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苏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正在开车。
车开得很快，引擎的轰鸣仿佛要撕碎夜色，方向盘长在了她手里，怎样都松不开，旁边响起惊恐的尖叫，有个女人求着她不要再开，可楼苏就和聋了一样，不要命地往前行驶着。
最后，车来到悬崖尽头，直愣愣地掉落下去。
巨大的爆炸把楼苏吓醒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还好她并不会开车。
楼苏往左伸了伸胳膊，没摸到人影，看看手机，早上九点，女友已经去上班了。
楼苏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毛绒拖鞋出了房间门，早餐已经在桌上摆好，还贴心地附了张纸条：
“如果凉了就放微波炉温一下，你胃不好，少吃凉的。”
楼苏看着纸条笑了笑，自从复合后，女友一直把她当眼珠子看，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差没每天装口袋里了。
摸一下牛奶，已经凉得彻底，但楼苏嫌麻烦，就这样坐下开始吃早饭，顺便掏出手机看新闻。
“某女子因过于思念去世女友，购入替身机器人，与机器人女友再续前缘！”
楼苏点开看了几眼，这种替身机器人不仅拥有原主的外形，连性格和记忆都是一模一样的，说是拥有自主意识也没人怀疑了。
她饶有兴趣地翻了翻评论，最后又退了出来。
世界飞速发展，科技日新月异，然而对于楼苏这种吃女友软饭的普通人来说却是毫无区别。
吃饭，睡觉，看看小说，买买东西，除此之外别无它求，
楼苏之前当大小姐的时候，家里倒是有不少仿真机器人，可自从和家里决裂，女友的工资顶多够买个扫地机器人，更别提什么仿真机器人了。
大街上倒是有不少的智障机器人，送送快递跑跑腿什么的，一个个长腿大脑的，都很有喜感。
门铃响了几声，楼苏放下吃了一半的早餐就去开门。
来人是一个男性，个子不高，面容白净，只是面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标准到没有生机。
“女士，有您的信。”
他说着，双手递给楼苏一个崭新的牛皮纸信封。
这年头还会有人手写信？
楼苏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接过，刚想问些什么，那个男人就弯了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转身走掉了。
楼苏不明所以地关了门，把信举高看了看。牛皮纸的手感很好，封口处微微翘起，四个角破损了些，像是经历了长久的运输。
恶作剧？
不会有人这么无聊吧。
难道是女友给她的惊喜？
这倒有可能。
楼苏去找了把小刀，割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
楼苏看到了底下的署名，反而又觉得是恶作剧了。
署名人叫楼苏。
她挠挠头，把视线移到正文：
编号0137机器人，你的替身任务已结束，下个月一号我将回国，请来接我。
另外，马上将此事告诉林声，我的病已经有了好转，我希望和她团聚。
……
若你怀疑自己的身份，可以试着切下自己的左耳。
——楼苏
*
林声就是楼苏的女友。
楼苏握着那张信，整整看了半个小时，最后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样拙劣的恶作剧，能信才是傻瓜。
还有什么切耳朵，你当你是梵高啊？
收到这封莫名其妙的信，楼苏整整一天都不踏实，担心有什么恐怖分子要来暗杀自己，于是心安理得地在床上躺了一天。
林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以为楼苏已经睡了，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
“怎么这么晚？”
床上的楼苏突然出声。
林声过去轻吻了她一下，低声道：“加班嘛。”
楼苏“哦”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我去给你拿夜宵。”
林声弯着眼笑笑：“你还会做饭了？”
“外卖。”楼苏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林声不喜欢吃味道太重的，所以楼苏只为她点了些粥，又顺便给自己买了半块西瓜。
楼苏今天吃得不少，仿佛在努力用进食证明自己是个人类一样。
西瓜买得大了些，楼苏本打算切开，可一看到菜刀就想起切耳朵的事，不自觉寒毛直立，只能作罢。
把粥给林声端出来，楼苏托着腮对着她看。
林声的脸上有很明显的疲惫之色，却还是强撑着问楼苏今天在做什么。
楼苏随便应了几句，便不再开口，只看着她喝粥。
“有心事吗？”林声总能看出她状态的异常。
“嗯……”楼苏沉思片刻，“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天一个机器人悄悄取代了我，你会怎么办？”
“这算什么问题，”林声温柔地笑了几声，“肯定是去找你啦。”
“……如果那个机器人和我很像呢？你会爱上她吗？”
“当然不会，你是独一无二的。”林声回答得很坚定。
面对如此完美的答案，本该绽露笑颜的楼苏嘴角抽动了一下。
当天晚上，楼苏又把那团揉皱的信纸捡了回来。
*
