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宁之提着四个塑料袋来探望自己生病后一直没动静的兄弟，拢共四个袋子，两袋给龙怀川，两袋给泡芙。
他这次没和大堂前台多说，只是对前台点头，说麻烦刷一下五楼，便顺利地登上电梯。
朱宁之想好了，进门后，先用胳膊把龙怀川勒到求饶，再开几个没品的笑话，然后抱起泡芙狠狠地亲。
他站在电梯里，最高也最壮，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有男的装作不经意地站在他旁边，想对比一下谁更高，可惜朱宁之到五楼就走下去了。
越靠近504，朱宁之的脚步就越慢，他以为自己看错了——504的门，似乎是开着的。
朱宁之没细想，快步走到504门口，果然，门是开着的，屋内阳光明媚，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光线里飘荡的尘埃。
“不是？”
朱宁之难以置信地探头进去，504连根猫毛都没剩下，龙怀川也不见踪影。
他把东西丢门口，去敲隔壁506的门，咚咚咚几乎要把门砸开。
刘照君被吵醒了本来很烦，但眼见门外是一个不好惹的大高个，她猛地把门推开，朱宁之被门砸了个踉跄，刘照君马上只留一个门缝。
“你要干嘛？”
朱宁之脚被门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刘照君看到他扭曲的表情更害怕了，掏出手机录像，“再不走我报警了！”
他抓住刘照君的手机，用力按住，然后抢过来，指向504：“你知道504去哪了吗？”
刘照君急着把门关上，朱宁之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都说对不起了！我说真的，你知不知道504去哪了？！他是我朋友！”
“手机还给我！你有病啊！”刘照君上下打量他，“你说是朋友就朋友啊，人家认识你吗，你想追求她就正常点好吧。”
朱宁之一头雾水：“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什么追求不追求的。”
刘照君劈手就把手机抢回来，用衣服下摆擦了擦，瞟了眼隔壁504，说：“你看不出来吗，搬走了呗。”
朱宁之挠头，“不可能啊……他什么都没说。”
刘照君越看他越像纠缠504的前任，正义感油然而生，“搬家都没和你说，那肯定是不想你知道，识趣点就不要打扰人家女孩子了。”
“……什么女孩子？”朱宁之愣住了，“504住着的是我朋友啊，是个男生。”
刘照君狐疑地看着朱宁之，肯定道：“504住着的是个女孩。”
两人大眼瞪小眼，朱宁之骂了句脏话，站在走廊直接打龙怀川电话。
另一边，坐在货车上的宫采薇手机响了。
她低头翻包，却发现响的是龙怀川的手机，来电显示备注的是一个猪的表情包。
宫采薇想起来了，这人是龙怀川的朋友，上次她想尽办法才让他不上门的朱宁之。她再次庆幸自己搬离了504，不然现在要面对的，就是龙怀川活生生的朋友，怀孕可以骗过兢兢业业的物业人员，但很可能无法骗过登门的朱宁之——一个真正了解龙怀川、和龙怀川相处过的人。
她现在坐在副驾驶，没办法当着司机师傅的面用变声器，或者做AI的假语音，她把手机静音，直到朱宁之把电话挂掉，一切到微信界面，果然，朱宁之发了很多问号，问你怎么搬家了。
猪：为什么506说住在504的是女生？
猪：哈喽？？？
猪：你女朋友吗？
猪：你还在医院吗？
宫采薇看着朱宁之发来的消息，头皮发麻，她坐在副驾驶上，却只感觉如坠冰窟，满脑子只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发现了。
宫采薇打了个寒战，整个人瑟瑟发抖，司机看见后，把空调关掉，又问是不是晕车不舒服，需不需要休息。
“晕车”一词激起了宫采薇身体强烈的反应，她真的感觉胃袋因为坐车翻涌，抽搐着把还没消化完的食物往外推。
司机师傅以最快的速度下高速，宫采薇下车扶着栏杆，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潮湿闷热的天烤得她脑袋发昏。
司机师傅在旁边喝水，递给宫采薇一瓶矿泉水，边笑着说：“没事的，吐了就好了，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
宫采薇对师傅点了点头，瞥向货车车厢，里面装着龙怀川安魂的冰柜，在断电上车前，她塞满了冰块和冰袋，新冰柜的密封性很好，像个巨大的保温杯，但是以现在的天气，怕不是里面的冰已经开始化水了。宫采薇一想到尸体泡在水里，又是一阵恶心。
司机师傅：“我给你开窗，开窗吹风会舒服点。”
宫采薇点点头，重新爬到货车副驾位，呕吐后，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朱宁之久久没收到龙怀川消息，也没收到龙怀川回电话，又怕吓到龙怀川爸妈，于是先问了几个熟人。
