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娄俊和往常一样在门口摆了各种各样的药草。
对面的早餐阁二楼,桑怜尹端了碗米粥坐在窗户旁。
这个点,还是太早了,没有什么人。
她坐在明处观察,谷临心在台上调试琵琶,郤渡边坐在暗处狼吞虎咽。
“天啊,这是啥啊,也太好吃了……你吃吗,不吃给我。”
郤渡边见筷子夹得太慢,干脆上手了。
“吃慢点,小心噎死哦,”桑怜尹微笑道。
“不管。这是什么?你还没回答我。”
“这是灌汤包,那是春卷。你要是好好完成任务免除死刑,以后早上都能吃到。”
“哦。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等一下,为什么中午和晚上不能吃?”
“……你……”
桑怜尹突然止住声音,同时示意郤渡边别说话。她的余光看见视野里多了个人影。
窗外安静得只有轻轻的风声。
“嗯?!”
桑怜尹惊呼一声,拿起了勺子。
“雾漫天……”
谷临心轻言轻语,纤细的手指在弦上跃动。
“起!”她往前挥洒气力,迅速漫延,窗外渐渐起了浓雾。
优雅舒缓的乐声游荡空间,可桑怜尹却绷紧心弦——她很惊愕,为何只是一眨眼,那药草就被偷了一大半?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谷临心闭眼,皱眉寻找着迷雾中小偷的气息。
“找到了!”
谷临心猛然睁眼,抬手朝向那个方向。“啪嗒”几声,琴弦断裂,像拥有了生命般朝她所指的方向冲刺。
“火式!——式,什么来着?!”
“此方!”桑怜尹丢下这句话就跳下窗子,刹时没了身影。
“哇靠!?这么快!?”郤渡边抬手,“火式·此方!……啊啊死人东西动这么快我瞄不准啊!”
她回头,原本谷临心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有雾区的地方,任何动作都逃不过谷临心的眼睛和她的弦。
桑怜尹皱眉,心底增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那弦似乎不见了。按照正常发展,那弦会缠绕在小偷身上,全程可视。果不其然,谷临心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大人,我感应不到我的弦了!”
桑怜尹正一筹莫展之际,一声划破天际的痛叫从不远处传来。
“在那里!”
桑怜尹加快速度,同时轻轻笑了。
郤渡边果然是可以的嘛,虽然是短时间集训,但是进步的比常人都快。
“喂,你们,你们……你们跑得也太快了!”
郤渡边大喘着气在后面跟着,体力明显跟不上受过一些专业训练的她们。
“郤小姐,别担心,仔细听……”
谷临心说着,一跃起,坐在雾团上,四条手环化成琴弦汇聚成琵琶,当即弹奏起舒缓的音乐。
郤渡边顿时感觉全身心都得到了放松:“我去,好厉害啊,之前是我小看你了哦!”
谷临心羞涩道:“谢谢。”
“越来越近了,”桑怜尹扔出手中剑,起跳踩在剑上,再借助剑的支持力又跃一新高度,锁定目标后向下俯冲。
桑大人太帅了……
谷临心默默夸赞着,笑着跟上了她。
在桑怜尹即将看到那小偷的一瞬,一张牌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一些视线——只挡住了小偷的上半身。
刹时间,桑怜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四肢想动也动不了。
“牌……偷,偷东西……”
『咦?知道我是谁啦?』——牌上描绘出几个字,然后又消散。
七大恶鬼之一,卑指!
“桑大人……”谷临心与郤渡边姗姗来迟,前者同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后者……
“啊!你个乱窜的老鼠,还知道要脸把脸遮住?乖乖束手就擒!”
郤渡边刚迈出脚步,她眼前的牌就轻轻拍了她的头一下。
『别急别急,我们慢慢玩。』
“我们三个不是他的对手,”桑怜尹握住郤渡边的手,让她冷静一下。
『哦,对了。』
一张牌缓缓落在谷临心眼前。
“我的弦?!”
