱步先生他们又要忙着经营侦探社,又要照顾我······”
我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那如果他邀请你的话,答应会比较好哦。”
于是晶子小姐怔怔地看着我。
小剧场:
若干年后,乱步先生说起这件的事的时候还调侃道:
“当时晶子和我讲到这句话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世界第一的侦探大人这样说着。
太宰治看着侦探社窗外的天空淡淡地道:“嘛啊——,我就知道她没听懂。”
1.①选自电影《边境杀手》“你应该搬去乡下的小镇子,那种还有法律存在的地方。你在这儿是活不下去的,你不是一匹狼,而这里是狼群之地。”
2.森医生老剧本组了,结局如何,他都不亏。
3.坏了,多管闲事小姐在晶子小姐那里留下来“那家伙脑子还不错”的印象。
4.宰是真的好心,妹也是真没听懂
5.两厌归两厌,最后还不是黏糊糊叫人家晶子
6.妹柔弱很正常,毕竟魔女多脆皮(无主3的近战魔女阿玛拉除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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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