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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五条中心

sweet sixteen

by katerpil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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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诅咒之王战斗前两天,五条悟为一个人烤了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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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9日

原来,摧毁五条悟的生活只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不到三周,大约普通高中暑假的一半,悟有时出差的时间都更久。见鬼,他休假的时间比这还长,他只在该死的狱门疆里待了二十天。

然而……

悟完成了所有动作,学生们用拥抱把他闷住,他笑着暗中检查他们:全身烧伤的真希、断臂的棘、缩小的熊猫,还有虎杖……

悠仁脸上多了两道新伤疤,还少了两道旧伤疤,眼睛下方的棱角分明的线条,那些曾经标志着他是宿傩容器的伤疤,已经完全消失了。悟觉得自己能猜到原因。

“喂,虎杖。”悟努力让声音随意,“你不会碰巧知道惠怎么了吧?”

就像引爆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可怜的虎杖,像一只在马路上被车灯照到的鹿,似乎刚刚看着另一只鹿被碾过。悟感到一阵内疚,因为自己让他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硝子站在房间角落,目前为止一言不发,但当悟对上她的眼睛时,她抿嘴摇了摇头。

已经足够了,在悠仁哭着开口之前,悟就知道惠已经不在了。

虎杖总是那么贴心,总想保证别人没事。在宣布消息之前,他让悟坐下,悟一边坐下,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即使在悠仁说话的时候,悟的目光也不断地回到硝子身上,后者一直盯着脚下的地面。

他们的关系很复杂,对彼此并不完全友善,但硝子总是在那里:如岩石般坚定,如黎明般可靠,有着冰冷的双手、评判的目光和不健康的习惯。这比悟认识的大多数人都强。

悟的生活第一次变得一团糟时,硝子也在。他敢说,他认为这次她对他稍微宽容了一点,可能是因为他失去了野蔷薇,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失去了七海,可能是因为他不知怎么以一种更糟糕的方式再次失去了杰。

或者,是因为他失去了他的孩子们,悟觉得这是可能性最大的解释。

惠和津美纪不是悟的孩子,他不是他们的父亲,惠在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时候就明确说过,他们不是他的孩子。

但他们一直是他的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个人。惠的玉犬第一次意外出现,把他吓得惊慌失措时,他喊的第一个人是悟;津美纪偶尔因为熬夜看书在沙发上睡着时,是悟把她抱回房间。

他们是他的孩子,而且,根据悠仁的说法,他们实际上都已经死了。

津美纪已经无法挽回,这一点,悟已经知道了。虎杖告诉他她完全成为容器的那一刻,他就放弃了所有救她的希望。体内的咒物被激活后,她就没有任何机会,即使她的身体还活着。自从她陷入昏迷起,悟认识的喜欢犯罪小说、天文学和草莓牛奶的津美纪就死了、已经死去一年半了。

悟希望自己永远不会遇到夺走她身体的术师,看到惠的身体已经够糟糕了,而惠……

惠完全是另一回事。

一分钟,虎杖告诉他,宿傩控制了他的身体一分钟。一分钟,他就把惠从虎杖手中、从悟手中夺走,带到了他们到不了的地方。

所以,原来摧毁五条悟的生活只需要六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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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1日

悟回到了公寓。

硝子骂他是白痴,伊地知也站在硝子那一边,不肯开车载他。悟明白他们的顾虑,但说实话,他不在乎。

他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一进门,发现两个孩子都坐在餐桌边。津美纪会给他摆好第三副碗筷,等他坐下才开吃,惠会大声抱怨说他根本不在乎悟是否在场,但他也会等待,因为津美纪不动筷他就不吃,然后悟会拉开椅子坐下,悟会逗惠、夸津美纪的厨艺、给他们讲述他最近一次任务,津美纪会适当地捧场,惠会说他是个傲慢的炫耀者。

