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一口一个前辈，说出的话可一点都没有乖巧后辈该有的尊敬。二口小小郁闷，可惜只能认命，按照她的指示飘到水上，开始了和隔壁泳道的小学生一样的基础联系。
“然后蹬腿，双腿收回来之后再拨水……哎呀，慢一点。”
可能得怪液体传达声波的效率太低，又或者是二口实在太专注在憋气这件事上了，动作丝毫没有放缓，一身肌肉拽着他下沉。
眼看着他的肚子都要贴到池底的瓷砖了，要是呛水可不好，十六夜立刻把他托起来，然而二口却像触电的鱼，猛得抽搐了一下。
差点又要因此溺水了，还好这回他挣扎着站起来了。
不禁能够立起，甚至还能倒退几步，好惊恐地盯着十六夜，仿佛她做出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你、最好不要不打招呼地碰我！很痒的！”
他一边说着，紧紧用手掌盖住刚被触碰到的侧腰，哆哆嗦嗦的状态最好是被池水冻的。
哦——意思是前辈怕痒咯？
十六夜对他的认知稍稍增加了一点。真不错。
她了然般点点头，还来不及给出承诺，二口却投来了相当警惕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笑得这么邪恶。”
“嗯？”这话真怪，“我没笑呀。”
“你现在就在笑。”
并且是那种扬起嘴角的同时、眼眸也会眯起来的笑容，怎么看都包含微妙的深意。二口已经感觉到脊背发凉了——这最好也是被池水冻的。
“好啦好啦，我们快点继续吧。我可不想支付泳池的加时费用。”十六夜说着，一掌呼在二口的后背上，“回到水里！”
这一记不算太痛，但实在算得上出乎意料的触碰，害得他的后背都痒起来了。二口别扭地拧拧身子，第一次这么想要躲进水里。
然而，事实证明，泳池也没办法保护他。某些人的贼手自会穿透池水，偷摸摸地戳在他的腰上。
二口蹭一下站起来。
“都说了别碰嘛！”他又痒到扭来扭去了，“我说你啊，不会是故意的吧——就因为我刚刚说你矮吗？”
十六夜把一双圆眼睛睁得更圆，摆出最擅长的那副可怜妹妹的表情，说她怎么会干这种事。
“我只是觉得前辈的泳姿有点问题，想要纠正你而已。”她装无辜，“况且，前辈刚才说的也不是不能碰你，而是不能不打招呼就触碰，对吧？”
“可你刚才也没有提前告诉我。”
确实，她也没打算否认。
“下次我会照做的。”只给出了一句很空泛的承诺。
但苍天有眼，桐生十六夜可是个说到做到的好人，她的承诺也一定会实现。
譬如现在，当二口差不多好像能够体会到蛙泳的动作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十六夜的声音就从头顶上飘落下来了。
“前辈——”她的尾音不怀好意地扬起来，“我现在要碰你了哟。”
事实证明，就算是提前打过招呼，二口怕痒的本性依旧不会改变。一想到她冷飕飕的手贴上皮肤，他这就已经感到不自在了。
不说了，还是快逃吧。
二口疯狂蹬腿，双手飞快地拨开池水。
今天学的蛙泳泳姿实在不够快，他始终能够听到十六夜的追赶在身后的动静。
就连平常引以为傲的肺活量，到了水里也显得无济于事，一口气根本撑不了他游出多远，必须换气才行。
说实在的，二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换气的，貌似实在慌乱之间下意识抬起了头，鼻子就来到了空气中，抓紧这个时间吸一大口，氧气成功地重新在肺部开始循环。
有了氧气循环，他越游越快，眼看着马上就要甩掉某只邪恶之手，十六夜却跃入水中，轻而易举地追平了被拉开的距离。
太恐怖，太恐怖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惊恐之余，二口居然还在想，她入水的姿势真漂亮，游刃有余地滑入水下，比她糟糕的鱼跃救球赏心悦目多了。
问题是，此刻实在不是欣赏的时刻，被游泳运动员追逐也无法成为美妙的体验。可泳池马上就要到头了，他真的躲得过吗？
难道势必要被挠痒痒了吗，好绝望……
“看！”十六夜从水里跳出来，好惊喜的表情，“前辈这不就学会游泳了嘛！”
学会了……吗？
被惊恐心情占据了太久，二口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刚才他们还在泳池的起点，现在却已经抵达尽头了——且全程都是他游过来的。
原来，十六夜是为了鞭策他，所以才故意予以恐吓吗？如果是这样，那他完全误解了……
“没有哦，我是真的想要戳前辈，所以才追上来的。”
