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汐心里暗暗佩服.
那么严重还能自己洗澡,吃饭喝水敲电脑一点都看不出来。
换完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天,说是聊天其实全程都是艾汐一个人说话。
每当她坚持不下去时,都会想起阚乐川最后的那两句叮嘱。
咬咬牙就当自己是游戏陪玩,又厚着脸皮再聊两句。
等郇渡打开电脑,她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郇渡原本是想吃过饭叫张医生来看看。
吃药也好扎针也罢,他第一次那么想积极治疗。
只是因为不想在她面前失态。
但是吃过饭,干巴巴听了会儿她唧唧呱呱的瞎聊,又觉得心里舒服了点。
还想再听,但感觉她已经讲的口干舌燥,只好故意拿起电脑工作放她一马。
艾汐坐沙发上拿出手机和室友聊天。
艾汐的室友都很好相处,她忙于兼职也只有这三个室友当朋友。
临近开学,本就很多话题可以聊。
她也不觉得陪护是没面子的事,反而将这一传奇经历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
高轩是最理智的一个,首先就是担心她的安全。
在得知已经过了一晚一切正常后也觉得这种事新奇。
一直潜水的瞿娇倒是有不同见解,她认为艾汐一定马上飞黄腾达。
她最爱看书,除了名著什么都读,脑子里天马行空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她也不觉得艾汐是凤凰飞高枝,因为大学两年朝夕相处下来她也知道艾汐对这方面很无感。
艾汐把这方面看的很严肃。
所以瞿娇觉得艾汐这是遇到贵人了。
一顿东拉西扯忘乎所以的聊,等艾汐再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了。
她觉得自己摸鱼的有些过分了。
于是殷勤的问郇渡喝不喝下午茶,掰着手指头和他列举自己早上打听到的产品:蛋糕、巴斯克、奶茶、咖啡……
郇渡看她这样子也不拂她面子,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艾汐一听就知道郇渡误会了,连连摆手说自己不饿,只是想让他休息会儿眼睛。
如果真要说的话,自己喜欢喝咖啡。
郇渡没想到看起来就甜腻腻的小姑娘热衷咖啡。
艾汐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一我本来就有点喜欢喝咖啡,第二我在蛋糕店上班久了,蛋糕都吃腻了,就更喜欢喝咖啡了。”
行了吗?
艾汐微微鼓着脸皱着眉。
郇渡突然想到了什么,关上电脑,叫艾汐去餐厅买下午茶。
一杯拿铁不加糖、一杯红茶加冰不要糖、一份火腿芝士贝果、一份三明治。
艾汐默默念了一路,郇渡那么瘦,是怎么吃得下那么多东西?
东西不少,咖啡又是现磨的,红茶也得等。
好不容易提着一堆东西回到病房,就看见床前坐了个男人。
穿着深蓝灰的衬衫,领带打的极好,领带夹都还在,应该是天气热把外套脱了。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
艾汐一看见他就莫名有些害怕。
这男的有点笑面虎似的。
郇渡看见她进来了,叫她把拿铁和贝果给张医生。
医生么?
怎么没穿大褂。
张医生接过后笑道:“你去了鹏城一整年,没想到还记得我爱吃的”。
“习惯了”。
“是啊,我也习惯了,从八年前你开始来我这里治疗每次都给我买这一套。不是你买的我都不习惯呢”。
张医生这话说的俏皮,加上故意挑眉,艾汐看得后背痒。
他们两个聊了好多话,话题转的也快,她听不懂也没办法将那些事拼凑起来。
最后眼看郇渡欲睡,张医生把艾汐叫出去说话:“刚刚我们聊了那么多,你听懂了吗?”
艾汐摇摇头。
张医生看着她的眼睛,神色不像刚刚那么柔和:“那就是他的精神世界,我们听一时半刻都理解不了,他却经常陷在那样的世界里走不出来”。
艾汐露出心酸的神色。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他,把他解救出来,一次又一次。”张医生声音徐徐的,像是在给人洗脑。
艾汐又摇了摇头。
“你不愿意?”