牌的上部分有四根琴弦的图样,下面写着“琵琶弦”。
那牌像是在挑衅她,还左右晃了晃。
『想要吗?』
谷临心的表情有些委屈。
『你别哭啊。我们玩个游戏,你们赢了我就还给你。你们之中有一个人看见我的脸,就算你们赢。』
『怎么样?』
现在的情况,就是稳住卑指,保住性命。
“意思就是摧毁眼前的牌,”桑怜尹说着,尝试甩了甩头,那牌微微晃了晃,但还是刚好卡住了看卑指的视野;她伸手去抓,牌躲开的瞬间,又有另一张牌填补空位。
郤渡边用火去烧,牌没什么事,倒是差点将自己头发烧着了。
谷临心用尽自己所能后,毫无进展,无奈地利用雾区透过牌观察卑指的轮廓。
卑指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似乎在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
『你们的水平大概只有“学者”吧?至多是“冕”了。』
卑指放下手,耸肩的同时,一声轻笑传入她们的耳朵。
『哪个铁公鸡谎报情况,让你们来抓我?』
桑怜尹嘴角一抽——娄俊确实是一个十分抠门的家伙,为了少付委托费,他干的出这阴招。
『哈哈哈哈哈哈……』
满目的“哈”侵占了她们的视野。
“**!有什么好笑的!?”郤渡边喊着,奔向卑指,手起刀落劈了个空。
『算了,和你们玩像大人欺负小孩,真是拉低了我的格调。』
『走了,下次再见。』
『希望你们能变得更强大。』
“我的弦……”做一根都好费劲的。
谷临心难过地闭上了眼。
『我可没说你们输了不给你。』
卑指确认她们都看见这句话后,一打响指消失在原地,只飘落下零零散散几张牌,都是背面朝上。
“他这最后一句话……”谷临心赶忙跑向牌散落之处,一张一张翻开。
每翻开一张牌,牌里原先收着的东西就蹦出来。
苹果。
苹果苹果。
苹果苹果苹果。
谷临心翻开最后一张牌,四根弦才从牌里钻出来化作手环回到她的手腕处。
郤渡边吐槽道:“呃,这是有多喜欢苹果。”
桑怜尹蹙眉捡起地上的苹果,仔细端详。她看向郤渡边,后者毫不知情,还在不断嘀嘀咕咕。
“我去,不对!”郤渡边双手抱头恐惧地蹲在地上,“我怎么第一次出任务就失败了!?那我岂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不——!!!”
“别怕,”桑怜尹看向人越发多的街道,出声制止,“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委托人谎报情况,本应是‘谙’甚至‘神明’完成的任务,却让我们一个学者,一个冕,一个无阶来就任。所幸并无人员伤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什,什么玩意?”郤渡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安,免,什么的……”
“活下来以后,记得好好上课哦,”桑怜尹笑道。
桑大人好厉害……
谷临心自顾自羞红了脸,躲在一旁偷笑。
“谷临心?”桑怜尹唤道。
“啊,在!”
“我刚刚说的你听见了吗?”
“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听,请再说一遍……”虽然有些嗅到了一丝不悦的气息,但语气还是很温柔啊……
“劳烦你先带郤渡边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街上逛一会儿。”
“嗯?好吧,”谷临心有些失落地点点头。
和桑怜尹分别后,谷临心看向郤渡边,道:“走吧,你要不要买些什么呢?”
“没钱。”
“我可以请你呀。”
郤渡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有时郤渡边自言自语,谷临心也耐心回答,除此之外,一路无言。
“呃,你家钱很多吗?”郤渡边看着给路边乞丐温和递钱的谷临心,第一次向她开口。
“不算很富裕,但是可以照自己所想的生活。”
“哦。你爹娘干啥的?”
“我娘是舞姬,我爹是判官。”
“给我下死刑的是你爹?!”
“不是不是,”谷临心慌忙摆手,“每个镇子都有一个判官呢,我爹在另一个镇子。”
“那你来这干啥?”
“别问啦……”谷临心捂住红着的脸,声音也低了下去。
谷临心和郤渡边到和阳殿时,一位少年与小雯正在门口等候。
“那位少爷是桑以洲,桑少爷,你待会儿要记得问好。”
“哦……怎么问好?”
“跟着我做吧。”
两位欲行礼之人还未张嘴,桑以洲就大步上前先一步开口:“桑怜尹呢?”
“啥?”
郤渡边不明白。
小雯在一旁道:“二位是与大小姐一同执行任务的,可回来的却只有二位。”
“呃……”郤渡边盯着桑以洲,回道,“桑怜尹她……不知道,你猜。”
桑以洲竟没生气。他坦然道:“这样啊。说好的我回来这天就与我一较高下,估计是忘了。麻烦二位回头一定要转告她。”
桑以洲说完,礼貌告辞。
谷临心小声问道:“刚刚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
“看着不像啥好人。拿脚指头猜桑怜尹很烦他,不然干嘛不回来。”
一听到是桑怜尹可能烦的人,谷临心的主场马上转到了郤渡边这里。
郤渡边掏出手帕擦擦鼻子:“……没手方便。”
“什么?”
“没啥。”
“郤小姐,谷小姐,”小雯在一旁卑微低下头,“请你们务必告诉我大小姐的方位……”
“或许……出了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