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芙落到地上，它被宫采薇凄厉的叫声吓得炸毛，努力划动四肢跑到沙发底下，趴伏在地上盯着她颤抖的腿。
宫采薇把手探进去，设定是零下四十度的冰柜，伸进去却像普通冰箱上层。她也顾不得里面是一具被她残害藏匿的尸体，上半身埋进冰柜里，手用力地按下去，掌心传来的触感，是柔韧的——开始解冻的肉。
她整个人都挂在冰柜边缘，泡芙只能看到泛红的脚底，宫采薇在冰柜里，看着底层黑漆漆的人形，吐出森森白气。
踩着黄色拖鞋的脚踮起来，然后仓皇落下。
宫采薇慌乱地打开手机，问前些天来装冰柜的师傅，师傅没有马上回复，她又去问品牌客服，客服及时回复了，但是却是AI客服。
宫采薇：转人工
AI客服：亲亲，请您描述您的问题，这样我们能更好地为您处理哦。
宫采薇：人工！
人工客服：在呢，亲亲。
宫采薇：冰柜不制冷了，我调到零下四十度了。
人工客服：亲亲稍等，我看看您的订单。
人工客服：亲亲，具体是什么情况呢，不制冷是今天发生的吗？
宫采薇：我月初买的，师傅装好后我就把肉放进去了，然后一直没打开过，今天我打开发现制冷变差了，肉开始解冻了。
客服输入中。
客服：亲亲，您冻的是什么？
宫采薇猛地把手机关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复，还好此时陈师傅回复了，直接问：什么时候开始不冷冻？
宫采薇转而回复陈师傅：我没打开过，今天看的时候才发现不冷冻的。
对头的陈师傅觉得打字慢，开始发语音：“妹啊，当时有没有空转够时间？”
宫采薇这才想起来，把冰柜到家当天，为了赶紧把尸体放进去，只让机器空转了两个小时。
宫采薇：对，只开了两个小时就把东西放进去了。
又弹出来语音条，“你摸摸鱼，是不是还是凉的。”
对。
“那就不是空转的问题，不然用几天就会没冷气的，撑不到今天。”
陈师傅：“你男朋友是不是放鱼和肉的时候不密封，刚钓上来的鱼有很多水的，水分蒸发就会让蒸发器结霜，你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先放到别的冰柜，断电，把下面的排水塞拔掉。”
宫采薇：要多久呢，我家没地方放那些肉，肉融化后再复冻不太好吧。
“妹啊，我上次看到你家冰箱应该有制冰功能的，先用冰块冻着，不够的话外卖点冰块，楼下奶茶店买两袋子一般就收你几块。”
陈师傅：“要是实在是着急，你拿洗澡用的那种大浴巾，铺在冰柜底下，然后浇热水。”
师傅强调，一定要放毛巾，不要直接浇水，如果还没解决直接打语音通话给他就行。
第一步，把冰柜里的东西拿出来。
宫采薇把手机放在一边，如果她此时再看一眼自己的新账号，会发现粉丝还在继续增长，比几年前她第一次起号的时候更热烈，本应当是庆祝东山再起的好日子，宫采薇却只能狼狈地扛尸体。
可能是她的错觉，解冻的龙怀川比刚放进去的时候更重、更臭，宫采薇对外人撒谎说冰柜里是河水鱼和打窝料，现在一闻，居然也觉得，龙怀川有鱼味，他是一条从冥河里钓上来的黑鱼。
她奋力把龙怀川从冰柜里拽出来，尸体砸到地上，又是一声重响，不是硬邦邦的“咚——”，而是已经开始融化的，独属于潮湿生肉的沉闷音调。
龙怀川被钓回人世后，腥甜的烂水果味已经变成令人反胃的烂鱼味，黄褐色的液体从胶带的缝隙的钻出来，爬过宫采薇的手背，如同硫酸一样，吃掉龙怀川后，还要钻进她皮肤里吃她的骨血。
在她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开始干呕，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吐到喉咙和手指都火辣辣的。吐完了，她才听到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原本是为了好笑才设置的鸭子叫铃声，现在分外嘈杂，一声一声的鸭子叫扎进耳膜，刺得太阳穴发紧，青筋突突地跳。
打电话的人把电话挂了，录了留言。
赵鸣声律师的话打断了嘈杂的鸭子叫铃声。
“薇薇，我看到你新的号了，你很棒！”
宫采薇失手没抓住龙怀川，他的另外半边身体也砸到地上。
尸体腐烂时，会像一个气球，扑哧扑哧放气，又会像一团厨余垃圾，有肉有菜有饭有皮，滴滴答答流水。
她听到赵鸣声律师的话，下意识想往手机那边走，可拖鞋一脚踩进尸水里，宫采薇想抬脚，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变质的肉汤黏住了，抬不起来。
向前看，是赵鸣声律师的赞许和刚破万的粉丝。
后面，是敞开化冻的冰柜。
脚下，是**的尸体。
