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的白色光幕散去。
“砰。”
一声闷响。
钟阵斋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许惜揉了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痛觉共享虽然随着副本结束而消失,但那种神经被反复碾压的后遗症还在。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板上的钟阵斋。
“起得来吗?起不来我叫清洁工把你扫走。”
钟阵斋动了动:“许总……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刚才在喷泉边,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把那怪物的眼珠子挖出来留个纪念了。”许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走到旁边的金属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这是她上一轮攒下的权限,“你除了扔那个十字架,还干了什么?在那喊‘放开她’?然后接下来就要表演英雄救美了?”
钟阵斋被噎了一下,扶着墙勉强站起来,右腿还在打颤:“那是战术性呐喊。而且,许惜,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我的腿是为了救你才废成这样的。”
“救我?”许惜冷笑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高浓度修复液,转身走到他面前。
她一把抓住钟阵斋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
“钟阵斋,搞清楚状况。你是脑力担当,我是武力输出。你受伤导致移动速度下降,拖累的是我的逃生效率。我救你,是因为系统判定你是‘高价值资产’。如果你的智力值跌破及格线,或者死亡率超过50%,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卖了换装备。”
钟阵斋被迫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真是……冷血啊。”钟阵斋叹了口气,“那现在,这位资本家打算怎么处理我这个‘不良资产’?”
“修复。”
许惜松开他,拧开修复液的盖子,直接泼在了他的伤口上。
“嘶——!”
钟阵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下来了:“许惜!这是高浓度的!你会烧坏我的神经!”
“烧坏了正好,省得你废话。”许惜面无表情地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放心,你死不了。忍住了,这瓶药剂三万积分,是你自己欠系统的债。你要是敢浪费一点药效,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钟阵斋咬着牙,死死盯着她:“你这是在虐待队友。”
“我这是在优化团队配置。”许惜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响声,“腿好了就滚去训练场。下一场是团战。”
钟阵斋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痛带来的眩晕。他活动了一下刚愈合的腿,虽然还有点僵硬,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许总真是雷厉风行。”钟阵斋站直身体,“不过,既然我是‘高价值资产’,是不是该有点待遇?比如……给我安排个单人间?”
“想屁吃。”许惜转身走向休息区,“这里是新手过渡区,两人一间,这是系统强制分配的。为了防止你半夜猝死没人收尸,你就勉为其难跟我凑合几天吧。”
钟阵斋嘴角抽搐:“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收留?”
“不用。”许惜头也不回,“把你的积分转给我一半,作为房租。”
“……抢劫也没你这么快的。”
“我是为了帮你理财。像你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积分留在手里也是送死。”
*
两人走进分配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
许惜把包往床上一扔,直接坐下,打开个人面板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数据。
钟阵斋则是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许惜。”
“有屁快放。”许惜盯着屏幕,头也不抬。
“刚才在修道院,你背我的时候,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骂了。”
“骂什么了?”
“骂你是头猪。”
钟阵斋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许惜:“猪?猪至少还能吃。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价值?”
许惜终于抬起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猪不会说话,不会在逃跑的时候还要跟我讨论哲学,你比猪难伺候多了。”
“那是为了让你多学习学习!”钟阵斋据理力争。
“那是为了让我闭嘴。”许惜一针见血,“你嫌我吵。”
钟阵斋语塞。
确实,当时那个女人背着他狂奔,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该死的KPI”、“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回去就把老板炒了”。
那种生命力旺盛到令人发指的状态,确实让他觉得……有点吵。
“好吧,我承认。”钟阵斋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长腿伸直,“但你那种跑法,很容易岔气。”
“闭嘴。”许惜把面板一关,站起身,“我要去洗澡。你最好别动我的东西,否则我会把你的牙刷拿去刷马桶。”
“我有那么无聊吗?”钟阵斋不屑地哼了一声。
许惜没理他,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水声响起。
钟阵斋脸上的表情慢慢淡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握住十字架时的触感。
刚才在喷泉边,当那个怪物扑向她的时候,他确实慌了。
怕失去这个唯一能跟上他节奏、唯一敢跟他对着干、唯一能让他感觉到“活着”的对手。
“真是个……疯女人。”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钟阵斋迅速收起表情,换上一副懒散的样子,翘起二郎腿。
门开了,许惜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运动装,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五官立体冷艳。
“洗完了?”钟阵斋挑眉,“速度挺快。”
“时间就是金钱。”许惜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桌前,打开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我不像你,有闲情逸致在浴室里开演唱会。”
“我那是为了缓解压力。”钟阵斋抗议。
“缓解压力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去死。”许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别挡着光,让开。”
钟阵斋无奈地挪了挪位置:“你在干嘛?查攻略?”
“查下一场的背景资料。”许惜盯着屏幕,眼神专注,“系统提示下一场是‘豪门千金’”
“那是你的强项。”钟阵斋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她,“毕竟在资本家眼里,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市场竞争。”
“没错。”许惜头也不抬,“在那里,我这种有资源、有脑子、有武力值的人,就是女王。而你这种只会动嘴皮子的,通常活不过第一集。”
“我有脑子。”钟阵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可是价值连城的脑子。”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下次逃跑的时候能用上。”许惜冷冷地回怼,“而不是只会喊‘救命’。”
“我那是战术性示弱!”
“借口。”
许惜合上电脑,站起身:“我要去训练场练枪。你去不去?”
