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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私心

陆泊岩扫了眼桌案又看回她,“你看了?”

他的东西不许旁人私自触碰,但说过她是例外,韵禾没什么好遮掩的,老实巴交点了头,“哥哥相中哪个了?”

陆泊岩无法凭一幅画择出日后共度一生的人,摇了摇头。

“哥哥喜欢什么样的?”

“未想过。”陆泊岩说,顿了顿,反问:“韵儿呢?可有想过日后嫁什么样的郎君?”

“自是要世间最好的男儿!最要紧是只待我好。”韵禾不假思索道。

“韵儿刚及笄就惦记出阁了?”陆泊岩调侃她,话音里却无笑意。

小姑娘未如他意料中娇羞避开,反而一本正经道:“到了年岁,都是要谈婚论嫁的。”

“都?”陆泊岩精准捕捉到她的心思。

“母亲和二嫂嫂已然在给你和四姐姐相看人家,下一个便轮到我。”

确是实情,陆泊岩听来却如蚂蚁叮咬一般,有微弱且寻不到根源痒痛。

自己亲手浇灌养大的花,忽要移栽他人庭前,理应有不舍。

韵禾又问:“哥哥能否等我出嫁后再娶亲?”

“为何?”

“我怕哥哥娶亲以后就不像现在这般疼我了......我只有哥哥,不想和别人分享,宁可先离开侯府。”韵禾声音极轻,断断续续说完,恳切地等他回答。

只有他,不想和别人分享他。

类似这般讨陆泊岩欢喜的话韵禾从小到大没少说,唯独这次,他脸上未露笑容,薄唇抿成一道,思绪不受控制。

二人默然相对,萧瑟风声钻空子闯入室内。

韵禾猜不透他心思,恹恹垂下眼帘:“我随口浑说,哥哥不答应也没关系。”

说罢拢了拢衣襟,欲把脑袋缩进去,额头将要没入披风时,她听见陆泊岩说:“我答应你。”

小脑袋噌的探出来,“当真?”

“嗯。”

“最喜欢哥哥了。”韵禾凑近,飞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一触即离,仍然留有温热,比梦中真切百倍。

陆泊岩心口被烫得缩紧,喉结滚动,看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明,须臾,轻声道:“韵儿及笄便是大姑娘了,应当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啊?”及笄后专门有妈妈教礼节,韵禾自然懂,但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起。

陆泊岩点了点她亲过的地方,“这般亲密的举止,只有夫妻可以做,韵儿明白吗?”

韵禾指腹按在唇瓣上想了会儿,点头说:“明白了。”

陆泊岩所居锦华堂与书房毗邻,二人就近在他院中用了午膳。

膳后,韵禾终是忍不住问出梗在心头半日的话:“哥哥早晨为何没来看我?”

陆泊岩受梦中情景所困,晨起不知如何面对她,连上朝都心不在焉,此刻目光落在少女沾染泪痕的粉颊上,再次想起荒唐的梦境,侧过脸,语气略虚。

“起迟了,着急出府上朝。”

韵禾捕捉到他轻微躲闪的目光,偏头追问:“当真?”

“嗯。”

“这次原谅你,下不为例。”

待哄得韵禾回琼芳院午歇,陆泊岩折回书房,重新展开三幅画,却不见了兵部曾尚书家孙女那幅,取而代之是眉间有一点朱砂的美人图。

再熟悉不过的丹青笔法,一眼看出画者何人。

画功尚青涩,但画中人的模样远胜另外两幅,陆泊岩几乎能想见韵禾画此自画像时的神态,必是频繁揉摸自己的五官轮廓。

从前教她作画,画人像初见成效嚷着要画他,肆意在他脸上抚来摸去,还振振有词称:“哥哥说画像精髓在骨不在皮,我这是摸骨相呢!”

彼时他笑问:“日后给别人画像也这般上下其手?”

她认真忖了片刻,小脸绷的紧紧的,郑重道:“我不给别人画就好了,只画哥哥。”

思及此,陆泊岩嘴角终于弯起弧度,桃花眼溢出温柔流光,将这幅画妥善卷好,与她往日绘他的那堆收在一处。

那厢韵禾回琼芳院,一进屋子打发所有人,只留了莲久。

莲久见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画,惊道:“姑娘怎将这画带回来了?”

画上面容映入视线的同时,韵禾眉眼皆皱起来,气愤哼道:“留在那里,万一被哥哥选中怎么办。”

莲久失笑:“我的姑娘哟,这画三公子已然瞧过,又识得曾二姑娘,若真有意选她,您将画拿回来也于事无补呀。”

韵禾曲解其意,阒然抬眸:“你是说哥哥可能会选她?”

莲久甚至能在她眼中看见凌厉的杀气,忙道:“奴婢没这意思。”

三公子的心思她这做奴婢的如何猜到,即便猜得出,对象是曾二姑娘,她也万不敢在自家姑娘面前说实话。

韵禾惊觉,三幅画中,唯有曾妙菁最常出入陆家,她熟悉,哥哥亦不陌生,极有希望成为未来嫂嫂,因而愈发愤懑,使出吃奶的劲将画团成团,丢入炭盆中。

一跺脚,气嘟嘟道:“决不能是她!”

*

是日,韵禾拘在琼芳院听了半日讲,甫一送走先生,莲久急匆匆进来回报:“曾家夫人带着二姑娘来了,三公子方才也被叫去瑞萱堂说话。”

韵禾大惊失色:“曾家来人怎么不早告诉我?”