悟推开门,发现公寓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一种特定的寂静伴随着缺席而来。悟走过走廊,空气给人一种不同的感觉:更加沉重,更加压抑,仿佛它知道这个地方平常的两位主人不会再回来了。他偷偷瞥了一眼津美纪的房间,发现它与上次见面时没有任何变化。他看向惠的房间,发现一片狼藉:抽屉开着,箱子翻倒,衣服散落一地。虎杖说过,涩谷之后他和惠分开了一段时间,惠一直在寻找他。悟能想象惠从学校回到这里,往影子里放衣服和其他必需品,然后趁着夜色去找他最好的朋友。

这想个法让他喉咙发紧,他停止了想象。

他走进客厅,按下遥控器时,电视机没有打开,当他坐在沙发上时,沙发上腾起一小团灰尘。然后他走进厨房,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碗可怜的剩饭。他戳了戳,发现它硬得像石头,于是他把它扔了出去,落在垃圾桶底部时发出的声音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这套公寓是他十年前买的,用的是他新鲜出炉的特级工资和学校津贴。沿着这条街走五分钟,就是惠和津美纪的小学;再走十分钟,就能到他们的初中。

这些是他当时在选择地点时最优先考虑的事情,他们能自己走路去学校吗?附近有没有可以买到食物的商店?他曾经试着送她们上过一两次学,但这种计划从未成功过。即使在十八岁的时候,悟也被太多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时间真正照顾孩子。

悟咒骂高层,咒骂整个咒术界,如果他们所有人都更强,如果每次失败的任务都不需要悟去收尾,如果所有人都活着,那么他本可以花更多时间陪伴孩子们。他就能不只是名义上的养大他们,他能去津美纪的学校演出,他能在校长叫他去谈惠的不良行为时准时出现。

他错过了太多,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他在桌前坐下,桌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证明至少几周没有人来过。悟用手指在灰上随手画着,他的名字,两个打架的火柴人,南十字星,一只狗,两只狗。

他独自坐在黑暗中,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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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

“五条老师!”

悟停下对面前训练假人的机械性击打,回头看见虎杖站在训练场边缘朝他招手,脸冻得有点发红,考虑到现在是凌晨,可以理解。现在唯一一个疯狂到愿意训练的人是真希,她没注意悟和虎杖,只是在场地的另一边一拳打穿假人。

悟没看她。她总是让他想到甚尔,甚尔又让他想起了惠,惠又让他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撕裂世界。他走向悠仁,悠仁正紧张地在两脚之间移动着重心。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悠仁在觉得悟离自己足够近的时候开口,“我觉得伏黑在反抗。”

悟愣住了。

“详细说说?”这句话没有经过他的大脑。

虎杖告诉他的,宿傩毁掉一切的那天,他的咒力输出很低。太低了,远远低于宿傩或惠的水平,虎杖被宿傩的攻击正面击中,却几乎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连一点伤痕都没有,虎杖把这当作证据,说明在那具身体的某个地方,是惠踩下了刹车。

“他还在,老师。”虎杖的声音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他在里面,所以……所以你和他打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训练场上碎掉的假人,那是悟随意训练的证据,“……请记住这一点,拜托了,我们必须救他。”

啊,惠,悟在心里苦乐参半地想,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救了这一个。

悟愿意相信他们能把惠的灵魂带回来,然而事实是,他从狱门疆里出来时,看到羂索在杰的身体里、宿傩在惠的身体里,没有任何挣扎,惠和宿傩之间没有来回交锋,也没有悟在虎杖身上见过的争夺控制权的斗争。

但虎杖相信惠在里面,他是如此地相信,以至于悟希望自己也能这种信念。某种程度上,悟确实相信惠能被救回来,因为他是悟见过最固执的孩子之一,他一定在里面。悟拒绝考虑另一种可能性——他一下失去津美纪和惠的想法。

但当惠与宿傩对峙,没有任何朋友和亲人的联系时,结局很难说。悟会弄清楚自己是否能在平安夜救下他,如果不能,那么……

他想到自己将不得不做的事,对着惠的脸结出虚式茈的手印,他感到恶心。

如果是悠仁就容易多了,虎杖现在就站在旁边宣布对惠的坚定信念,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一剂毒药,但这是实话。