邪恶笑容再度浮现，她伸出魔爪，一把掐住二口的侧腰。
“我觉得前辈怕痒这件事真的太好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快放手啊快放手！桐生，你好变态！”
“嘿嘿嘿——”
她才不会松手呢。
不止如此，她还要一路从泳池里追上来挠二口的痒痒，非要把他捣鼓到原地跳脚。
好恐怖。真的好恐怖。
二口绝不会说自己学会游泳的过程又多么轻松愉快。考虑他那一整天都在被十六夜疯狂挠痒痒，以至于到了最后他不得不钳住她的双手才免于灾祸，二口没有因此得上泳池PTSD，简直能算奇迹。
能派上用场的奇迹才算是真正的奇迹，而验证奇迹的场地只能是白鸟泽学园的游泳池。
照旧闭着眼穿上过小的竞速泳衣，二口被勒到肩膀都要被卸下来，连双肺都无法鼓起。
他想，无论尝试多少次，他都不会爱上泳衣的。
好在还有一件事值得庆幸——十六夜终于购入了尺寸合适的泳帽，二口再也不用担心过小的这个橡胶制品会把他的脑袋挤扁。
“小——十六！”
部长美代的手又勾住他的肩膀了，一如既往笑脸盈盈心情大好，丝毫没有自己迟到了的自觉。
“你终于来训练啦，终于打算冲刺全国大赛了吗？”
她看起来对此事特别好奇。
二口还没问过十六夜对于游泳事业的打算，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心存冲刺全国的期待。但二口自己永远是想要攀上铁壁的，不假思索地点头了。
“是嘛是嘛，有斗志就好！”美代一脸欣慰，忍不住拍了她好几下，“祝你好运！”
二口下意识挑刺：“冲刺全国，需要的不只是运气吧？”
“那就再加点努力咯？我知道小十六你一定没问题的！”
美代丢下这话，就去换泳衣了。二口不确定要不要等她，干脆先去淋浴间冲凉，不温暖的水滴落在身体上，并不会激发任何不自在的触感。
说起来……
关闭水龙头，把头发拧干一些，他回想着美代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感觉。
美代是个不太有距离感的家伙，常常对大家又搂又抱，肢体接触和贴贴时刻都免不了。二口当然觉得这番行为唐突且让人不自在，不管怎么说，美代在他心里的定义都是“异性”。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除了不自在之外的更多感受——意思是，他不会觉得痒。
这就有点奇怪了。
二口站到镜子前，里头映出的纤长身体是属于桐生十六夜的。
或许是因为十六夜并不怕痒，所以占据了这副躯壳的他，也拥有了不那么敏锐的感知吗？
如果真是这样，貌似也不赖嘛。
二口顺利发现了灵魂互换的第一个优点——当然，也是唯一一个。
有了不怕痒的身体，什么泳池PTSD都可以一扫而空了。他积极地做着热身运动，顺便四下张望，正好最靠边最不显眼的泳道没人用，他得赶紧抓住机会才行。
泳池新人二口坚治君，迎来了他的首秀！
跳入水中，拨水蹬腿，在两个动作的间隙时间探头换气。
很好很好，一切都很顺利，游泳健将的身体果然与众不同，速度快到惊人甚至让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在泳道尽头转身，真是棒极了。
可惜只有二口一个人对现状感到满足。
“今天你的速度很慢哟，十六。”
负责帮忙计时的经理实花举着秒表给他看，嘴上说着抱怨，却不见太多失望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二口倒出泳帽里多余的水，疲惫地喘上一口气，抬头冲实花一笑。
“毕竟很久没有练习了，速度变慢一点也很正常，不是吗？”他说得理所应当。
实花表情复杂。她不想扫兴，但比起不中听的褒奖，肯定是实话更好。
“但你实在太慢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慢。”
“是吗？”
可二口已经觉得自己用上很了不得的速度了。比这还快……难道十六夜是人体螺旋桨吗？
“那只能多多练习了。”他不打算反驳了，“不过，我不会再过度训练的。”
这话的本意是，他绝不会在水池里泡上太久。实花却一脸感动，为眼前这位十六夜的观念转变感到欣慰。她再也不抱怨他的慢速了，诚恳地说慢慢来就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糊弄过去了。
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