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府前厅。
“章大人,本王今日还给你带了个礼物。”祝亦说着,将袖中一个小小的锦盒掷到地上。
锦盒坠地发出的脆响让章环猛地一抖,看清那锦盒后他的牙齿都已开始打颤。
“这……无功不受禄……臣哪能受王……王爷的东西呢……”章环下意识地将身子扭到另一侧,不愿再看那锦盒。
正在他扭动身子之际,耳边一阵风过后剧痛,章环只觉有液体缓缓留到下巴处,这才发觉自己的耳朵不见了。
回头一看,一枚小小的飞镖通体银白,将一只耳朵稳稳镶嵌到了地上,此时仍在微微抖动。
“章环,本王陪你在这唠闲天不过是因着王妃看重你夫人,趁着她们叙旧的功夫给你几分颜面,可你死活听不懂本王的话,那这耳朵也别要了吧。”祝亦稳坐上首,手没任何抬起过的痕迹,仍旧置于膝盖一动没动。
章环哪里还有蒙混过关的想头,颊边血流如注,此时下巴还不断滴着血,他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饶命!!王爷饶命!!!饶小的一命吧王爷!小的再也不敢了!!”饶是现在,章环仍旧没说出任何实质性罪行,一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模样。
“这锦盒里头的东西你是要自己消受呢,还是本王伺候你消受?想来这世上没有比章大人更懂这东西的了,本王粗手笨脚,怕是要伤着你。”
章环趴在地上,眼睛骨碌碌地滴流转着,然一触即那不远处的锦盒,他便猛地收回视线,周而复始。几下思量过后,他终鼓起勇气捧起那锦盒。
祝亦耐着性子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这锦盒被打开,他遂起身朝章环走来。
“我和你拼了!!”就在看见祝亦的靴子停在自己身前不过半米处时,章环猛地打开锦盒闭眼朝他扔去。
锦盒坠地的清脆声再次传来,章环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却见祝亦身形一丝未动,就这么站在面前俯视着自己。
这位年轻的王爷治军严厉,平日不苟言笑,不论军士还是官员见了他都发怵。此时他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方才的调笑与警告不过戏言,现下他就是立刻扭断自己的脖子也是常理。
锦盒里根本没有鬼步蛊。
他在诈自己。
章环支撑不住,整个人朝后瘫软在地再不省人事。
……
两个侍女闻言吓坏了,想跪下却又碍于扶着主子没法跪,只得拼命低着头慌乱道:“王妃娘娘恕罪,奴婢们什么也不知道啊!王妃娘娘明察!”
纪胧明看看眼前已不受控制的叶宿,又瞧瞧不远处那密密麻麻的花朵,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章大人当个小官儿实在屈才得很,他才是行商的一把好手。这头养鬼步蛊,将蛊卖给心术不正之人;那头利用叶宿寻定心草,将定心草卖给需要救命之人。
一下就把两份钱都赚了,实在高明。难怪近些年鬼步蛊横空出世,听闻过的人越来越多。
至于叶宿,她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赶紧把你家夫人扶回房间。”两个侍女如获大赦,踉踉跄跄地带着自家奋力挣扎的主子往前头走去。
她们架着叶宿的同时不忘拿手将她的嘴捂住,不叫她发出太重的声响。为了防止被咬,她们捂嘴前还往叶宿嘴里塞了手帕。
此情此景,纪胧明实在有些不忍却也没法子,只得跟着三人往前走。
两个侍女忽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二人一齐转头看向纪胧明,面上透着为难。
“怎么了?”纪胧明轻声问着,探头朝拐角那头望。
拐角处正对着一间房门大开的高阔屋子,近处无人把守,唯有数十米外有王府士兵的影子。
“娘娘,这是前厅,王爷和老爷正在里头议事,奴婢们不敢过去。”其中一个侍女轻声道。
“府内房舍都在那头,不论去哪都要经过此处,奴婢们实在没办法了。”另一个侍女补充道。
“我进屋瞧瞧,你们抓紧时间过去,别被发现了。”
两个侍女正要阻拦之际,纪胧明已大步朝里而去了。
……
“哟,章大人怎么趟这睡起来了还?”