几个月前,悟已经准备和虎杖的身体战斗,因为那时的虎杖是宿傩的容器。但是惠,小惠,那个他会抱在怀里睡觉的惠,那个看限制级恐怖片、假装自己不害怕的惠、那个狗扑到他身上用毛把他埋起来时笑得那么大声的惠……

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显然,如果必要的话,他会这么做。一切都取决于他是否能做到。但最后,他不知道事后能不能跟自己和解。

“我会尽我所能救他。”他告诉虎杖。

虎杖笑着回应,伸出手:“我们会把他带回来的,老师,他会没事的。”

悟看着他的手,那里有一些他们六月初遇时没有的疤。他不止一次地怀疑,是不是自己让这个可怜的孩子走向了毁灭。虎杖,在他之前的忧太,再之前的惠——悟有很多的孩子,他试图拯救他们,却将他们置于完全不同的危险之中。

他握住虎杖的手:“他会没事的。”

他讨厌撒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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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

“嘿,忧太。”悟刚刚充满爱意地把他最优秀的学生揍得半死,忧太喘着气起身, “我有个问题。”

“当然,老师。”

“你诅咒里香的时候。”悟看到忧太僵硬了一下,这仍是敏感话题,虽然忧太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仍然像在戳旧伤疤,“是什么感觉?”

忧太眨了眨眼:“我……我不确定,老师,我当时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诅咒她。”

好吧,算了。悟知道,他知道,只是……

“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正在改变人生的轨迹?”他问。

忧太用深色眼睛看他,带着一丝担忧,他很少见悟像现在这样严肃。

“你认为诅咒是在你承诺永远在一起时触发的,你说出那些话时,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忧太望向训练场,真希和虎杖,他们当中最好的两个近身战斗者正在对打。悟看着他们,感到喉咙因羞愧而发紧,他们两个变化最大,更安静、更成熟、更愤怒、更强大。

“我想……”忧太说,“没有……当我承诺要和她永远在一起时,是真心实意的,我想这就是原因。对不起,老师,我真的只能告诉你这些。”

悟摆了摆手:“不,不,是我不该问。谢了,忧太。去喝点东西吧,你看起来糟透了。”

他拍拍孩子的头,走到没人的地方。最后,他来到一栋建筑的阴影中,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悟第一次见到惠的时侯,第一个想法是:他长得和他爸爸一模一样。第二个想法是:他的行为和我一模一样。

有时,悟会想自己是不是诅咒了那个孩子。

那天,他对惠说,你要变得更强,强到不会被我抛下。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感觉这会是既定的事实。他低头看惠,打心底知道,他会尽一切努力把他培养成更好的自己。

那可能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那可能就是他毁掉惠的人生的瞬间,像多米诺效应:悟在惠身上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就是他决定惠命运的那一刻。

这就是咒术师,他们生来就拥有力量,因而永远不知道力量之外的自己是谁。悟最近几周才意识到,尽管他一直试图让惠按自己的节奏成长,但惠始终没有机会。在这样的世界里,他永远只会被视为他的力量,即使是悟,最开始也只看到了他的力量。

悟用手按住眼睛:“抱歉,孩子。”他对着空气说,“下次见面时我会好好向你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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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4日

这些天,悟有了相当多的独处时间,他没有去自己的豪华顶层公寓,大部分时间都待伏黑家。他擦去家具上的灰尘,从外面带鲜花回家,他试图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这个地方一直有人居住。

当他打开津美纪房间的窗户通风时,注意到她墙上贴的照片,不多,有些只是风景,有些是她和初中朋友,还有几张是和惠一起拍的,其中有一张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模糊照片,是几年前一个陌生人帮忙拍的,当时悟坚持要把孩子们拖到动物园。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请硝子求个忙,这其实是一个很久以前的请求,几年前,他刚收养孩子们几个月,他也曾向她提出过同样的请求。

如果我死了,他当时说。

硝子还被烟呛了一口,你说如果你死了?你?五条悟?

