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乱飞的时候浴室门开了。
郇渡擦着头发出来，他换了身病号服。
衣服太过宽松，他一走动衣服就瘪进去，人又过于修长，手踝脚踝白森森□□出来，看起来像魔术表演里的骷髅穿衣，随着魔术师的动作，骷髅骨头在衣服里恪恪恪地响。
他看到艾汐也是意料之外，他知道舅妈出去是什么事。
只是没想到刚刚还被自己吓得脸色苍白的人还会乖乖回来，不怕他吗？
还是说她就真那么听话，谁的话都听？
艾汐看到郇渡脸色变了一瞬，咬了咬牙站起来。
“你舅妈叫我来照顾你”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多些亲和力，末了还笑笑。
郇渡没理她，径直走到床头按了呼叫。
护士来后看到血迹斑斑的床和洗完澡的郇渡，心下了然，去柜子里取了新床品来换。
郇渡走向艾汐，坐到了沙发另一侧。
沙发不大，两人隔得不算远，艾汐不自在，看到护士一个人忙想起身帮她。
刚站起来，就听见郇渡说话。
“我舅妈是叫你来照顾我的，不是让你来帮别人。而且…你身上很脏”。
他似乎累了，说话很慢很轻。
艾汐低头看了眼，默默坐了回去。
偏头去看郇渡，他靠在沙发上。
沙发小，他身高太高，坐下后靠背将将齐肩，整个脑袋就往后仰，闭着眼睛。
艾汐看着他，突然发现他头发是棕色，不知道是不是染的，所以刚刚在路边黄灯下头发显得更黄。
把血迹洗干净的皮肤也更白。
只是太瘦，脸颊微微凹陷，鼻梁挺拔，眉弓很高，在眼睛上投出一大片阴影。
薄唇，都说薄唇薄情，可是他……
艾汐又跑偏了，想到了阚乐川的话。
他看起来确实病怏怏的，真的病了十几年吗？
而且还是心理问题，别人都看不到，只有自己日日夜夜被折磨，应该很痛苦吧？
他妈妈那么爱他，会不会在万渡重洋之外夜深人静时分也心脏刺痛呢？
他的爸爸呢？
为什么他爸爸爱他妈妈，又不爱他呢？
外国人没有‘爱屋及乌’这个概念吗？
对了，他爸爸是外国人，那他应该是混血。
难怪那么白、那么高、五官那么立体。
其实，他应该算帅的吧，只是留给自己的坏印象太多，剥离不出来了。
艾汐想的入迷，眼睛也没聚焦，护士早就走了也没察觉。
郇渡慢慢睁开眼，支起脑袋回看她。
艾汐看到了他眼里的探究，隔得近，能清楚看到他微眯着眼，眉头微微用力，一双黑眼死气沉沉地看着她一眨不眨。
她看不出他想探究什么，有些紧张。
不敢再看他，只好看护士，护士却早走了。
艾汐只好叫郇渡去休息，声音柔柔的，带着哄人的味道。
“你先别那么早睡着，你舅妈去给我买换洗衣服了。待会儿还要过来的，到时候别吵醒你了”看着郇渡躺上床，艾汐又小声提醒。
心里却想，今晚那么多事还能早早睡得着，也不算是一般人。
转念一想，他从头到尾看起来确实不一般。
好一会儿阚乐川才带着两个大袋子回来了，她又让家里司机把郇渡的电脑和一些东西带了过来。
她拉着郇渡好一通叮嘱，大部分都是叫他不要欺负艾汐。
说艾汐愿意来陪他住院很不容易，说她性格很好，两人应该多聊聊天。
郇渡一直没应声，直到阚乐川起身要走。
他才眼神一动，抿抿嘴说：“郇淮砺呢？”。
这一声质问有了力气，还有些不甘。
阚乐川看了一眼郇渡，张了张嘴，好多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
“他最近正是关键时候，刚升上去，麻烦事一大堆，也很久没回爷爷家了，你也知道他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他压力也很大，再这样独身下去就算爷爷同意了，以后事业也会停滞。”酝酿半天也只能说些老话。
“他不想辜负爷爷的期待，想一步一步爬上去。但是又过不了心里那关，我每次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我都心疼。我和你妈妈读书的时候老在一起，他特别粘你妈妈，不像现在……”