“不去。”钟阵斋摆摆手,“我要睡觉。我的身体需要修复。”
“随你。”许惜拿起桌上的匕首,别在腰间,“死在床上了别怪我没叫你。”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钟阵斋。”
“叫你爹干吗?”钟阵斋半眯着眼,以为她要说什么关心的话。
“如果你敢趁我不在偷吃我的零食,我就把你扔进丧尸堆里当诱饵。”
说完,“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钟阵斋看着紧闭的房门:“……”
训练场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杂着臭氧和金属焦糊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系统空间的核心区域之一,也是所有玩家提升存活率的好地方。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独立的模拟仓,此时正值“白天”,大部分仓内都闪烁着各色技能的光效,枪声和嘶吼声此起彼伏。
许惜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标注着“高危”字样的101号模拟仓。
“101号?”
跟在她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的钟阵斋挑了挑眉,双手插在兜里,一副看戏的表情,“许总,那可是给资深者准备的‘地狱模式’。里面的丧尸移动速度是普通模式的三倍,而且带有腐蚀性酸液。你确定你现在的身体机能吃得消?”
许惜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是怕我死在里面,没人给你当肉盾?”
“我是怕你死得太难看,影响市容。”钟阵斋耸耸肩,“毕竟刚才在修道院,某人的衣服已经被抓得像破布条一样了。”
“闭嘴,你不也被快抓成肉条了吗。”
许惜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输入指令。
“身份确认:许惜。”
“模式选择:地狱级·尸潮围城。”
“武器选择:Glock 17(无改装)。”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警告,该模式死亡率高达85%,是否确认进入?”
“确认。”许惜没有任何犹豫。
“……真是个疯子。”钟阵斋站在隔离玻璃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那就让我看看,我们的许总除了嘴硬,手上功夫到底有几分。”
随着气密门缓缓关闭,许惜的身影消失在模拟仓内。
下一秒,原本空旷的纯白空间瞬间变换。
昏暗的天空,废弃的街道,满地的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街道尽头,几十个黑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们皮肤溃烂,眼球突出,嘴角流着绿色的涎水。下一秒,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许惜冲了过来。
许惜单手举起那把黑色的□□手枪。
“砰!”
第一声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头颅瞬间炸开,黑血飞溅。
“砰!砰!砰!”
枪声如爆豆般响起,节奏快得惊人,却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眉心。
许惜一边后退,一边射击,步伐轻盈而富有韵律。
然而,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仅仅过了两分钟,弹药告罄。
“咔哒。”
撞针击空的声音。
最后一只丧尸已经扑到了面前,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喷了许惜一脸。
许惜随手扔掉打空的手枪,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丧尸的下颚,右手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砰!”
一记凶狠的上勾拳,直接将丧尸的下巴打碎。
紧接着,她侧身避开丧尸的利爪,顺势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丧尸的头颅高高飞起,匕首被丧尸的血液腐蚀掉了。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丧尸涌了上来。
许惜赤手空拳地冲入尸群。
她拳脚生风,招招致命。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破空之声,每一次踢腿都能踢断骨头。
玻璃外的钟阵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抱胸,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啧……”
钟阵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但这份狠劲,确实不像个女人。”
模拟仓内。
许惜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手臂上也被利爪划出了几道血痕,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兴奋。
“来啊!”
她一脚踹飞一只丧尸,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管,狠狠砸在另一只丧尸的脑袋上。
“就这点本事吗?”
“这就是地狱模式?系统是在逗我吗?”
然而,就在她准备解决最后一只丧尸时,异变突生。
那只原本已经倒地的丧尸,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站了起来。它的背部裂开,伸出了两根锋利的骨刺,速度快得惊人,直刺许惜的后心。
“小心!”
玻璃外的钟阵斋下意识地喊出声。
许惜听到了声音,但没有回头。
在骨刺即将刺中她的瞬间,许惜猛地弯腰,身体几乎贴地,骨刺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紧接着,许惜借着弯腰的势头,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弹射出去,手中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捅进了那只变异丧尸张开的大嘴里,从后脑穿出。
“噗嗤。”
黑血喷涌。
变异丧尸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模拟仓内的场景开始淡化,最终变回了纯白的空间。
“挑战成功。”
“用时:5分32秒。”
“评价:S级。”
气密门打开。
许惜走了出来。
她走到钟阵斋面前,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结白的牙齿。
“怎么样?顾大总监,我的‘蛮力’还入得了您的眼吗?”
钟阵斋看着她这副嚣张的模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递了过去。
“擦擦吧。”
许惜挑眉:“你会有这么好心?”
“呵。”钟阵斋别过头,语气淡淡的,“我只是怕你这副鬼样子走出去,别人以为我虐待你。传出去,影响我的名声。”
“切。”
许惜嗤笑一声,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然后随手扔回给他。
“谢了。不过下次,别在玻璃外面瞎喊,吵死了。”
钟阵斋接住沾血的手帕。
“野蛮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并没有把手帕扔掉,而是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走吧,野蛮人。”钟阵斋跟了上去,“去兑换点装备。下一场,可没有这种给你练手的陪练了。”
“我是在关心我的资产。”钟阵斋理直气壮,“你要是死了,谁来给我当肉盾?”
“放心。”许惜冷笑,“在你死之前,我肯定活得比你好。”
“那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