应该有人告诉那个孩子他父亲的遭遇,悟无视硝子眼里的震惊。

如果说关于伏黑甚尔还有什么可说的,那就是那个男人提醒了他,他也会死。在甚尔把刀插入他的喉咙之前,悟从未真正想过为自己的死做计划。

然后甚尔出现了,然后惠和津美纪也出现了。现在,悟无法停止在脑海中反复思考每一个场景,思考着所有他需要确保牢牢把握的细节,以防万一他失败了。

于是他打电话给硝子:“如果和宿傩的战斗不顺利。”

她叹气,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干巴巴地问:“你想让我替你干苦力?”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小,“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

硝子没有提及悟死亡和惠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一事实,至少对此,悟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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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7日

悟的二十九岁生日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学生们都不知道,他也不告诉他们。伊地知是第一个祝贺他的人,硝子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悟知道她只是无意中听到了伊地知的话才想起,没关系,悟不介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错过了她的生日,那个时候他还被封印着。

“抱歉,错过了你的生日。”他对她说,他们俩都在看真希和忧太在场上对练,“二比九。”

“没什么。”硝子懒洋洋地说,她轻轻拨动打火机的开关,却始终没有让火焰真正成形,这是她戒烟后养成的一个老习惯,一直没改掉,“更何况,我觉得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

“比你和我的二十九岁生日更大?不可能。”

硝子哼了一声,好笑的是,她和悟根本不庆祝对方的生日,在他们二十出头时就没有了。悟不擅长记日期,硝子也不在乎,事实上,悟上次庆祝生日是……

训练场上,真希甩出棍子勾住忧太的脚踝,把他甩飞,力量大约是悟印象里的两倍。

除了自己的生日之外,他庆祝的最后一个生日是惠的十五岁生日,那是去年的事了。他买了一个蛋糕,就是他每年都会在街那头的面包店里买的那种老式咖啡蛋糕,还买了蜡烛和比平时更多的彩带,试图弥补津美纪的缺席。

显然,惠很讨厌这样。他一直讨厌自己的生日,不是出于任何情感上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讨厌成为焦点,这是悟第一次尝试庆祝惠生日时发现的。

他承认当时有点过火,指责他吧,他只想逗乐这个孩子,但是,哪个孩子不喜欢大气球、爆竹和会砰砰响的东西?然而惠就是不喜欢那些,他和津美纪花了二十分钟才把惠从房间哄出来,自那以后,悟就再也没有尝试过如此大规模的庆祝了。

这时他意识到,惠生日又快到了,还有十五天,比悟被封印的时间还短。

“喂,硝子。”他说,“你记得七海总去的那家面包店吗?”

硝子挑眉:“我为什么会记得?”

如果是一个半月前,悟还能自己去问七海,现在已经不行了。

“我去问伊地知。”悟没有提及又一个朋友的缺席,场上除了他们、真希和忧太之外,没有别人,但七海的存在感是如此明显,“也许他知道。”

“也许把。”硝子不置可否,“怎么了?你想吃蛋糕吗?”

这里还有一个未说出口的问题,悟以前从来不太在意自己的生日,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呢?

“不是给我的。”悟没有详细解释。

硝子没有追问,她又拨动打火机的开关,这次点燃了火:“你认为现在还有面包店在营业吗?”