阚乐川一回忆过去总有许多话想说，一提到远在异国的郇沅又及时打住，急急看向郇渡，生怕他听到自己妈妈的事又情绪不好。
“舅妈，今天谢谢你，爷爷奶奶那边你多费心，别让他们气坏了”。
郇渡说完没看阚乐川，直接翻身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刚刚进病房叫走郇鸿川的人是家里老爷子的警卫小林，郇渡猜到今天是小林开车送他们来的，自然爷爷也会知道今晚的事。
阚乐川悄悄和艾汐说了两句话就匆匆走了。
艾汐也不敢耽误时间，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她头发很长很美，她自己也爱护的不得了。
每次洗发护发都很用心，今天阚乐川带来的洗护用品齐全，也都是大牌子。
今天艾汐身上沾了血，洗澡也格外仔细。
郇渡被水声吵得心烦，是没洗过澡吗？
这都进去多久了，翻来覆去不舒服，把阚乐川从家里拿来的药吃了。
他已经很久不吃心理医生开的药了。
吃过药把电脑拿出来看方案。
郇渡已经很久不干今晚这种事了，他高中无恶不作，但高中毕业之后收敛了性子。
大学毕业就直接去了鹏城。一边打理父亲的子公司一边自己想项目创业。
原本一切都在正轨，他积极看心理医生，压抑自己内心最原始的**，在郇家扮演一个沉默寡言却又聪明上进的孩子。
只希望妈妈在彼岸听到关于自己的事时能够安心，只要妈妈开心，他可以永远演下去。
但为什么那个混蛋时隔五年又来了，又像五年前一样逼自己回美国。
他想去，因为妈妈在那里。
他不能去，因为妈妈当年是牺牲了自己才把他送回国。
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恨彻底爆发出来，他想报复郇淮砺，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和妈妈就能都回国，妈妈不用被那个混蛋捆在身边。
所以他找了初中霸凌过自己的程林。
听说他考研了？
他那样的人也配在军事大学读研究生吗？
他要废了程林，也要放弃自己。
但是好像这两件事都没做成。
子公司的事他已经不想管了，但是自己有团队在里面，项目得做，只是他不再管整个公司，做好自己的事交上去，由他们走流程。
艾汐洗完澡出来了，阚乐川给她带了三套衣服，都是裙装，她挑了件最长的做睡衣。
这医院应该是私立的，吹风机都比艾汐自己的好用。
她吹的用心，一头长发没有染过，黑的反光，又柔又直。
郇渡看到也惊了，没想到她头发那么长，明明个子不高，头发都快到臀了。
他看到艾汐反看回来突然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摆。
大声叫艾汐去给他买烟。
艾汐刚洗过澡，不想出去，但是这是雇主，得听话做事。
她走到沙发旁拿上手机就准备出门，郇渡抬了抬手，动了下嘴唇，还没说话，就看到艾汐背对着他顿了顿，抬手把头发扎了起来。
郇渡原本也是想让她把头发收起来的。
她穿一身长裙，浅浅的乳白色，裙摆缀了几圈钩花，加上一头黑瀑似的头发，太惹眼了。
艾汐没想那么多，刚洗的头发，散开出门太粘灰尘。
她出了门又马上回来，问郇渡抽什么牌子的。
“一品荷花”郇渡没抬头。
夜已经深了，空气还有些微微燥。
艾汐出医院时就发消息问过阚乐川能不能给郇渡买烟，阚乐川说他一直有这习惯，也知道他要抽的烟不便宜，就给艾汐转了笔钱让她先用着，陪护期间的消费全部报销。
艾汐没想到阚乐川这么细心，又好说话，心里讶异，更觉得郇渡可怜。
只是没想到这烟这么难找，艾汐跑了好几家才买到。
回到病房，刚拿出来郇渡就说不对。
艾汐看着烟盒上的荷花图案愣了。
难不成老板骗人？
郇渡看着她懵懵的，说“店里就没其他图案的？要白金色的”
说完上下扫了她一眼，眼里传达出：快去。
艾汐不觉得刁难，这是工作，而且这算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