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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孙嬷嬷

六年前坐晏庭的马车进晏家时,她的快乐无以形容,六年后,离府了,理应顺应了她的意愿才是,为何笑比哭还难看。

离别总要比重逢刻骨铭心。

县主府的车架都与寻常百姓家的不同,前来接秦琉的是一乘白铜饰犊车,还有从车两乘,秦琉免了两名青衣的侍奉,由春芽扶着进了车内。

春芽左右张望,小声在娘子嘴边憨笑:“奴婢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见着好些都觉得新奇,娘子别笑话我。”

秦琉从十年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垂眸轻笑:“我笑你什么,金钱都是身外之物,若能换得你们高兴,那就值了。”

少倾,秦琉摇了摇头,敞开腿开怀而坐,学着酒楼说书人的姿态,道:“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我一口饭吃,肯定不会饿着着你们。”

春芽小心翼翼地坐稳,生怕坐坏了似的,笑意盈脸,道:“对!我们娘子尔今是德阳县主,无人再敢对娘子不敬。”

待落霜来后,春芽跟着她一道下去了,落霜懵懵懂懂问春芽:“你刚才和娘子说什么呢,什么鸡呀狗的?是说我们一去县主府,就有大鱼大肉、美味佳肴等着我们吗?”

春芽无奈失笑,摁了摁她眉心:“怎满脑子都是吃,我们去县主府是为服侍县主的!郎君的嘱托不能忘!”

落霜揉了揉额头连连称是。

秦琉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县主的仪仗,前有两人清道,遇到的百姓皆诚惶诚恐地退到一旁。于秦琉而言,一切如梦似幻,她什么都没做,便坐到了豪门上。昔日遇到贵人需要退避三舍的她,也成了食租赋的“人上人”了。

犊车辘辘向着朱雀街东行进,县主府位于崇仁坊,毗邻魏王宅邸。

县主府朱门前,石狮子威严庄重,老总管已恭候多时,秦琉由人扶着下车后,几个相貌仁慈、看起来资历深厚的奴仆跟在老总管身后齐齐向她行礼:

“老奴给德阳县主问安,县主安好。”

秦琉僵在原地,一旁的春芽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秦琉这才道:“几位平身吧。”

几位奴仆闻声起身,站在最前面的老奴开口:“县主,老奴名叫孟青,是魏王府派来伺候县主的,县主宽心,宅子已清扫除尘,您的居室问过晏家后院人,全按您喜好布置,您可随方婆子去验明是否合乎心意。”

秦琉刚到县主府,须得立马摆出县主架子以示威严,但她毕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得给长者掌事的空隙。

“您就是孟管事是吧?”

说话间,已过了大门。

孟青毕恭毕敬,“是的县主,您的生活起居以及县主府的事宜暂时由我管。”

“您是魏王府的人,我自然是放心的。既如此,劳您多费心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下人应该做的。方婆子就在一旁候着,可由她带着县主逛逛府邸。”

秦琉不是个爱折腾的性子,“不必了,多亏诸位的尽心竭力,方踏过正门便觉得屋舍澄净,下人各司其职,这般煊赫的宅子,我倒觉有些惶恐了。”

内院走来一个嬷嬷,双手叠放腹前,向秦琉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县主,县主金安。”

这位嬷嬷脸色从容,比方才入门以来见过的婢女都沉稳许多,妆容衣饰也比之更为贵重。

秦琉忍住纳罕,习惯性地微微低了个头,“起身吧。”正欲拔腿走开,不承想嬷嬷拦住她:“县主错了。”

错了?什么错了?

秦琉满腹狐疑,身子侧转,眉头微蹙盯住嬷嬷:“嬷嬷这是何意?”

春芽和落霜二人也是相觑摇头不知。

嬷嬷下巴微微抬,冷眼看着对面稚嫩的县主小娘子,“县主是否觉得,我一老奴都比县主您有气势、有威严?”

秦琉抿了抿唇,眼神向下迟疑看了眼,方又抬头看去,“嬷嬷经历颇丰,自然比我一未出阁的娘子见多识广,古人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非也,县主如今是主,我是奴,您怎可向我低头?您的气势与胆识来自您的身份,来自皇家威仪。若连下人都震慑不住,那些稍有头有脸的人便心里琢磨着对您不敬了。”

秦琉仍想辩解,“我也不过一区区县主,还不是亲……”

嬷嬷打断她:“县主莫要再说自轻自贱的话了,您已今非昔比,如今是魏王义女,又是陛下亲封的德阳县主,魏王与王妃膝下无子嗣,您还不明白吗?”

秦琉摇了摇头,一双杏眼茫然看着眼前的老嬷嬷。

老嬷嬷语重心长道:“以后皇家有何动向,您须作为魏王府的主子出动,故而您的一言一行都尤为重要,您看不起自己,那就是看不起魏王。”老嬷嬷故意往重了说,仔细注意对面脸色,果然县主大惊失色,吓着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县主还是太年轻了,脸上藏不住事。

嬷嬷叹了声气,“虽说晏家是侯爵后代,但听闻县主并非晏家人,想必未曾受过教诲,看来老婆子需得给县主教习一些规矩了。”

老嬷嬷又继续道:“华昌长公主寿宴在即,县主此番模样怕是上不得台面。”

老嬷嬷说得在理,秦琉乖巧点头:“全听嬷嬷的。”

“孙嬷嬷,那就由您引着县主去房中吧。”方才孙嬷嬷发话时,孟管事一声不吭候在后头,瞧着他对老嬷嬷也是毕恭毕敬、不敢怠慢的样子,秦琉不由得好奇地打量起了身侧的嬷嬷,她究竟是何身份。

来到县主闺房,老嬷嬷嘱托几句:“这几日需得抓紧点,我过往教养宫里的娘娘时,教出像模像样的至少月余,县主时日匆忙,您整顿一番后,便来正厅寻我吧。”

春芽惊讶道:“嬷嬷这是今日便要教县主规矩的意思吗?”

