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汐看到他闭眼却是急了“你别睡,睁开眼,别睡呀!救护车和警察马上就到了!”
艾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拉着他手臂开始摇晃,终于是把他眼睛摇开了。
挂断警察电话后,看着他眼睛还是半闭不闭的,心里着急,生怕他闭眼了就再醒不过来。
想着聊聊天让他脑袋转一下。
“你应该还是学生吧?最近开学的就两三所学校,你又在我们学校围墙外面,说不定我们是校友呢!”
“你多大?你是师兄还是师弟?”
温温柔柔的嗓音絮絮叨叨个不停。
什么话题都扯,就是不敢扯到他为什么受伤。
……
“我叫艾汐,你叫什么名字呀?”
“郇渡”郇渡眼睛终于是睁开了,只是语气仍旧凉凉的,听不出惊慌也听不出态度。
艾汐刚呼出一口气,脑子还会转就好,要是迷糊休克了还得掐人中。
这么一张血滋呼啦她不敢碰。
这时救护车电话来了,找不到这座亭子,叫她去学校大门口接应。
她刚站起身,就感觉衣摆被轻轻扯住。艾汐一回头,男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抓着她的手不算紧,似乎只是轻轻捏着一角,但久久不松。
“你们叫学校门口保安带你们过来吧,伤者现在很害怕,情绪可能不好,我得陪着他,走不开”艾汐没有犹豫,她想着他应该也是很害怕很恐惧的、很想要人陪着吧。
虽然看出了他故意吓自己,但很明显的对自己也没有攻击性。
她心软。
郇渡一愣,始终黑黢黢暗幽幽的眼睛终于起了波澜。
害怕?这种话可以这么轻易的说出来吗?不带鄙夷、不带嘲讽,就这么轻轻的、安抚似的说出来。
从小在父亲鹰派教育的训练下,害怕、恐惧这种东西是不被允许存在的,更不被允许表现出来,要时刻胜券在握,巍然不动。
否则就是家族的耻辱,背叛了血脉。
尽管后面回到了郇家,没有人再那么高压的磨砺他,好像所有人都希望他自由生长。
但母亲的经历和小舅舅无时无刻沉沉看向他的眼神都在告诉他:郇家家庭和睦,是因为每个人骨血里代代延续的基因在起作用,他们不需要他父亲那样露骨的鞭策,郇家的空气都在告诉郇家人,没有人可以落后,没有人可以跑得慢,没有人可以停下来。
郇渡不让艾汐走其实是害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来,等到警察来时万一找不到她这个“证人”,那他对父亲,对郇淮砺的报复将会功亏一篑。
就算警方找到了丛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废物,以郇淮砺的手段有的是办法保他出来。
但是现在,郇渡有了一丝别的想法。
救护车终于来了,现场乱糟糟来了一群人。
学校的保安、闻风而来看热闹的学生、少量路人。
来的医生听说艾汐报警了,要她留在案发现场等警察来。
艾汐看着郇渡被抬上担架点头应了,她本来就不想跟救护车走,做好人好事折腾这一会儿就够了,再多了累。
艾汐刚往边上站,那医生又回来找她,说伤者一定要她跟着去医院,艾汐奇怪,但看着现场闹哄哄的一团,看着救护车不断闪烁的急救灯,心里也紧张,只好跟着医生走。
走到车前,才发现她没跟来郇渡居然拒绝上救护车。
救护车响着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快速穿梭在晚高峰里。
艾汐神色飘忽的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医生说他血压血氧身体体征都稳定。
而且他一上车就要求去特定医院,看医生的表情好像那家医院很特殊。
他也是特殊的人吗。
看了一眼时间,没事,就算再折腾个把小时也有地铁回学校。
病床上郇渡闭着眼,脑子也不似平时精明。自己怎么就把这女孩带上救护车了呢?她在自己计划中应该留在原地,等着警察在亭子后搜出一个气若游丝的人,然后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凶手,再和警察事无巨细的描述自己这个“凶手”的特征。
自己也不应该主动提出去第二军医院,应该让救护车把自己随便拉到一家公立医院,越大越好,这样警察来抓人的时候郇家谁也护不住自己。
不过,那人终究没死,伤的再重郇家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但是这个叫艾汐的倒好玩。
一到医院,郇渡就被推到一间单人病房。
艾汐惊讶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训练有素的帮郇渡检查伤口,效率高的简直不可思议。