悟耸肩:“试一试呗。”

他希望那家面包店还开着,他希望任何面包店还开着,因为如果找不到,那么在十五天后,他就不得不卷起袖子自己做蛋糕了,说实话,没有人希望发生这种事,包括悟自己,他从来就不擅长烹饪。

惠也不擅长烹饪。悟总开玩笑说他这是随了他;现在,这个想法在他舌尖上留下了一丝酸涩的味道。

津美纪就很擅长,他不愿意去想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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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5日

根据惠那份无法否认的潦草档案,他出生在东京大学医院。伏黑甚尔怎么付的出生费,悟不知道,但现在,当他回到医院时,他不禁感到一丝怀念。

到处都是人们匆忙离开的痕迹:被掀开的床单,走廊里的手推车,自动售货机底部放着的一个被遗忘的罐子,就好像所有人只是出去休息一下。

悟好奇地晃到婴儿护理室时,发现这里也是一样的景象。

他闲着没事摆弄空荡荡的婴儿床,想知道在过去的十六年里有没有翻修过。惠出生的房间已经被换掉了吗?在悟十三岁、完全不知情的时侯,惠是不是就在其中一个病房里被带到世界?

这些都是无用的想法,悟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然后回到了熟悉的楼层。长期护理病房看起来有些诡异,因为没有了往常那些推着手推车的护士。

她的名字还挂在门上,悟觉得这很合理,她醒来的那天晚上简直就是世界末日,没人会想到去更换门牌。他在左边第六扇门前停下,伏黑津美纪的名字对着他,字迹清晰。

悟往房间里看了看,床铺已经整理好了,桌面光秃秃的,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个躺了一年半的女孩。津美纪的痕迹现在只存在于公寓里,她的指纹留在积满灰尘的家具上。

悟从空床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一只脚踝搭在膝盖上,就像他以前来看望她时那样。他盯着枕头看了一会儿,六眼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愚蠢的大脑告诉他,伏黑津美纪剩下的什么可能还在徘徊,就像婴儿护理室里那些准备了一半却被冻结在时间中的婴儿床一样。

“喂,津美纪。”他对着空气说,“你弟弟又在惹麻烦了。”

他以前也这样对她说过话,上次发生这种情况,也是因为惠。

津美纪被诅咒的那个夏天,惠几乎从家里消失了。那时,他们总是在吵架:悟不可阻挡的乐观妄想与惠不可动摇的恐惧愤怒对抗着。悟满世界寻找诅咒她的凶手。五月底,当他从另一个毫无线索的任务中回来时,惠用枕头砸向他的头,质问如果连津美纪都救不了,那么最强还有什么意义。

悟没回答,等待着这场风暴过去,三天后惠悄无声息的回到家里,沉默地缩在沙发上,在那之后的几周里,悟很少见到惠。津美纪被诅咒前,他们在家里也很少见面,因为悟的海外任务,但那个夏天,悟感觉自己完全没有见到惠。即使在不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也会回到黑暗的公寓,冰箱总是空的,惠除了偶尔发条短信让悟知道自己没有被绑架外,没有任何联系。

悟至今仍然不知道那个夏天他去了哪里。他在八月底从海外任务回来,惠就那样再次出现在了那里。那一刻仍然深深烙印在悟脑中:当他发现惠安然无恙地躺在沙发上,鼻子上盖着一本书时,那种解脱的感觉。

你的头发长了,除了感情这种事情之外,悟做什么都很擅长,我明天给你剪掉。

不需要你来做这些。

你觉得我会让可怜的理发师接手你那怪物一般的头发吗?拜托。

惠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第二天,悟让他坐在浴缸边,天气很热,悟把箱式风扇也拖进了浴室。

惠嘴上骂他白痴,说头发要是到处飞的话,让他自己收拾,但还是乖乖低下了头。

口是心非的家伙,悟修剪着惠的头发边缘,剪掉了惠不愿意告诉他的那几周里留下的痕迹,他们都沉默地坐着,听着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悟怀疑惠那个夏天去了硝子或者七海那里,他们都不会说出真相。无论如何,悟从来没有逼问,惠也不主动说,直到津美纪生日,他们才进行了一次真正的谈话。

惠要求悟清出九月十六号的日程安排,悟同意了,十五号那天,他给了惠一些钱去买津美纪的蛋糕,而他则去买装饰品。十六号,他们去看望了津美纪。

惠让悟在津美纪床边花了整整两分钟挂亮橙色彩带,然后他抱怨说这些彩带太刺眼,就把它们扯了下来。他们在蛋糕上插了十七根蜡烛,站在病床两边。悟唱了生日歌,惠把掉落的彩带扔向他,试图让他闭嘴。