事发紧急，宫采薇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没拉窗帘。
窗外，G市烟雨蒙蒙，丝丝雨水给504蒙上暧昧的浓雾。天上的神从阴云里探出头，看见玻璃后灰色的人影正佝偻背脊，奋力拖动尸体。
神仙吹了一口气，宫采薇向窗外看去，只有被吞进滔滔云雾的摩天大楼。
她走到浴室，把猫砂一袋一袋地倒到地上，宫采薇下意识倒了更多。
第一层是泡芙的猫砂，第二层还是泡芙的猫砂，然后把龙怀川放上去。
泡芙跑过来喵喵叫，开始蹭宫采薇的脚踝，在她腿间穿梭，绕来绕去，被不小心踩到了也只是叫了一声。布偶猫的小脑瓜思考了一会，开始在龙怀川尸体旁的猫砂上撒尿——它记得之前每次在猫砂上撒尿拉屎，就会有人夸它。
宫采薇想把泡芙抱走，但是泡芙还在上厕所，她眼睁睁看着猫尿和尸体浊液混到一起，从缝隙沉入猫砂，眼见泡芙还想顺便拉屎，宫采薇赶紧把它抄起来，塞进客厅的猫砂盆。
地上有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像大蜗牛爬过的痕迹。
按照陈师傅的指导，宫采薇烧开热水给冰柜化冻，等水开的时候，她在客厅角落发现一台沉默的扫地机器人。
开机后，机器人按照设定好的路线，去水箱吸水，在地板上平移。
片刻后，宫采薇意识到，扫地机器人没有把尸水拖干净，而是沾上后，均匀地涂满房间每一个角落。
她无力地把机器人关掉，慢慢坐到沙发上。宫采薇觉得504的时间流速变快了，杀人后一个月不到，她已经老了二十岁。
她真的才二十四岁吗，怎么会有人二十四岁时，要当死人的保姆。
宫采薇掏出手机，搜索大号的行李箱。
从浴室里走出来一个体面的龙怀川，他站到宫采薇面前。
宫采薇抬头看他，说：“转个圈。”
龙怀川转了一个圈。
“你太大个了。”宫采薇低头看手机，“塞不下。”
龙怀川问：“你准备把我抛到哪里？”
“关你屁事。”
他嗤笑一声，在宫采薇旁边坐下来，说：“在G市你丢不掉的。”
龙怀川耐心解释：“一个能装下我的行李箱太显眼了，无论丢在城市里，还是郊区，都会有人看到，再偏僻的地方也有人。你和师傅说冰柜里是鱼，偏地方最不缺钓鱼佬和徒步的人，我们这边晚上还有好多人溜狗呢。”
宫采薇：“那沉到湖底？”
龙怀川耸肩，说道：“很难，行李箱是空的，在水里容易上浮。你就算把我塞进去，撑死也是差不多沉到水底，下暴雨啊风大，或者是水底的暗流，都会把箱子冲走。”
宫采薇不耐烦地发出啧声，她也意识到问题：“而且行李箱很容易坏，在水底磕磕碰碰，撞坏了尸体就会漂到水面。”
龙怀川投来赞许的目光，“而且尸体泡发后，浑身都是气体，更容易上浮。”
宫采薇沉思片刻，念头流到了大海，于是说：“扔海里呢。”
海洋辽阔深邃，远比湖泊河流更能藏人。
龙怀川摇头，“你是不是没去过海边。”
宫采薇难以置信瞪他了一眼，“会不会好好说话，我还没去过死后的世界呢，你怎么不介绍介绍。”
龙怀川做了个搞怪的表情，“海边有港口，海防巡查，还游客，而且海边钓鱼的人也不少。你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太显眼了，一定会有人来查你的。”
宫采薇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也对，我之前还去赶海过。”
她想起之前的沙滩旅行，稍微放松了一点，“我们住海景房，那时候是淡季，晚上外面没有人，只有灯塔的光，海完全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你只能听到海浪声。”
龙怀川：“对，而且潮汐力量特别大，我连箱子带人，绝对可以冲到岸上。”
宫采薇叹了口气，知道海洋抛尸也是死路一条，“就算租船到离岸边远一点的地方，我带行李箱肯定也会被船长问的。”
龙怀川提议：“你可以自己学开船。”
宫采薇叹气，“大哥，就算自己学开船，你上船的时候也是有人在旁边的。”
龙怀川感慨，“难怪犯罪小说的背景都是旧时代，就算是现代的，也得安排在小城市。”
宫采薇也笑起来，“还得警察不做人事，同乡也不是好东西。”
“对啊，你看你冻起来，基本不会出错。”龙怀川哈哈大笑。
宫采薇摆了摆手，把龙怀川的幻象拍开，烟消雾散。
龙怀川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手机，发现是龙海心。
弟：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
弟：哭泣表情包
弟：今天是521为什么会分手。
弟：看看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