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稚迎着扑面而来的长风,车马扬起的黄尘扑面而来,风沙刮进眼里。眨了眨眼,视线发虚,周遭景物蒙着一层薄灰,看不真切。
她缩回马车里,呆滞许久,手慢慢摊开。掌心里是一双稚嫩、皮肉软乎乎的小手,指节还没长开。
她惊觉回到了七岁,重返初入长安的路途。
及笄那日的箭影浮上来。箭来得猝不及防,还来不及出声,便倒了下去。
风更烈,寒意钻进衣领。李嘉稚缩了缩脖颈,指尖缓缓蜷起,百般滋味堵在胸口。
她是华阳王李闻筝之女,宗室嫡支。母掌重兵,按本朝旧律,若无意外,她承袭王爵。至于生父一事,无籍可考。
她若死,华阳王府嫡系便断了,这对母亲一脉影响极大。
她素来闲散,本无凌云之志。从前只爱闲游,遛犬逗猫,不求权柄。
此刻再踏这条路,那支流箭是谁射出的,必然是要查的。
车轱辘碾过土道,颠簸不停。李嘉稚抬眼,望向地平线上浮出来的长安城轮廓。
车厢另一侧,李闻筝倚着壁闭目。昏暗天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影,肩线松弛,却掩不住眉峰里压着的倦意。
濒死的画面在脑中来回闪动。
李嘉稚眼睫飞快颤了两下,抿住唇,挪过去,埋进李闻筝怀里,鼻尖蹭过她衣襟。
“娘亲。” 声音软软的。
李闻筝缓缓睁眼,眼底还留着惺忪,抬手抚过她细软的发顶,掌心温暖。
“怎么了?” 她低声问。
李嘉稚没有回话,脸埋得更深。李闻筝衣料上裹着独属于她本人的清润檀香,不燥不烈。她闭着眼,贴着那片暖意不动,呼吸慢慢放匀。
李闻筝一下下轻拍她后背,目光越过车窗,望向前路城郭。
“快要到长安,心里不安?”
衣襟里传出闷闷哼一声:“嗯,有一点。”
李闻筝指尖顺过她发丝,声音轻缓:“不妨事。我们要在这里久住,城里去处多,往后慢慢看。”
李嘉稚含糊应着,安安静静窝着,没有再动。
车队入城门。叫卖声、马蹄叩石板的声响、路人笑语,一层层渗进车厢。
李嘉稚抬眼,从窗缝往外望,青灰屋舍连绵铺开。
车马停稳。她落地,仰头看向华阳王府的门楣。朱漆大门,铜钉发亮,门前石狮静立。两世光景叠在一处。
她眨眨眼,牵住李闻筝的袖角,语声清亮:“娘亲,我住哪一间?”
“随你挑。看上哪处,便住哪处。”
李嘉稚眼睛亮起来,拽着她往里走:“我要离娘亲最近的,夜里好找您说话。”
“好。”
庭院里枝叶交错,日光漏下来,在地上铺出碎光斑。李嘉稚凭着记忆,径直走向从前住的院落。
余光里,竹客瑢立在李闻筝身侧,躬身回话。李嘉稚料想她应当是先行入长安,提前打点妥当了。
殿下,俞家、卢家已经抵京。燕侯的车队尚在路上。” 竹客瑢声音压得很低,顿了顿,“近日有风言,燕侯府有意同徐州卢家联姻。”
李闻筝眉梢微抬,只轻轻颔首,面上看不出起伏。
“管大人一早便在书房等候,待殿下稍作歇息,可以召见。”
李闻筝吩咐竹客瑢带李嘉稚安置行李,转身自己走向书房。门扉合上,隔绝院中的人声。
烛火在案头晃,管袭立在屋中,见她入内,躬身一礼。
“殿下,探子来报,南郊祭天坛藏了两拨伏兵。一拨是京兆尹禁军,另一拨身份不明,是否提前布防?”
李闻筝走到案边,垂眸看着跳动的烛焰,道:“按原定安排来。祭天大典本就是幌子,有人耐不住,要掀这层太平皮。”
“属下明白。” 管袭应声,又续道,“长孙简修残害民女一事,已经放出去造势,受害家眷安置妥当,踪迹掩住了。”
李闻筝唇角浅挑:“等长孙伯安出手压舆论的时候,我们再收。闹得越大越好,叮嘱下面,不留实据。”
“记下了。” 管袭眉头收拢,“殿下,卢家此番入京,卢珩迁御史中丞,嫡女一同入京。传言文、卢联姻,未必是空话。自七年前文家拿下凉州,北燕三州都在他们掌中,两家若是结盟,朝局恐要大变。”
李闻筝指尖落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片刻,她开口:“文卢若结亲,自会有人比我们急。北燕边境频频异动,他们意图不明,暂且不动,静观。”
“是,如此属下告退。”管袭躬身行礼,缓缓退离书房。
屋中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李闻筝独坐,望着门的方向,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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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之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