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启越坐在车里等人，正专心回复邮件，主驾的窗被叩了两下。
玻璃放下，一只蓬松的脑袋挤进来，汗涔涔的脸颊透着兴奋的红，裴寄予举着大拇指得意地宣布：“我接下来一周都放假！”
工作苦闷，炎夏更添烦躁。顾启越盯着邮件里通篇的车轱辘话，正暗骂街，猛地被什么小动物拱了下似的，心都温柔下来。蔫了好几个月，难得鲜活。
“医院良心发现了。怎么一下子放这么久？”顾启越把空调打低。
“嘶。”裴寄予屁股刚找着座位，就差点跳起来。后背贴住时也是一声，他咬着牙干脆坐直，继续回复消息。
“怎么了裴医生，一副被医闹误伤的样子。”顾启越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笑，瞥了眼后座刚到的游戏卡带。心里想的是怎么这么忙，上了车一眼也没抬头看过。
“你怎么知道？！”裴寄予每天都在怀疑顾启越其实是个超能力者，可以读心的可能性。
顾启越哑了两秒，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气的快要晕倒。车刚起步，轮胎还未开出车位线，又被刹住。
裴寄予被惯性带的向前一倾，手里还握着手机。他看出顾启越探究欲已经爆棚，但他更想回家之后干干净净地躺在沙发上，贴着顾启越安安心心地畅聊一个晚上。于是赶紧解释：“别急！等我回完消息！”
“裴顾夜间小电台本集预告。坏家属百般刁难露歹意，裴医生阴差阳错陷错局。”裴寄予真的觉得自己很幽默，没看到开车的人头顶快要冒烟。
顾启越从医院开回家的十分钟车程，从头气到了脚，心道不管怎么样，这周都要冷战。但听见身边人抽一次气，顾启越心里就揪起一次。他一句话不说，下车的时候把一瘸一拐的人往背上带。十几年过去，现在换他来背裴寄予，力气绰绰有余。沉默着把人慢慢托到沙发上，脚下却把地板踩的砰砰响。
这种事情，消息不发，也不及时说明情况。我算什么？这周都不会对他好，让他自己想想吧。
“哎呀，顾启越你过来呀，让你别急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啊！”裴寄予飞速打完最后一条消息，结束了对所有慰问关心的回复，终于憋不住了。把手机一丢，向顾启越招手。
顾启越把热牛奶往桌上一放，正在想从哪里开始质问。裴寄予确实诚实，一股脑把经过倒了出来。从老头谵妄，到无赖的诡辩，再到君临的对峙和自己被撞倒的所有细节，最后隆重交代了所有人的“热血参展”和自己的七天假。
“简弈这次真的够意思。要不是她拉君临姐那一下，现在她就不只是腰酸背痛这么幸运了。”
“我们科的人一个也没说算了，都超级帅，对吧！简真都说，所有人都非常硬气。”
“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还得了全套体检和七天假期。七天啊，多值啊！嘿嘿，卡带就不要藏啦，我早看见了！”
身边人沉默太久，裴寄予一张脸不解地凑过来，打量顾启越的表情。头发刚蹭到肩膀，顾启越深深叹了口气，拉开距离往后一撤。
“怎么啦？你今天也很忙吗，我吵到你了。”
裴寄予早就嗅到不妙的氛围，但不知道这人今天到底在生什么闷气，用笨办法试探性地问。
顾启越又拉开一段距离，裴寄予也不敢说话了。
胸口有石头拉着心脏往下坠，明明大口呼吸着空气，还是觉得快要窒息。裴寄予怕他再犯哮喘，伸手去顺气。顾启越此刻就是一枚把引线藏起来的炸弹，干脆站起来，彻底和裴寄予“楚河汉界”。
顾启越知道自己生气的理由，但他也知道，自己以单纯的朋友身份，许多理由都站不住脚。
裴寄予满心疑惑，却也没准备惯着这人的“小脾气”。有什么情绪就说出来，哄了两次还一句话不说算什么？
“又生什么气！”
“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顾启越，如果你真的嫌我烦、讨厌我，何必非要合租。你非要当我的室友，就别把工作情绪带到家里。心情好时跟人贴到亲密无间，心情坏时仇人似的嫌恶我。当初我走一次，是我不好，可你也一声不吭消失了一次。咱们扯平了，两清了。随你现在闹什么性子，生谁的气，难道都跟我有关系？”
“我不欠你。”
受伤的是他，被冷落的是他，放狠话发誓今天一定要吵个翻天的也是他。话说出来，自己先觉得刺耳的不行，喉咙都发紧。
顾启越走近一步，把人拢在阴影里，面色沉的可怕。
“我是生气。”
“我气你遇到危险不以为然，气你不爱惜身体，气我最后一个知道，气你竟然觉得我也会跟着你笑。”
“当初替别人打抱不平，一点步都不让，要多坚决有多坚决。轮到自己，就一笔带过。裴寄予，你现在多无私啊？”
“出了事，连简真都知道，你们才见几次？我呢？从医院到家里的这十分钟，想着你的伤、听见你抽气、看你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聊的火热也不和我说话，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好不容易再找到你，每天想着法子护着、金贵着！你跑去这种地方受罪。受一次伤，换七天假，很值？我能一直养着你，不用上班、不用受气，你也会觉得值？”
“你是不欠我，但我想对你好，想让你更好，不是把你送到医院里，受了伤还要沾沾自喜的。”
顾启越逼着自己直面，把自己没有名分的愤怒剖到人前，声音越说越颤。本以为，因为这个人生出的种种私心，可以永远藏起。可越靠近，心脏背面的阴影越渴望光明。他摒弃引以为傲的理性，占有欲和危机感与日俱增，快要将人淹没。
“你。。。”
“冷静一下吧。你和我都好好想想。”
推他做原告、诉讼他的“罪”，却也望他辩护、受他审判。
两相矛盾，顾启越第一次选择了逃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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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