想起叶宿的模样,纪胧明心知这章大人绝非善类,此刻远远瞧见他倒在地上,便阴阳怪气地说笑起来。
正要再说两句就见地上有一小小环状银器,正待细瞧之时祝亦已到面前了。
“你怎么来了?章夫人呢?”祝亦上来就将纪胧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对方一切无碍后才问道。
纪胧明前看看后看看,确认除那被吓晕的章大人外没有旁人才道:“他在后花园养了许多鬼步蛊,这就罢了,竟连他夫人也中了鬼步蛊,你可知是为何?定是因为他夫人能寻定心草,他想以此逼迫其为自己做事。这章大人实在不配为人。”
“你是没亲眼细看那章夫人,先不论衣裳首饰,就连肌肤头发都没好好养过,我看就是她边上两个侍女的日子过得都比她好些。”
“唉,这么好的女子嫁了这种歹毒之人,真是……”
纪胧明自顾自地滔滔不绝着,见祝亦心不在焉,猛地凑近几分神神秘秘道:“这都是小事,你可知那后花园还有什么?”
女孩如猫般凑在自己耳边,呼出的热气还有着一股淡淡香味,直让祝亦晃了神。
“什么?”祝亦看着面前倏忽放大的美艳容颜,那双明媚的眸子此时熠熠生辉,直是摄人心魄,便是他此时也有些失神。
只听女孩坏笑着道:“你快叫人去把后花园那土刨一刨,保准能了你一桩心事。”
……
纪胧明左拐右绕,好不容易才找到叶宿的屋子。
想着叶宿好歹是个正牌娘子,定住在府中较好的房舍之内,然走遍了几处也未寻到,她只得朝深处前行。
祝亦做事极为果断,他早疑心章大人行为有异,便在刚踏入章府之时就命人遣散了府内闲杂人等,只留几个贴身侍者跟着主子不叫其生疑。
因此现下纪胧明四处穿行也没找到一个拦自己的,当然,也没找到能问路的。
祝亦听完自己说的一大串讯息后便带人往后花园去了,想着挖土需要人手,她便没让人跟着自己一同过来。
看着眼前的矮房,纪胧明又回头看看对面那高阔轩昂的殿宇,直被气笑了。
房内陈设与房舍外形极为相衬,一样平庸普通,不论被褥茶碗,一律如同农家所用。
叶宿已疼晕过去,和绵生一般面色惨白虚汗满身。
纪胧明犯了难:本来是想拜托叶宿找些定心草,谁承想叶宿也中了这毒,自己一提此事反而惹她犯了病。这下好了,自己要去哪儿找定心草呢?
纪胧明将视线落到床边两个老实丫头身上。
“你们两个跟着章夫人多久了?”
二人闻言纷纷跪下,其中较为年长的一个回话道:“禀王妃,已有近五年了。”
五年时间,就是当差再不用心,多少也该知道点什么。
“你们夫人既有寻定心草的能耐,寻到了为何不对自己用?”
两个丫头相视一眼,那年长的低了头,年幼些的咬了咬唇抬头道:“王妃娘娘,求您救救我们夫人吧。她能找到草药不假,可终究没法逃出这牢笼,要如何用这药呢。老爷每每逼她上山寻定心草,还屡次拿夫人娘家威胁她不许逃跑。夫人每每寻到药,监视她的人就立马将药夺走,绝不会叫她私藏一分一毫。”
纪胧明回忆着雪灵节的情形,那时叶宿被自己拉走,身边这才没了人跟着,被她找到的那株定心草才有机会落到自己手里。可即便如此她也没将定心草私藏,这又是为何呢?
“娘娘,夫人曾说自己在雪灵节时给了您一株定心草,并非她不愿私藏,实在……实在是老爷凶恶,他自知总有看不住夫人的时候,便每月都用对夫人用蛊。若……若他知晓夫人身上的毒有消散迹象,他定会加大毒性,夫人一定会没命的啊!”
侍女年幼,鼓足勇气开了口便一股脑儿将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连带着身旁年长的也落了泪。
“娘娘,夫人仁善,待我们一向极好。”那年长侍女揩泪道,“您定也看出来了,她不同于寻常女眷那般有架子,这皆因她并非世家出身。”
“夫人曾同我们说过,她原是一处不知名深山中的农家女,祖上世代居于山中,对各种草药了如指掌,她也同样学了不少。也因这个本事她才会被老爷盯上,多少甜言蜜语哄着嫁了过去才知这是无间地狱。”
“娘娘,还请您救救夫人,再这么下去她定会没命的。”
纪胧明听得一股热血上涌,几乎提着刀就要去杀人。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没见过这般无耻之徒,一时让自己撞见,直被气得非同小可。
“你们在府中多年,可知晓章大人将定心草都藏在什么地方?”
那年幼侍女怔怔朝年长的看去,得到肯定后转头坚定道:“奴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