嬷嬷默然应许,“县主抓紧吧。”而后便退了出去。

落霜凝眉着急,“这县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表面光鲜亮丽,实则累死人了。咱们才刚来县主府呢,就迫不及待给我们立规矩,还不知以后有多少招式等着我们呢。”

春芽睨了她一眼,“县主还未抱怨,你先唉声叹气上了,还不快给县主倒杯茶喝。”

落霜恹恹说:“哦。”

秦琉倒未被方才的架势吓住,论说玩心计,她铁定没硬本事,可若是论吃苦,应没多少小娘子比得过她了。

“不就是学规矩嘛,晏家未学的,尔今是追上来了。该我学的,一点都偷不了懒。”

又想到孙嬷嬷,怪不得县主府的人皆敬她三分,原来是宫里待过的老嬷嬷,那或许真能学到真本事?

缺心眼的秦琉正适合由见识过宫斗三十六计的孙嬷嬷教导教导。

霞光万道,廊下光影幢幢,秦琉走在廊庑下,脸上一明一暗。

孙嬷嬷坐在堂下的椅子上悠闲呷茶,见县主来了,起身行礼。

秦琉恭敬道:“孙嬷嬷,请您不吝赐教。”

孙嬷嬷一脸严肃,轻笑:“皇室既将这个差事派给我了,奴婢自然尽心竭力。”

“县主,请上座。”

坐好后,孙嬷嬷问她:“县主可知三日后的华昌长公主寿宴,会有哪些贵人前去?”

“皇亲国戚。”

孙嬷嬷听完笑了,“县主这一句太过笼统,出身皇家也并非关系就定然亲近。华昌长公主乃当今天子的姑姑,咱们魏王与皇室血亲缘浅,幼时便不长居长安,但好在与陛下关系还算亲厚,陛下孝顺,极为敬爱魏王这位皇叔。说个大逆不道的话,咱们魏王爷无强大的母族支撑,如今的显赫全凭着陛下的一点血肉亲情。”

“华昌长公主是先帝极为宠爱的妹妹,择储时选了当时还是晋王的陛下。陛下感念昔日雪中送炭之人,是以如今的长公主和长孙宰相府上才能宾客盈门。县主只需记住,陛下忌惮的人,魏王便也不能得罪。”

秦琉站起来,走到嬷嬷跟前,“嬷嬷已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知晓百事,应明白不能妄议皇室,不会与我说这些僭越的话。”

孙嬷嬷无奈叹了声气,“魏王母妃出身不好,是以对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格外宽容,我不过是时隔多年了,想着还一点主仆恩情。”

孙嬷嬷顿了一下,“我听闻一些市井传闻,县主是渤山侯秦家的女儿。是与不是也没甚重要的,县主当务之急是学会礼仪,莫给魏王府抹黑惹事。”

候在一旁的落霜听不得了,似是为秦琉鸣不平,近身来:“嬷嬷绕了好大一圈,原来是为了诋毁我们娘子!”

孙嬷嬷并未理会落霜,踱了几步,再到县主跟前,继续道:

“县主倒不是没有一点长处,县主长久寄人篱下,须得时时看人眼色行事,故而县主识人的本事老练。尤其是一眼能看穿对方对自己是喜还是厌,以此判断是攻还是守,不过县主约莫是不理不睬,因为县主会忍,除非忍到实在忍不住了,抑或是碰及您的底线,才会狗急咬人。”

秦琉的脸蛋忽如菜色,应是被说中了心事,没回应孙嬷嬷的话。

诚然,那件事是秦琉被逼急了,否则,她没想过伤人的。

过后她追悔莫及,唯恐晏庭发现那件事是她做的。

她只是……只是不想被抛弃,不想分走六叔的关爱而已。

她若一直过得是苦不堪言的日子,不曾尝过甜头,她绝不会去奢求,绝不会试图占有。她既舔到了甜,便如中了毒,有了瘾一般,谁都不能染指她的糖。牙牙学语的孩童,若有人抢走她的木偶,她不会说话,但她会哭嚎,告诉人们她不高兴了,不想分走手里的小玩意儿。

可秦琉不能这般,她能说话,胸腔里的愤怒早已先她的喉咙一步,震得她夜不能寐。但这愤怒之音只有她自己听到,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感受,唯有晏庭听到了她的心声。

但秦琉猛地发现有人试图抢走晏庭,当她试图将赏赐的爱占为己有时,赏赐变成了理所应当。

晏庭既答应会护她一辈子,自然不会拒绝她的予取予求。

秦琉就是这么想的,但前提是她没见到日夜不息的晏庭,被老夫人家法伺候的晏家六郎。

秦琉平生第一次为自己的私心付出代价,虽这代价并未伤及她身,但心却千疮百孔。

下一章写点倒叙。

小琉是个极度缺爱的孩纸,所以生怕晏庭对她不管不顾。初到晏家,感受过晏庭的关爱后,小琉确实有点偏执,做了点错事,所以需要俺们六叔教育教育(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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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