根据信中所述，半年前，楼苏因身染绝病不得不出国治疗，又因为不想耽误林声，隐瞒疾病与其分手，却又在治疗期间收到林声拨来的一通通电话心有不忍，只好买下替身机器人0137，代替自己回国与林声复合。
而现在，她的病有了好转的趋势，希望回来让林声见到真正的自己。
假楼苏现在很纠结。
她的掌心上有半只耳朵。
这残缺的半只耳朵并没有往下流淌鲜血，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
楼苏不死心地往手臂上划了几道，鲜血顿时顺着伤口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只有左耳是电路，其它地方都是人类的特征。
她上网搜了搜白天看到的那篇“替身机器人”的消息，发现这种机器人几乎所有地方都被还原到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地步。
除了左耳，这是科学家为了区分这种机器人和真正人类而故意做出的缺陷。
“小苏？你还在卫生间吗？”外面传来林声的声音。
楼苏做了一个深呼吸，把头发散下来遮住残缺的半只耳，剩下半只揣进口袋，平静地开了门。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楼苏努力掩饰自己的不正常。
林声笑道：“你忘了，今天是周六，我们说好了去游乐园。”
哦，周六。
楼苏平时最期待的事就是周末和林声约会，去哪都好，只要和林声待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嗯……今天几号？”
“二十四号，怎么了？”
“没事。”楼苏在心里默默计算。
下个月一号，还有七天。
*
“不换个发型吗？”林声抱着楼苏换下来的衣服，轻声问。
楼苏每次和她出门都要打扮好久，尤其是发型，没有一个小时绝对下不来。
楼苏心虚地隔着头发摸一摸耳朵，“不换了……”
林声点点头，“我先把这些衣服放进洗衣机。”
楼苏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喊：“别！”
“嗯？”林声疑惑看着她。
楼苏尴尬笑两声，上前一把夺过衣服：“老婆大人你工作那么忙，这种事我来就好。”
林声被这个称呼哄得开心了，点点头随她而去。
楼苏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洗衣间，抓紧锁了门，掏出口袋里的半只耳，紧紧攥在手里。
*
“小时候你就喜欢游乐园，最喜欢门口的那个小丑雕像……”
林声每次回忆到以前，就喜欢滔滔不绝，虽然那声音是很娓娓动听，可听多了楼苏就觉得她像老妈。
楼苏在车内昏昏欲睡地往外看，恰好瞥到一个古怪的东西。
一个铁皮机器人，微笑的玩偶面孔，静静坐在路边唱歌。
一只狗在它身上撒尿，一个年轻人在旁边一边笑一边拍照。
楼苏皱了皱眉头：“这也太过分了。”
林声用后视镜看了几眼：“确实很过分，怎么能损坏公物呢。”
楼苏依旧不满：“那个机器人还傻笑什么啊。”
“毕竟只是无意识的生物嘛。”林声客观道。
“……要是它有意识呢？”
林声淡淡笑几下：“现在机器人意识这种话题很敏感，以后不要出去和人乱说。”
这官方到不行的话术让楼苏难受了好半天，又忍不住问：“如果世界上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你会选她还是选我？”
“最近怎么总喜欢问这种问题，”林声不以为意地转着方向盘，“当然是你啦，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从幼儿园到现在，我怎么甘心放下你呢。”
以往的楼苏在听到这些话时，绝对会开心得要上天，可现在……
她意识到林声口里的“楼苏”并不是她。
如果从归国复合开始算起，她和林声的相处只有两个月。
两个月。
无论是谁都不会选择她的。
“……那，你觉得我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声浅笑一下：“当然不一样。”
“嗯？”楼苏说不上心里是激动多一些还是害怕多一些。
“你现在更理智冷静了些，不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情绪化。”
“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有的？”
“我想想……大概是我们复合后？”
楼苏心里凉了一片。
理智，冷静，怎样看都是机器人的特性。
“那你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楼苏不甘心地问，却越发觉得自己像咄咄逼人的小三。
林声认真想了想：“以前更可爱一些。”
楼苏紧攥拳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就是个机器人，杀了楼苏，你会怎么办？”
林声心想她脑洞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当然是把你拆了，为楼苏报仇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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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