在津美纪十七岁生日那天,一切都感觉很正常,哪怕只是一瞬间。离开后,悟留了下来,和她谈论着她错过的一切,以及她需要弥补的一切。

如今,一年多过去了,他又来到了这里。他向空荡荡的房间讲述了发生的一切,讲惠如何拼命保护津美纪原理那个世界,讲惠交到了真正的朋友,你会为他骄傲吗,讲惠过去六个月的成长。他一直说到声音沙哑,然后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床边,站了起来:“祝他生日快乐,好吗?如果我们都说了,他总会听到一个的。”

他在走出门前停顿了一下,他今年错过了她的十八岁生日,他那时在美国,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用短信骚扰惠,才让他给悟发了一张自己在津美纪床边的照片。

“也祝你生日快乐,津美纪。”悟轻声说,和以前一样,他总是在错误发生很久之后才开始弥补,“抱歉我来晚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悟走出门,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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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0日

他从津美纪放蜡烛的抽屉里找到了旧蜡烛,东京还有一些地方保持着完整,悟本可以轻松地去寻找一包不会摇晃和半融化的新蜡烛,但他觉得欠津美纪这么多。

七海非常喜欢的那家面包店刚好在一个结界内,悟进去看了看,发现货架已经被拆成了碎片。显然在万圣节后,能吃食物早就被死灭回游的泳家洗劫一空。

悟想了想,硝子在做饭和烘焙方面只比他好一点,所以不行,伊地知也是。至于学生们……除了虎杖,都是厨房苦手,而悟也无法鼓起勇气告诉悠仁,惠两天后就满十六岁了。

他不认为悠仁知道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学生们都不知道,也许真希除外,因为每年惠的生日禅院家都会来要人,直到悟明确表示这笔交易已经取消。

所以只有悟一个人。有新鲜的东西吗?他在超市里四处寻找,当看到过期的牛奶和鸡蛋时不禁皱眉。最后,他找到了一个预制蛋糕混合物,上写着 “三层巧克力软糖”,看起来甜得发齁。惠肯定会讨厌这个。

悟还是把它带回了家,连同盒子里说需要混合的额外配料。把它放在厨房柜台的正中央,在那里放了整整两天。

看着它让他胸口疼痛,不看它更让他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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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

蛋糕看起来有点黏糊糊的,当悟把它从烤箱里拿出来时,边缘凹凸不平,有些部分看起来可疑地没烤熟。悟耸耸肩,还是把蜡烛插了进去,十六根,不协调地立在一个糟糕的蛋糕边缘。悟往蜡烛盒里看,发现底部有一个白色的狗狗装饰。

那个装饰是津美纪为惠的八岁生日买的。悟记得她问他惠的“看不见的宠物” 是什么样子,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告诉她是一种巨大的狗,和她一样高,但忠诚而且极具保护欲。津津美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几个月后,她带着骄傲的笑容,她把狗狗装饰插在惠的蛋糕上。

悟拿出装饰,把它放在蛋糕的正中央。装饰往□□斜,他把它正,看着它再次倾斜。显然,这是注定失败的尝试。

他点燃了蜡烛,把蛋糕摆在惠的椅子前,就好像有人坐在那里。他走到桌子的另一边,这是他为孩子们庆祝生日时的位置,通常,他会站在这里,拿出手机,一边录音,一边用尽可能小声地唱着生日快乐歌。