“我只是他的陪护”
艾汐觉得这个医生找错人了。
他应该和郇渡家里人说,这样说不定他全家人都会像他舅妈那样爱他。
张医生默了一会儿笑了,艾汐看得出来这个笑还挺真心。
原本张肃被郇渡突然叫过来有些意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以为他状态不会太好,结果到了之后郇渡告诉他:他有人在这里陪护,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自己也不知从何说起,希望张肃帮他。
张肃第一反应是觉得郇渡病情严重了,而且已经严重到影响行为和思考能力。
甚至有点想幻想症。
因为这么多年来郇渡一直抗拒治疗,一直不承认自己有问题。
当年15岁的郇渡第一次进他诊疗室就是被绑进来的,那时的他逞凶斗恶、暴躁、偏执、狠厉,像一头固执的狼。
和同学打架不论对方多少人,带多少刀子,他永远冲进去不顾一切的打,好像誓要把对方全部打死方才罢休。
后来通过治疗,他不那么暴躁,也不那么斗狠。
但是话越来越少,行为也越来越刻板,他把偏执藏起来,甚至有了越来越强的占有欲。
面对郇家人感谢的话,张肃总是无地自容。
他清楚,这不是变好了,而是问题越来越大,越来越重,重的只能越来越快的坠下去,等到触底那天,就是陨石撞地球。
当到看到这个女孩子,张肃感觉自己发现了锚点,也暗暗明白了郇渡的动机。
只是没想到这么惹人可怜的一番话抛出去,这女孩子却比自己想的要清醒。
张肃走后艾汐进去悄悄看了一眼,郇渡还在睡,安安静静的,似乎连呼吸都察觉不到。
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包裹的紧紧的右手,露在外面骨瘦嶙峋的左手。
艾汐又想到了阚乐川和张肃的话。
忍不住叹息,从她接触下来她觉得郇渡除了性格哪里都好。
长得好,皮肤好,身高很高,是她接触过最高的男生。
好像工作能力也很强,在他爸公司上班。
这样的人不应该是上帝的宠儿,天之骄子吗?
平时这样的人哪里轮得到她来可怜。
偏偏她现在就遇到这样一个让她忍不住心软的人。
而且他性格不好并不是天生的,是因为生病,只是这么严重的病,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从小到大光是外表和家庭就收到了很多夸赞吧。
他听到那些话时是怎么想的呢?
是不是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没人看到鲜血淋漓的脚。
大家只看到优美的舞姿,然后大声鼓掌,再把皇冠、奖杯往他身上挂。
他越来越沉、刀子越扎越深。
等到有一天尖刀穿过身体,扎破心脏,众人看不见伤口,也不知道他身体里喷薄的鲜血涌出。
他就这样站着死掉,钢刀代替脊骨支撑着他。
艾汐有些伤感,呆不下去了,起身走出去。
刚出去,就看见电梯里出来一个男人。
很高很壮,穿着短袖军常服,上衣紧紧扎在皮带里,显得腿很长。
头发不是一般的板寸,是侧分短,少见当兵的是这个头发。
没带肩章没戴帽子。
不过就算带了艾汐也看不懂,只是昨晚和今天都在医院看见不少穿军装的,绝大多数人肩上都有花纹。
不像这个人肩上空落落的,反而突兀。
男人长腿劲腰,步子迈的极大,走起路来利落干练。
艾汐一看到他就觉得眼熟,但她确定她从来没见过。
看着男人几大步就走近,她莫名有预感是来郇渡这间房。
果然,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郇渡昨晚睡得很晚,今天又一直在工作,刚看完医生才能小睡一会儿,艾汐有点不希望他被打扰。
真是朋友探望最好,走错了最坏。
艾汐思考再三还是没让开,轻轻问:“你是来看郇渡吗?”
郇淮砺盯着面前这个女孩儿,感到莫名。
整个郇家往外几代都没这么个女孩儿。
也不会是郇渡那个坏胚的朋友。
哪儿冒出来的。
艾汐看他蹙眉盯着自己,带着不耐烦的样子一下子想到他像谁了。
郇渡!
他俩的眉弓、鼻子长得一摸一样。
但是郇渡太瘦弱,脸从颞骨往下收,眼窝深遂。
这男人极硬朗,下颚明显,浅双眼皮,薄薄眼皮下的眼睛皱眉时显得很锐利。
远看是剑眉星目,近看是眼神凌厉。
“你是郇淮砺吧?郇渡一直提起你,他很想你来看他呢。因为他状态很不好,刚刚睡着,我希望他多睡会儿。”艾汐有些激动,郇渡讲过好几次这个名字。
艾汐殷勤推开门笑着说:“但是你来了的话他一定很开心”。
欢脱的样子像是有人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