从一进医院她就被惊呆了,没有挂急诊、没有缴费、没有医生面诊、没有各种各样检查,从进医院到处理完伤口全程不过半小时。
艾汐站了会儿,实在想回学校。
现下护士都走完了,郇渡在伸手够小桌子上的矿泉水,她走过去把水递给他。
正想说再见,门打开了,进来一个气质凌厉的女医生,年纪不小,但看不出具体多大。
一头干练的短发,走路步子很快,步伐很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她直直的走到病床前,直盯着郇渡。
“小渡”声音出奇的很轻,带着无奈。
郇渡也愣了,垂下眼,把水静静喝完。
“张医生呢,我以为会是他来”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心理科下午六点下班。”
“哦,我倒是把这个忘了。别告诉我大舅舅,叫郇淮砺来就好,芮姨……”郇渡抬起头,语气里终于带情绪了,带着丝丝请求。
他不在乎大舅舅被气成什么样,他心里顾及的是舅妈。
“我来之前已经告诉他了,急诊医生认出是你,张医生又不在就找到了我。我刚过来警察就已经到了大厅,我安排了人先拖一会儿,郇鸿川应该快到了,我能帮你做的就是你舅舅先比警察找到你。”芮医生轻轻摇了摇头,看着郇渡认真地说。
“那个,郇,郇渡同学是吧?你现在已经到医院了,还有熟人医生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我就先走了。希望你早日康复,拜拜”
艾汐看着他们的话越讲越宽,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只想快点溜。
刚打开门就看到两个医生拥着一大堆警察往这边过来。
警察数量不少,来势汹汹。
艾汐吓了一跳,迅速合上房门。
看向芮医生,莫名,她觉得这种时刻这位医生要比郇渡可靠得多。
“警察!好多!一帮子!是你刚刚说的那些吗?”艾汐语气开始着急,瞪圆了眼睛。
郇渡看着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放下水瓶,脸色阴恻恻的。
“看来你暂时是走不了了”脸色阴,语气更阴,带着似有若无的狠。
“为什么?”艾汐怯怯地问。
她都悔死了,非要做什么好人好事,难道还希望面前这个人给自己做一张锦旗吗?不如早早回宿舍洗个热水澡。
现在工服被弄上一身血,下个月周末还得穿工服回蛋糕店再做活动呢。
“如果我是受害者,你就是证人。如果我是凶手……”郇渡故意慢腾腾的说话,眼神像刮刀从艾汐头发丝刮到脚底板。
满意地看到她被吓的缩了缩脖子,悄悄反手握住门把手。
“你就是帮凶!”
郇渡突然发狂,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艾汐,嘴抿的紧紧的,似乎咬着牙,隐隐看到下颚一鼓一鼓抽动,脖子上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仿佛粗壮的藤曼,越来越鼓,颜色越来越深,脖子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显得像是诡异的花。
他坐起身,双手握紧‘咚’的一声把快把病床敲出洞,攥紧的双手隐隐发抖,用力到似乎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啊!”艾汐双手反抓门把手,指节用力到青白。
她发誓,这一刻她比看到满脸是血的郇渡还要害怕。
芮棠看了一眼郇渡叹气。
“你别怕,你先呆一会儿。外面那么多警察你也暂时出不去,别靠近她,没事的。”她走过来安抚艾汐,原想拍拍她的肩,但看到她缩着脑袋,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和一个精致可爱的侧盘发,忍不住改为摸摸她的头发。
芮棠两个儿子,大的不亲,小的太冷。
从刚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几乎全白病房里这一抹粉嫩的小身影,看到她被突然发作的郇渡吓到也有些于心不忍。
芮棠扶开艾汐,走出门又迅速关上。警察已经到门外了,与病房只隔着一扇门。艾汐听到芮棠冷静的和警察交涉。
谈话越来越激烈,声音穿透力也越来越强。
艾汐忍不住想离门远一点,悄悄往病房里沙发那边挪。
“离门远一点,要不然等下警察破门而入,别把你压死了。”郇渡也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忍不住嘲讽,语气里满满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