然而,现在悟并没有掏出手机,没有什么可录的,他也没有唱歌,因为感觉那样似乎有点过于沉浸在幻想中。他只是轻轻地哼着歌,用指甲在柜台上打着节拍,看着蜡烛燃烧。

当蜡烛快要碰到蛋糕时,悟吹灭了蜡烛,将它们放回盒子里。然后他站在黑暗的厨房里,凝视着蛋糕。

第一刀应该由惠亲自动手,但悟不得不代替。他拿出刀,将蛋糕整齐地切成十块,无视了哽咽的喉咙和开始发热的眼睛。

他给惠留了一块,给津美纪留了一块。然后,他犹豫了。惠不在乎悟吃不吃,但津美纪在乎,惠切完蛋糕后,她会递给悟一把叉子,坚持要他也吃一块。于是悟把第三块留给了自己,今晚晚些时候再吃。

至于剩下的……

悟双手叉腰,他喜欢甜食没错,但是即使对他来说,吃掉一整份蛋糕也有点过分了,幸好他认识一群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

他拿出手机,给学校的群聊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五条悟:有人想吃蛋糕吗?

五条悟:三重巧克力软糖味!!!

五条悟:(????ヮ??)??*:·????

禅院真希:你是个成年男人

乙骨悠太:蛋糕??

虎杖悠仁:要的老师我要蛋糕!:D

虎杖悠仁:不过你为啥有蛋糕?

悟的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不决。

五条悟:没有原因!

似乎没有人察觉这是个谎言,悠仁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借口,其他学生继续跟进。显然,悟的甜品嗜好和反复无常足以让他们相信,他能在末日无缘无故地获得一份蛋糕。

悟给学生们分装蛋糕的时候,然后突然停下来,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惠的那块,他把小狗装饰留在那块里了。

“哟,惠,这是你第一次和朋友分享生日蛋糕吗?”

没有回答,小狗装饰回望着他,褪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但悟越想越确信:惠从未与朋友分享过自己的生日蛋糕。只有津美纪和悟,偶尔七海和硝子会帮忙吃完,惠从来没有给学校朋友带过蛋糕。

“你这反社会小混蛋。”悟宠溺地低声说道,“你难得有朋友,却不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吃。”

他把蛋糕装进外卖盒,然后吃掉了自己的那块。他没有哭,但差点就哭了。吃完后,他把头埋进手里,强迫自己呼吸。

惠今天十六岁,不管他在哪,悟都希望他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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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借来的意识深处,一段模糊的记忆颤动。

宿傩挑眉:“哦?”

在他身旁,里梅猛地抬头:“宿傩大人?”

宿傩挥手让他们退下,伏黑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绊脚石,这个男孩的灵魂像一个装满水然后任其下沉的花瓶,没有空气可以反抗宿傩,也没有气泡浮上水面,然而……

宿傩已经从这个男孩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伏黑惠似乎又给了他一些乐子。

他歪了歪头,倾听着伏黑惠此刻脑海中闪过的微弱思绪,看起来伏黑惠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思考。宿傩现在看到的只是一段记忆,不知被什么东西本能唤起。

宿傩仔细地听着,然后,他的嘴唇慢慢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丝微笑。

“里梅。”他说。“你知道我是因为你的厨艺才收留你的。”

这句话唤起了千年前的回忆,里梅端上米饭和肉,烹饪得如此完美,以至于永远无法分辨出那是人肉。

里梅低头,可能也回忆起了同样的事情:“收到,宿傩大人。”

“你试过烘焙吗?”

“……并未,宿傩大人。”

“今天是个好日子。”宿傩随意地整理着衣袖,伏黑惠的记忆如水中倒影般在他眼前闪过,只需手指轻轻一触就能消散,宿傩出于无聊的好奇心观察着,他看到一系列安静的庆祝活动,蛋糕上插着一支蜡烛,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两份礼物,他还看到了五条悟。

有意思,宿傩想,非常有意思。

“宿傩大人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里梅问。

宿傩哼了一声,他挥手散去记忆,让伏黑惠的灵魂沉得更深。宿傩在他们共用的身体里制造了一道海沟,然后看着伏黑惠的回声掠过底部。

“来个蛋糕吧。”宿傩狰狞的笑了,露出了牙齿,“里梅,今天是伏黑惠生日,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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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五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