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想我了？”
林深颜收好笔，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带着一点上扬的笑意，“我也想你啊。”
她顿了顿，然后说：“行，知道了，先不说了，我要回去了，下次再聊。”
挂断电话后，她将桌上的东西仔细地收进书包，然后拄着拐杖慢慢挪向门口。
店员替她推开沉重的大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她肩头的发梢，她没有回头。
秦陨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叮咛”——依旧是这个声音，紧闭的大门被推开。
林深颜出现在他眼前，风衣的领口被风掀起来一点，她抬手按了按。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飘向别处，而是直接落在他身上，然后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你到了很久吗？”林深颜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没多久。”秦陨把饮品单推给她，“想喝点什么？”
“一杯热拿铁就行。”
“两位稍等，咖啡很快上来。”说完，服务员拿着饮品单走了。
“这家咖啡店我以前来过，”林深颜扭头扫视了一圈，“没想到它居然还开着，连装修都没怎么变。”
秦陨想说“我知道”，但开口时，他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是吗，看着是有些年头了。”
林深颜听他这么说，脸上有一闪而逝的失望。
过了一会儿，她问：“这里方便说事儿吗？”
“不急。”秦陨端起服务员刚放在桌上的咖啡，低头喝了一口，“先喝完这杯再说。”
咖啡喝完，两人走出店门。
天似乎又要下雨了，风从远处的江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湿润气息。
街道两旁的树正在落叶，那些黄叶被风从枝头吹落，在空中打着旋，铺了满地。
两人沿着铺满黄叶的街道慢慢走着。
林深颜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钟言打来的。
“喂。”钟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直接叫她的名字，“林深颜，你见过秦陨了吗？”
林深颜下意识看了一眼正站在她身旁的人：“他现在就在我旁边，怎么了？”
“太好了！”钟言语气激动，“还不是小原那臭小子，就在我旁边呢，他说他想和秦陨通个话。”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小原的“让我说让我说”，和一阵轻微的拉扯声。
“好。”林深颜把手机递给秦陨，“小原想和你说话。”
秦陨拿过手机，眼睛在屏幕备注上停了一下，然后举到耳边：“我是秦陨。”
“哥，是你吗？”小原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
“怎么，你小子才离开多久，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秦陨开玩笑。
“没有，”小原的声音里的那点哽咽散了一些，“就是好久没听到了，有些不敢相信。”
秦陨主动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你可别给我丢脸啊。”
“不会给你丢脸的，”小原的语气有些骄傲，“我已经快学完初中的课程了，只要我能测试合格，九月我就能进学校去读书了。”
“这么厉害。”秦陨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那弧度不大，但足够让站在他旁边的林深颜看见。
“那是，林叔叔他们都夸我呢，说我很聪明。”
“看给你小子美的。”秦陨假装不耐烦，“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哥，你等等…”小原说完，犹豫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新京看我啊？我好想你。”
秦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半晌，他说：“快了，你先安心学习。”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递还给林深颜：“周四有个酒会，参加的都是江州及周边城市涉黑的一些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她留出消化的时间，“我和阿森来江州的目的就是与他们达成合作，给后续新型毒品进入市场铺路。”
林深颜接过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又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这个酒会很危险？”
秦陨点头：“不过，这次酒会有大人物参加，安保级别很高，应当不敢有人轻易造次。”
“我这次的任务，主要是查清楚这个大人物究竟是谁。”
林深颜隐约听出里面的门道，但没直接问，她想了一会儿：“需要我帮忙吗？”
秦陨摇头：“我不会让你去酒会冒险。”
“只是酒会结束我需要见你一面，麻烦你帮我把消息带回新京。”
“好。”林深颜答应，“酒会什么结束？我们到时候在什么地方碰面？”
“酒会结束比较晚，你就在刚才那家咖啡馆等我。”秦陨说的很严肃。
林深颜抬头，看着他带着些疲惫的眼睛，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需要我带消息回去，你不可以直接传递消息吗？”
“我和阿森的通讯设备都被监听了。”秦陨的声音低了一些，“打出去的电话，发出去的消息，吴山那边都一清二楚。”
林深颜闻言，脸上白了一瞬，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别怕。”秦陨抬手，轻轻搂上林深颜的肩膀，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看一眼你的左后方。”
林深颜迅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一棵正在落叶的树下，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
“阿森盯我盯得紧，我暂时不能冒险。”他的声音还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林深颜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侧头的姿势。
阿森坐在那辆黑色的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他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
周四很快到了。林深颜起了个大早，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她拿了钥匙开门往楼下走。
小区里走动的人不少，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晨起练太极的老头老太太，还有提着买来的早餐往家里走的。
一切都平静且安宁，像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一天。
这一天，林深颜却都心绪不宁。
晚饭的时候，外公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后他把碗放下，咳嗽了两声，像是正要宣布什么大事。
外婆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老头子，你这装腔作势的到底要干什么？”
“颜颜，”外公直接叫她，“我想起来了。”
林深颜有些懵，但还是配合着问：“您老想起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外婆催他：“你有话就直接说，一把年纪了还拐弯抹角的。”
“今天我去社区诊所，”外公的声音放慢了一些，“突然想起来，那晚送你回来的小伙子，来过咱们小区。”
“什么？”林深颜有些震惊，但又怕是外公年纪大了记岔了。
她忙问：“什么时候来过？您老还记得吗？”
外公一脸不服气地瞧她：“你外公我虽然年纪大了，可记性好着呢。就是你之前脚受伤到江州养伤那年嘛。”
林深颜听完，眼神忽然平静下来，许多地方似乎都说得通了。
她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外婆叫她：“颜颜，你怎么了？看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外婆您别担心。”林深颜抬手捏了捏脖子，“就是昨晚改论文，睡太晚了，犯困呢。”
“颜颜辛苦了，”外公的声音关切，“明天外公给你炖老母鸡汤，咱们好好补补。”
林深颜有些好笑地扶额，这又是哪跟哪啊。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我要出门一趟，可能回来比较晚，你们早点睡，不用等我。”
“你慢点，注意安全。”外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深颜说了声“好”，便拉开大门，走了。
到了咖啡馆，店里人并不算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家店营业到晚上十点，林深颜坐了很久，看着店里的顾客一个一个离开。
直到咖啡馆的员工都走完了，灯一盏一盏地暗下来，秦陨也还是没有出现。
她把车停在了路边一盏路灯下，很醒目的位置。
她又等了两个小时，空荡荡的街道空无一人。
期间外婆打电话来问她在干什么，她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困意袭来。
林深颜这两天本来就没睡好，眼皮越来越重，她靠在座椅上，直接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听见车窗被敲击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
车窗外正站着一个人，待看清楚了，她缓缓降下车窗。
秦陨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西装。林深颜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的这么正式。
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一些，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一侧，露出完整的眉骨和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出了些意外，”秦陨眼底深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被压着，“让你久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歉疚。
林深颜睡眼朦胧地摇摇头：“没关系，等到了就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坐得有些腿麻了，一时竟然没有站稳，整个人直直朝前倒去。
秦陨往前迈了一步，在她倒下的那个瞬间接住她。
林深颜彻底清醒过来，随之钻入鼻腔的就是浓重的血腥味。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落在他白色衬衫的胸口位置，那里一团血渍。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