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传神记 〕??
一剑惊风雨、风雨飘颻
走马竞腾嶙、腾嶙起翘
何问功名就、剑神天骄
许琳琅少心、快意迢迢
??
什么？！？！？
綪紭一战成名，风云再起！！！
都传闻是穆王是与綪真川打过商量，应下了比武，借名声来炫耀他的侄子，实则他綪真川连穆王一个子儿都没听到，还替他綪真川传训话呢，替他大爷的！
起初，綪真川只想让他能在西武营二十一队这个最烂的地方去去他的女儿娇贵气，待上个三月五月，谁知道有这么一桩事。
这下好了，穆王这么一比一闹，消息传遍了千里民间，指不定又多少名流王贵与江湖人士闻风而来，这才待了几天就惹了个穆王来，二十一队太过偏僻，綪真川怎么都不安心。
当是闻讯，綪真川一气怒地就想将綪紭改到了自己旗下主管的绝武营，严加看管。
即时传达，毋容滞延。
令——西武营二十一队綪紭二日内打包东西到绝武营报道。
那还得了？
二十一队最先炸了锅！
消息昨夜就传了，没想到是真的。
当晨，纪坦还端着粥碗，扑乱棱棱就冲进甲号棚里来，碗沿磕在门框上洒泼了大碗，烫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张嘴就喊，“綪哥——綪哥你爹下令了！让你两日内搬去绝武营！”
他把皱巴巴的军令笺拍在綪紭面前桌子上，“今早营长亲笔批的！”
“我爹？
是我叔父的意思吧。”
綪紭抬了眼，看了一下军令笺，手上正擦着竹剑，指尖顿了一下，又按在剑脊那道被箭气擦出的白痕上，慢慢又摩挲过去。
他知道自己去绝武营是必然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急。
窗外，太阳刚爬上山櫆花梢，光从这几日他才漆沐好的窗纸里漏进来，在他身影上落成了稀稀碎碎金光。
“两日。” 声音平平，“够收拾了。”
“够什么够？！”王冲光着膀子进来，“你说走就走？你才来几天？西武营的土还没踩热呢！”
綪紭仰头看他，笑了笑，“军令如山，我叔父既亲自批了。”
“我不管什么军令！”王冲打断了他，一把抓住他胳膊，攥得力拔好若有三钧，“你说过还要教我吐纳！你还说——
说好要和我当兄弟啊！”
“好哥哥。”綪紭轻轻覆住他的手背，“绝武营在西山南麓，离这里不过二三十里，你若真想学，三四个时辰也就到了。”
王冲瞪着他，喉结滚了滚，半晌又迸出一句，“……那能一样吗？！”
这一甩了话就跑了出去。
阿元坐在床角一旁，看见公子又低下了头，颤颤地顿了好一会儿……手上，又将剑擦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
棚外，消息像野火似地，顺着棚缝蹿来蹿去，满营都是少年们鬼哭狼嚎的喊声！
“什么？！綪哥要走？！”
“谁下的令？！綪家老爷子？！”
“军令如山你听不懂啊——”
“我不管军令如山！綪哥走了谁半夜给我们弹琴吹笛子入眠？！”
少年兄弟们别提有多难舍难分了，他们这早不经闻鸟不惊问的二十一队，好不容易哪里请来了个大神，能为他们点拨一二，让他们的武功进势飞涨，就自打綪紭入了武营起，少年们腿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晚间还能听歌奏曲儿，戏剑又耍舞，就连平日练功都有意思了许多。
这没几天呢！怎么就要走了呢？
等綪紭推开棚门时，门外围了黑压压一片人。
二十一队拢共三十八个少年，三十六个全挤在门口那条窄巷里，有人光脚踩着泥地，有人手里还端着粥，也有的手里还有啃了的炊饼。
“綪哥。”赵五郎从人群里挤出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进他手里，“我娘给我纳的鞋垫，絮了三层棉……你带去绝武营穿，听说那边山高风硬……”
綪紭看了那个布包，针脚歪歪扭扭，布面上还沾着一点油渍，他攥紧了，嗓音微哑，“谢了……我收着。