大家陆续回消息，说和龙怀川很久没联系了，只在朋友圈点赞过。
他正上火的时候，龙怀川回消息了。
龙：干嘛，那是我女朋友。
龙：中指表情包。
朱宁之疑心没消，接着问：女朋友就女朋友，怎么一声不吭就搬家了。
宫采薇拿着龙怀川的手机，十指纷飞，回复：不开心表情包。
龙：她怀孕了。
朱宁之原本蹲在504门口，看到龙怀川的回复，猛然站起来。
猪：？？？？？？
猪：你爸妈知道吗？
猪：你要和她结婚吗？
猪：你要当爹了？？？
朱宁之在504门口踱步，然后开始抠墙皮，边回：那你要对人家负责啊，还是有别的打算，孩子妈打算要吗？
龙：要，所以要搬家，那么贵的房租没必要。
504三面通光，风水好，地理位置也好，装修精致，无论是买还是租，确实都是一大笔开销。朱宁之深以为然，毕竟养孩子花销可比养猫大多了，小婴儿需要的不是大房子而是其它贵死人的用品。
他低头看见自己买的猫砂和猫罐头，又问：泡芙呢？孩子妈怀孕了，你家里还养猫吗？要不给我吧。
宫采薇发现朱宁之和龙海心一样，对泡芙念念不忘。现在泡芙放在猫包里，在她脚边睡觉。
龙：能养，注意驱虫就可以。
龙：两个月了。
朱宁之收到一张黑漆漆的b超图片，他看不懂，也没被激起父爱，但是理解朋友即将为人父心情。
宫采薇收到朱宁之的消息，他回复：大拇指表情包。
猪：长得很可爱。
宫采薇刹那间还以为自己发错了，又看了眼自己AI的B超图。
黑白灰三色，腹腔里冬瓜形状的玩意屁股拴着一条疑似是脐带的线，怎么看都和可爱不沾边。
为了防止朱宁之和别人说，宫采薇提前堵住他的嘴。
龙：我准备等孩子顺利生下来再告诉我爸妈，你先不要和他们说。
朱宁之说那是当然，但是补充：我不是封建啊，未婚先孕，先生后结婚领证不太好。
猪：我不是封建啊，孩子妈的爸爸妈妈知道吗？
猪：生孩子是个大事，你们俩可以吗？
朱宁之设身处思量后，郑重地和龙怀川发语音。
“龙，你想啊，人家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女儿，然后没结婚，连你的面都没见到过，用怀孕先斩后奏的话，孩子妈的父母对你的印象会很差的。”
“我真的不是封建。”朱宁之又一次强调，“你和你女朋友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他把墙皮抠烂了，沿着边沿，一手发语音，一手继续抠。
不过他还是渐渐反应过来，说：“你不会是犯了什么事要躲一段时间吧，你女朋友是真的吗？”
“欠网贷了，还是赌博了？”
宫采薇用龙怀川的手机，发去一条语音。
“我是真的。”
朱宁之听到女人的声音，刚拿起来的戒心又放下了，尴尬地发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
“你别介意。”朱宁之说。“这不是担心你们年纪轻轻生孩子，耽误生活和事业嘛。”
506的刘照君出门丢垃圾，发现朱宁之还在504门口，一会蹲下抠墙，一会站起来打着转地踱步。
她愈发觉得诡异，关上门，悄悄联系物业，说有人自称504的朋友在楼道。
物业很负责，马上派人上五楼礼貌地把朱宁之请下去。
朱宁之带着东西来探望，结果见不到龙怀川也见不到猫，还要被物业撵，一腔好心喂了驴肝肺，顿时火气也上来了。
他先是让龙怀川带上耳机——不方便给孕妇和胎儿听，然后发了两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全是脏话。
语音放完，货车也到新家门口了，门口另外两位宫采薇雇佣来搬家的师傅也到了。
新家在郊区，是一套带小院的平房，内外都打扫干净了，
她走下车，让两位师傅先搬冰柜。
“里面是钓鱼的东西，化冻了会有很大的味。”宫采薇笑着解释，“能先搬到客厅通电吗。”
师傅们手脚利索地把冰柜搬到客厅，垫上四块叠好的布料，防止刮坏地板，再把冰柜挨着墙放好。
三孔插头被按进新的插座里，冰柜的灯亮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宫采薇打开冰柜，湿润的腥味冲出来，她强装镇定，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关上，对旁边的司机师傅说：“还好您开车块，再化一点得臭死了。”
“应该的。”司机师傅说，“钓鱼的东西都不好闻，不过你这个冰柜密封性很好，我搬的时候什么都没闻到，味飘不出来。”
宫采薇视线又落回冰柜上。
“那就好，我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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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