莲久:“防着姑娘念书走神,三公子早下过严令,凡姑娘念书,天塌下来都不许中途打搅。”

“这下天真要塌了!”

先有看画选人,现在曾家带人上门,又专门唤陆泊岩去,为的什么不言而喻,韵禾又气又急,当即提裙往外跑。

哥哥竟选了曾妙菁!

这一念头占据脑海,韵禾被愤怒冲昏,一个没留神脚下,身子一斜,从书房门前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

陆泊岩得了信匆忙从瑞萱堂出来,至琼芳院,大步流星直入内堂。

韵禾侧倚在客间罗汉榻上,肩上虚虚搭着一件藕粉色的素绒披风,发髻松垮,脸色皎白,贝齿轻咬下唇。

崴了脚,胳膊和膝盖多处破皮,实在疼极了。

陆泊岩挨着榻边坐下,仔细查看她身上各处伤口,柔声关怀:“怎得如此不小心,可还有旁的地方伤着?”

他刚开口,韵禾蓄在眼眶的豆大泪珠滚落下来,泪眼婆娑问:“哥哥为何要选曾妙菁?”

陆泊岩当即恍然,无奈道:“便是为这个?”

“哥哥为何要选曾妙菁?”韵禾加重语气又问一遍,因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泊岩抬手在背后为她顺气,温声解释:“是母亲的意思。”

“那哥哥拒绝了吗?”韵禾不罢休,泪汪汪地盯着他。

陆泊岩不答。

母亲与曾家夫人相识于幼,素来交好,陆家与兵部尚书家结亲亦能巩固在朝中势力,且不说刚在瑞萱堂尚未来得及说此事,便是提起,他也没理由拒绝。

韵禾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心头蒙上一层寒意,“哥哥果然要娶亲了。”

“是。”陆泊岩点头。

他今岁二十有一,两位兄长在这年岁已议得亲事,他碍于科考搁置,前岁高中入都察院任职后,母亲多次提及为他相看之事,如今催促更甚,娶亲是早晚的。

顶着小姑娘怨愤的目光,陆泊岩没来由心慌,吸一口气,目光深深望入她眼中:“韵儿不希望我娶亲吗?”

婚嫁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韵禾自己的终身大事尚不能做主,遑论左右他的。

陆泊岩话问出口自己先吓一跳,心下怦然。一时辨不清在期待什么,只静静凝着她。

他容貌七分随老侯爷,生得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天然一股风流韵致,分明是多情的存在,偏他眸光清润,周身气度矜贵清冷,无形中的疏离淡漠了眉眼的秾丽。

唯有韵禾体会过被这双眼长久凝望的滋味。

琥珀棕的瞳孔流光潋滟,温柔又漂亮,是诱人沉溺的温泉。

若旁人盯着她看定会全身不自在,恨不得缩起来,陆泊岩是例外,她甚至喜欢他看。

完全占据他目光,享受他给的温暖,二者皆能勾出她心底隐秘的欢喜。

“怎么不说话?”陆泊岩替她擦拭泪水。

“别人可以,曾妙菁不行。”韵禾说罢拢紧身上披风,顺势将脸埋进细软绒毛里,整个人缩得跟个小鹌鹑一样。

从小到大,她受了委屈便这般缩起来。

两个小丫头自小结下梁子,陆泊岩只以为是孩子气的小打小闹,没想她如此执拗。

“韵儿,不娶她也成,但你需得将话说清楚我才好应你。”他最知道怎样将小鹌鹑骗出来。

韵禾露出一双水光破碎的眼睛,湿漉漉看着他,没解释为何不能是曾妙菁,只闷闷道:“如果哥哥一定要娶她,能否等送我出嫁以后再娶?”

她这辈子都不会唤那人嫂嫂。

陆泊岩未开口,莲久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冒热气的汤药,和青瓷瓶装的外敷药膏。

韵禾擦破皮的地方已上药包扎过,这瓶是郎中专门调制敷用在脚踝处治疗崴伤的。

但凡韵禾抱恙,照顾喂药皆是陆泊岩亲力亲为,莲久先请示他的意思。

陆泊岩抬手拿过青瓷瓶,转身去掀盖在韵禾腿上的薄毯,捏起一角却顿住,握着空拳收回,将药瓶递还莲久,“你给姑娘上药。”

“哥哥?”韵禾目光写满不解。

“脚踝是女子的私密处,不可给丈夫以外的男子看,我身为兄长亦要避嫌。”陆泊岩语气淡淡。

“不要莲久,我只要哥哥帮我。”韵禾瘪着嘴,泫然欲泣。

“韵儿乖,”陆泊岩往前稍挪,揉着她的发顶,嗓音温润,“我在这里陪你。”

有淡淡沉水香钻入鼻尖,韵禾没有如往常一般直接扑进他怀里,而是仰面看他:“那哥哥抱着我。”

陆泊岩果然没动,眸光闪了两下。

韵禾心凉了半截。

他不让她亲,不碰她,眼下连抱一下都不肯,明摆着要将自己推开。

也是,陆临川对亲妹妹尚不如娘子,自己非陆泊岩的正经妹妹,又与他未来娘子水火不容,他自然怕惹出闲言碎语影响议亲。

韵禾越想越委屈,更不甘心,眨眼送出两行清泪,“我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