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对岸有灯 > 第23章 第二卷 春山集 · 第11章 各自涨潮

第23章 第二卷 春山集 · 第11章 各自涨潮

十二月八日,金帆奖颁奖礼,临州大剧院。

红毯从剧院门口铺进去,两侧是媒体区和粉丝区。林叙白走红毯的时候,粉丝区喊声整齐——“林叙白,潮间带!”喊声里夹着几个不整齐的音,喊的是“灯塔——”后半句被自己的姐妹捂住了嘴。

祁野走红毯晚了二十分钟。他这天的造型是赛车主题的西装,胸针是一枚小小的方向盘。粉丝区认出他,声浪高了一截,然后不知道谁起的头,喊的还是那句:“灯塔——”这次没人捂嘴,因为祁野听见了。

他没停步——红毯上不能停——但他偏过头,冲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就这一下。当晚的热搜词条是“祁野红毯回头”。配图是高清镜头抓的侧脸,解析帖盖了八百多楼,最高赞的一楼说:“他回头的那半秒,眼睛里有光扫过来——像灯塔。”

◆

颁奖礼内场,两个人的座位,隔了三排。

这是主办方的座位学:话题艺人分开坐,是惯例。林叙白在第五排,祁野在第二排,中间隔着两排坐着各路前辈。全场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林叙白能看见的,是祁野的后脑勺,和他后脑勺上方那盏追光的边缘。

颁奖流程很长。年度歌曲、年度制作、年度新人——一个个颁。轮到年度综艺新星的时候,全场的热度起来了,这个奖的提名名单里,有祁野。

颁奖嘉宾上台,是《六点半》的一哥。一哥拆信封,拆得很慢——这是老主持的功力,悬念值全在他的节奏里。他念出名字之前,先看了眼台下,笑了一下:

“这个奖,我想多说两句。今年夏天,我们节目来了个飞行嘉宾,话特别少——比我们小祁还少。两个人站一块儿,我们导播间的监视器都安静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叫‘沉默二重奏’。”

台下笑。

“所以这个奖颁给谁,其实不重要。”一哥拆开信封,“重要的是,这行当里,话少的人,越来越有位置了。年度综艺新星——祁野,《六点半》。”

灯光哗地打向第二排。祁野站起来,西装很合身,他走上台的速度不快不慢。林知夏在电视机前后来形容这一段:“哥你看,他领奖走路都是节拍器。”

台上,一哥把奖杯递给祁野,握手,退到一边。祁野拿着奖杯,站到话筒前。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获奖感言不会长,都等着那句“小祁说一句”式的收束。

“谢谢《六点半》,谢谢台里的老师。”祁野说,“谢谢我妈,我的护膝该换新的了。”

台下笑。

“最后,”他停了停。他停顿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想词,是确认词。确认完了才说出口,“今年夏天,有个人在我们台上说,台上的人,手最后都是指给观众的。这话是我在后台说的,被他偷走了,用在了画里。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收个版权费——”

他举了举奖杯,朝台下,第五排的方向。

“这首歌,我等着听全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起来。第五排,林叙白在掌声里坐着,灯光不及的地方,他低头笑了一下,抬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是鼓掌最轻的形式,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导播的镜头还是切到了他。大屏幕上,那个低头轻拍的画面停了两秒。这两秒后来被截出来,配文流转:“祁野台上讨版权,林叙白台下拍膝盖——拍膝盖这种鼓掌,是谢幕才用的。”

◆

年度专辑,是压轴前的最后一个奖。

颁奖嘉宾是穆教授。

穆教授七十四岁了,被金帆奖请来做“终身成就”的嘉宾,顺便颁年度专辑。他上台的时候全场起立——这是给老先生的礼。他摆摆手让大家坐,戴上老花镜,念入围名单。念到《潮间带》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入围的五张专辑,”穆教授说,“我都听了。按理说评委不该说私心话,但我这个年纪,说了也没人计较——五张里,有一张,是七八年前我在一个毕业展上见过的那个学生做的。”

台下轻轻骚动。

“那年我跟他说,你这画太干净了,卖不掉。”穆教授慢慢地说,“他后来不画画了,唱歌了。唱歌以后,干净倒是干净,我还担心——这个行当,比画坛还浑。”

