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湿濡的碎发沾在鬓角，放眼望去，重檐顶在微薄的光下只有模糊的影子。
她撑着窗，瞳孔聚焦在重檐顶，站了很久。
突然，她猛地松了手关了槛窗，身体往下坠，一只箭从她的发间擦过，嵌入地砖中。
“噗噗……”
是利刃穿入□□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估计是侍女中招了。
手腕转了一圈，傀儡丝跃然浮现于手中，傀儡丝随巫愿的意念游走，顷刻间交织出了防御阵的外形。
寂夜里声音格外清晰，脚步声相应而至，还有刀刃相交的火花声。
随手抓了一把桌面果盘的青果，傀儡丝缠绕在青果上，嘴里快速念咒语。手一扬，青果落地成人，手指自然垂下，血红的傀丝缠绕在苍白的指尖。
咻的一声，“人”破门而出，几个呼吸间，室外恢复了清明。
“姑娘！”隔着屏风，巫愿看见侍女提着灯笼跨过门槛。
灯笼里是一颗刺眼的夜明珠，巫愿畏惧强光，故而灯笼外胡了几层白纸。“身体可有不适？”
“姚先生和主子稍后就到。”这些声音她不认识，又换了侍女。
她不喜欢有人离她太近，故而侍女大多数时间都呆在院外，但今晚是例外。
随着那声“姑娘”，院子里的脚步声开始变多变杂。
巫愿抬头，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姑娘，提着一盏小巧的花灯。张了张口，一阵头昏脑胀，便失去了意识。
侍女将花灯放在梳妆柜上，随后又从梳妆柜旁的小匣子里拿出几颗夜明珠来，顷刻间室内亮如白昼。
姚先生提着木箱匆匆忙忙赶过来，给巫愿把脉，眼神停留在巫愿的脸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唯有嘴角还沾染一丝血丝。姚先生进来时脸上还是游刃有余的神色，此时板着脸。“去叫渡渚过来。”
姚先生打开木箱抽了一个白色小瓷瓶打开倒在手中，褐色的液体流淌在手心。气运丹田，灵力围绕褐色的液体，顷刻间成了一团褐色的水雾。
侍女忙不迭扶起巫愿，褐色的水雾环绕在巫愿周身，姚先生额头布满细汗，奈何褐色的水雾就是进不去巫愿的身体。
似有所感，姚先生回头，是渡渚。
一屋侍女蹲下行礼。“主子。”
“姑娘身子如何？”不多时渡渚到了巫愿床头，也看清了巫愿的脸，苍白无色。
颤抖的手划过巫愿鬓角的碎发，手心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心头一跳，渡渚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尽管他早就知道巫愿活不了多久，回过神来，掌心贴着姚忆昔的背部开始输送灵力。
褐色的水雾慢慢被巫愿吸收，一炷香后水雾消得差不多了，渡渚才松了口气。
巫愿方才动用灵力，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对于她现在的身体来说实在勉强。
“忆昔……”
姚忆昔坐在巫愿的床边，摇了摇头。
巫愿的身体，按理来说是活不到满月那一刻的。
渡渚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什么都知道，巫愿的身体就像破破烂烂的瓦罐，不管加入多少水都会流尽，可是她才堪堪十六，在动辄闭关几十年的修真界，她的寿命真的太短了。
渡渚是巫绪谷的朋友，巫愿巫虞满月酒的时候他还去过。现如今孩子娘去世，爹也随了去，身体也差，哎。
“我叫人去熬药了，几个时辰后端过来。”那药对她的身体没多少用，只能算上温补。
“如果孩子去了，我们给她准备一口棺材吧。”姚忆昔看了一眼巫愿，别过脸去，不忍看去。巫绪谷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的恩师，他师傅都没有法子，以他的医术水平，更是无能为力。
十六岁的巫愿在他们这些上千岁的人眼中可不就是孩子吗？
见渡渚没应他，姚忆昔扭头看过去，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暮录河浮有一神医暂住，无人知其名，更无人窥其容貌，世人称她巫小姐。他也曾去过暮录河浮，可是连门槛都进不去，如今巫愿日渐憔悴，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暮录河浮，不过看渡渚此时的模样……
“暮录河浮的神医可不可以救巫愿？”暮录河浮与冰族向来不和，更重要的原因是巫小姐虽说住在暮录河浮，可医者向来行走四方，基本不会留在原地，渡渚去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巫小姐。
姚忆昔摇了摇头。“难说，当年我无法治愈的患者，都是被暮录河浮的神医治好的，若是能请来她，巫愿或许有救。”
他师傅若是还在，他小师妹说不定也不用受这等苦。
“我去，无论如何我都会请暮录河浮的神医过来的。”渡渚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巫愿，抬脚离开了。线人传来讯息，巫小姐今天中午的时候回了暮录河浮。
室内又安静了。
没多久，侍女端着药过来。
姚先生接过侍女手中的药，一个侍女将巫愿扶起来，喂进去没几勺药汁又从巫愿的嘴角溢出。
“姑娘无法吞咽。”侍女赶紧拿着帕子给巫愿擦拭。
另一个侍女接过姚忆昔手中的碗。“先生让奴婢来吧。”
姚忆昔退开后，侍女从袖口处拿出了一个小铃铛，在巫愿的耳边轻轻摇晃，缓慢的节奏如同一曲梦乡的歌谣。
侍女重复了几遍，才开始喂药，这一次，巫愿的嘴角再也没有溢出药汁。
见到巫愿终于将药喝下去，姚忆昔的心才算放下。“你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奴婢浣溪藤。”
“方才……”
无须姚忆昔多说，浣溪藤自然明白他未脱口的话，弯腰双手奉上铃铛，说道：“回先生的话，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铃铛，只是奴婢恰巧会几首催眠曲罢了。”
“听先生说姑娘的病是天生的，现世，想来姑娘从小到大药便是当饭吃的存在，喝不进药想来也不是第一次，恰巧，奴婢知道有些富贵人家会给生病的小小姐小少爷请催眠师，得以顺利服药，方才奴婢摇晃的小曲有安神之气，便是先前求得催眠师所学。”浣溪藤说。
姚忆昔点了点头。“以后你就跟在姑娘身边伺候着吧。”
能进这屋子的都是背调过的，晚点再找渡渚问清楚浣溪藤，若是背调干净些的，便留在巫愿身边伺候着。
“将夜明珠撤了吧，就留下那盏莲花灯就好。”巫愿喜欢莲花灯，所以渡庄里常备着莲花灯，不过巫愿并不喜欢太亮的莲花灯，故而卧室里的莲花灯并不算亮，备着夜明珠，巫愿虽不喜，却也知道自己的病情，自然也没什么话可说。“莲花灯离床远些。
“姑娘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