“綪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后面谁带了哭腔嚎了一嗓子，紧接着像开了闸似的，此起彼伏的喊声涌上来！
最前面那个小个子叫赵五郎，平日不爱说话，眼眶哭得烧红了。
“綪哥能不能不走啊！”
“是啊！！能不能不走啊！！！”
“你走了谁在晨练时带我们数息！”
“谁替我们跟营长求情少罚十圈！”
“谁……谁在夜里给我们弹琴唱歌啊！”纪坦从人缝里挤出半张脸，鼻尖红彤彤的，“你要是带走了竹笛，晚上我们听什么……”
王冲拨开人群大步走出来，一把搂住綪紭肩膀，箍得他肩上的伤口隐隐发疼，“都嚎什么！綪哥是去绝武营，又不是去刑场！”
他嘴上骂着，臂弯收紧了，压低了声音在綪紭耳边说，“那个布包里的鞋垫，赵五郎他娘缝了三个晚上，他昨夜里听见消息就翻墙回家拿了，今天凌晨翻墙回来的，腿都摔青了。"
綪紭偏头看了一眼人群后面，赵五郎已经退回去了，缩在人群里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王冲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站上营队棚门口那块青石墩，日头刚好越过屋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落在少年们仰起的脸上。
“诸位。”那一声清朗朗，若山涧水石，沉沉稳稳，将满场嘈杂压了下去，“綪紭来西武营不过九日，九日里蒙各位兄弟照拂，红豆糕分着吃，晨露共着饮，夜里鼾声和着听。”
他笑了笑，“这九日，是綪紭离家之后，过得最热闹的九日。”
人群静了，山櫆花从头顶落下来，有几瓣停在纪坦翘起的发梢上。
“军令调我过去，是怕我在西武营待久了，把各位兄弟带得更懒散了。”众少年怔了一瞬，轰然笑出声来。
綪紭等笑声落了，纔接下去，“可我走了，你们的晨功就不练了？吐纳就不数了？”
王冲在人群里喊，“你不在谁给我们数啊！”
綪紭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我綪紭不过仗着家宅渊博多读了几卷书，多练了几年剑，可论筋骨、论气力、论在泥地里滚打的韧性，我如今未必及得上你们。”
纪坦哽咽着嘟囔，“那不一样嘛……”
“考核晋升，你们就能到绝武营来，到时候，我还亲自教你们。”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了，笑声像水滴进沸油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花，有人拍着大腿嚷嚷，都知道考绝武营是不大可能的事！
一声两声玩笑轰闹闹又来了。
“那我今晚就练到腿断！明天就考核！”
“你考核个屁！你连马步都扎不稳。”
“我今晚就扎到天亮！綪哥你看着！”
……
闹哄哄里，二十一队长王粲站在了营房拐角处看了好一阵子了，这一双手抱臂，远远看着那一团乱象，日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了些，嘴角笑翘了，像看自家菜园里一群鸭雏扑腾水。
“这群小子！整天就知道吹牛！”王粲摇了摇头。
“闹吧闹吧。”他自言自语道，转身就往队长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人堆里扬了声，“喂！今晚晚会！明天一早，给綪紭送行！哪个敢缺席的，一周扫茅房扫到吐！”
回应他的是一片狼嚎。
“嚎什么！就你们这早起不起的，还说想着綪哥，还要考核呢！”王冲震了就道。
“起起起！！”
“我凌晨就起！！”
“我通宵起行吧！”
“你还通宵哪，熬到送行你就困了！” 一巴掌就拍脑门儿上。”
“哎哟！爷！！轻点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闹哄哄，笑声打天空，来去若风，滚在了少年之间，飘进了山櫆花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