他低头,拆信封。

“结果今年,”穆教授说,“他把‘干净’唱成了年度专辑。年度专辑——《潮间带》,林叙白。”

灯光打向第五排。林叙白站起来的时候,全场掌声比刚才给祁野的还响——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心里都有杆秤:一张没有流量加持、靠作品一路涨上来的专辑,值得这掌声。

他走上台。穆教授把奖杯递给他,握手,附赠了一句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话:

“太干净了。”老先生说,“卖掉了。”

林叙白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全场安静。他看着台下——两秒钟,他的目光越过了整个前场,落在第二排,祁野正看着他,帽檐是没有的,西装的领子立着,那双眼睛在追光外缘的暗处,很亮。

“谢谢评委,谢谢我的厂牌,谢谢苏眉老师。”林叙白说,“谢谢我的母亲,她的腌菜,是我所有咸味功课的起点。”

台下笑,鼓掌。

“这张专辑的歌,一半写海,一半写等。”他说,“写海,是因为我父亲。写等,是因为——”他停了停。他的停顿和祁野的停顿不一样:祁野的停顿是确认,他的停顿是取舍。这一刻他取了,“因为海教会我的事:潮水有信。涨潮的时候,你只要站在对的地方,等,它一定会来。”

他举起奖杯。

“这个奖,给所有在对的地方等的人。”

掌声起来的时候,他鞠躬——标准的、诚恳的、毫无用处的鞠躬。但这一次,这个鞠躬有了新的用处:他直起身的时候,借这个幅度,朝第二排的方向,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排,祁野坐着,右手在膝盖上转了一下——护腕转一圈的动作,没有护腕,空转的。这是他的暗号,意思是:收到。

◆

颁奖礼散场,后台通道。

通道里人很多,得奖的、没得奖的、工作人员、媒体。林叙白抱着奖杯往外走,被人流裹着。走到通道拐角,人流忽然松了一下——那个拐角是化妆间外的等候区,人少。

祁野站在那儿。不是等他——是等他的领队,领队去拿车钥匙了。但他站在那儿,两个人的目光在通道的顶灯下撞上,谁也没躲。

“恭喜。”祁野说。

“你也是。”林叙白说。

“版权费收到了。”祁野说,“台上那段拍膝盖。”

“那不算。”林叙白说,“太轻了。”

“够重了。”祁野说,“膝盖这种东西,我熟。”

两个人都笑了。通道里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这个拐角的两个人——媒体的镜头都在出口堵大明星,没人在乎一个综艺新贵和一个年度专辑得主的拐角寒暄。

“接下来什么安排?”林叙白问。

“明早的飞机,回赛车场。冬测。”祁野说,“你呢?”

“回画室。”林叙白说,“画那张画。”

“画到哪了?”

“画到底了。”林叙白说,“就差最后一层。”

“什么时候完工?”

林叙白看着他。通道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奖杯上,一座在林叙白怀里,一座在祁野手里,两座杯子的反光在墙上交叠了一小块。

“完工那天,”林叙白说,“第一个告诉你。”

“然后呢?”

“然后——”他想起岛上那句“我去给它配首歌”,想起苏眉说的“作品的场合才是真同框”,想起自己那晚在公交车上写下的两个字。他把这些都收进这一句话里:

“然后我想找个场合,把它亮出来。到时候,需要有人给它配首歌。”

祁野看着他。看了两秒,点头。

“配歌的人,”他说,“已经在等了。”

领队拿着车钥匙回来了,在通道那头喊祁野的名字。祁野拎起奖杯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林叙白。”

“嗯?”

“那张画完工的时候,”祁野说,“别拍照发我。”

“为什么?”

“照片是数据。”祁野说,“我要看真的。”

他转身汇进通道的人流,走了。林叙白抱着奖杯站在原地,暖黄的灯照着他和他的影子。他想起机场那次,祁野说的“视频里跳转给你的是数据,当面跳转给你的是汗”。

原来这个人,把这条原则用在了所有东西上。歌要当面唱,舞要当面跳,画要当面看。

“好。”他对着空空的通道说,声音很轻,“到时候,当面看。”说完,他低头把那句话打进了聊天框,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二卷 春山集 · 第11章 各自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