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书可一起走出校门,两个人各有心事,默默地不说话。到了分别的时候,我对她微微一笑,转身往右手边的行人道走去。
华星路街道此刻灯火通明,车流不息,路人生出的喧哗声,与偶尔的车辆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在夜色里时断时续。
我低垂着眼睑,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想到那个人——那张淡漠的脸庞,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的发慌。
抬手揉了揉,一会儿后还是隐隐作痛,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叹,连带着众人纷纷侧目。
我抬眼看去,将至年底,缠绕梧桐树上的霓虹灯齐数亮起,喜红的灯笼挂在低矮的枝干上,白雪做配,炫彩夺目。
看着这副喜庆的景象,我的心情稍稍舒缓了很多,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高大的树枝缠满了细碎的流光,静静欣赏了片刻。
就在我刚要抬步走的时候,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悸动,直觉驱使着我缓缓转头望向对面,隔着车水马龙,隔着冰天雪地的朦胧景象,我看见了他也正在望着我。
不过几十米远的距离,他好像就在我眼前似的,脸上的神色一览无余。
他站在红灯笼下,神色依旧淡漠,黑色大衣衬得整个人透着冷厉的气息,红色的灯光很耀眼,却不及他眼底的光,漆黑明亮,深沉如渊。
这一刻,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翻涌着的情绪。
我们离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相视了一会儿,我默默移开眼,准备转身离开,可下一秒,他突然大步跨过路边的绿化带,转头飞快扫了两眼两边的车流,逮到没车子的空隙,两步作三步朝我这边跑来。
顿时车道上鸣笛声此起彼伏,他也置若罔闻,一只手扶住路中间的跨栏,身形利落地跨了过来。
我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
看到他这样,心里是又气又急,眼睛盯着来往的车流,这个时间段路车流密集,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事。
那边宋行的怒吼远远传来:“于褚霂,你是不是疯了?!”
宋行扶着树干,脸色又青又白,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红灯笼映的,一脸震惊地看着于褚霂的背影。
我的目光不经意一扫,他的身边站着——
何今雨!
她死死攥着拳头,眼眶泛红,一脸愤恨地直直地瞪着我,看到于褚霂奋不顾身向我奔来的模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要把银牙咬碎了。
顿时,我感觉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白天的一幕幕瞬间涌上眼前,她的质问,她的不屑,她说“他是我喜欢的人”的坚定......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撕扯着我。
看着现在的局面,像是一桶冰水将我淋个透彻,那些不该有的情绪荡然无存。
我退后了一步,看着近在咫尺的于褚霂利落地跨过绿化带,微微喘着气,一脸平静地站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来时的路——何今雨的目光依旧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立马过来将我撕碎。
于褚霂顺着我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车流不息的主路,自然也看到了何今雨,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低垂着眼睛,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着我,带着一种执拗的专注。
“我——”
触及到他的目光,一股强烈的酸涩快要将我淹没,我慌乱地移开视线,然后一言不发的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
他愣了一下,反应极快地转身,伸手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心里狠狠一震,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一开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和他不过只有早上那两句话,再加上刚才那番隔着车流的对视,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那些画面,有些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我,早就不再想了。
无论是他,还是这段心照不宣,若有若无的关系。
我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后,转头望向那头的何今雨,她的目光依旧死咬着我不放,在那里面有一股毁天灭地的嫉妒。
于褚霂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头望向对面,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
我不想听,低头看着他的手紧紧抓着我,一咬牙,用力甩开他的手,没想到他攥的紧,挣脱不开。
他愣了一下,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手劲更大了,攥得我手臂生疼。
路人异样的目光一直打量着我们,眼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臂已经疼得麻木了,我的眼眶一阵发热,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红着眼,抬头看着他,说道:“放开我。”
冷漠的话语,疏离的动作,都在告诉他——我不认识你,不想跟你有关系。
他想必也看出来了,目光瞬间消失冷了下来,周身涌上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这种气息包裹着我,忍不住一阵战栗,可我还是用力想要挣脱他,冷冷开口道:“我说,放开我!”
头顶的红灯笼依旧喜庆艳丽,红色的光芒洒在我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暖意,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他盯了我半晌,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答案,可最终只看到一片淡漠。几秒后,他慢慢松开,脸上得情绪被一层冰冷的隐忍覆盖。
他的手,缓缓松开了。
路过的行人还在好奇地打量着我们,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停顿了两秒,指尖无意识摩挲被他抓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一点温热,却很快被风吹散。
我加快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那道沉沉的目光,像藤蔓一样缠在我的背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一步步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