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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噩梦

“已经很晚了,该睡了宝贝。”

林念躺在幼时的床上,沉默地盯着眼前的妈妈,面容温和慈祥,嘴边挂着恬静的笑。

她不是在c市上大一吗,怎么回到了老家自己的卧室里?房间灯光暗黄,陈设与记忆中一般无二。正思索间,妈妈靠近坐下,床边凹陷,温柔的声音将林念的思绪从远方拽回:“再不睡就长不高了哦~”

不对,哪里都不对!林念蹙着眉,静默着不敢轻举妄动,表面上冷静自持其实内心早已慌乱得不行。于是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平稳狂乱的心跳,强制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林念开始偷偷审视面前的女人。妈妈穿着鹅黄羊毛衫,目光温和,上挑的眼睛因笑容眯起,眼尾带出些许细纹。看起来并无问题,但那种违和感从哪来的呢?

林念垂下眼,乌黑的睫毛遮住她的目光,头发被盘起,简单的低马尾,露出清瘦白净的小脸。林念五官生得很好,眼睛像妈妈,乌黑透亮微微上挑,但她平时不爱笑,少了分妩媚,多了分干净的少年气。

突然,她呼吸一滞,眼睛直直盯着妈妈放在床上的手,居然只有4根手指!瞬间,林念心脏狂跳像是要冲破胸腔,细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脑子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动作,整个人钉在了床上。

真是见鬼了!

就在林念以为自己即将交代在这里时,“妈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道:“哦!差点忘了。”她站起来,俯身拉开木质床头柜,从最下层拿出一根长长的竹签,上面插着热气腾腾的火腿肠……

等等,热气腾腾的…火腿肠?!

林念:……

林念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津津有味地吃着从床头柜拿出的热食,之前的恐惧感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浓浓的无语。做噩梦还不做点有逻辑的,突然掏出根火腿肠,这多破坏气氛啊!

她长舒一口气,不由得脱口而出:“原来我在做梦啊…”

忽而,拿着签子的身影一顿,女人的头颅一点点转向林念,发出骨头摩擦的咔咔声,女人笑容愈发扩大,比刚才更加发自内心,带着惊讶和兴奋,嘴边还留有油渍,说不出的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林念顿时汗毛倒竖一激灵坐了起来,她瞳孔放大看着女人向自己扑来,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她立马掀开被子,三两步跨下床,转身向着房门跑去。

女人咯咯笑着,脚步混乱沉重地快速靠近自己,林念难以想象背后的生物要以怎样的姿势奔跑,她不敢回头,生怕下一秒这位母亲狰狞的面孔便出现在她眼前。

快到了!

林念双手冰凉,抓住门把手猛地下压,侧身迅速从拉开的门缝中窜了出去,趁着女人没追上林念赶紧锁上房门,将女人堵在房间里。背后门板被猛烈撞击着,门内沉闷的嘶吼声不断,吵得头疼不已。

林念早已面色惨白,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新鲜空气,汗珠从额头流下顺着脖子沾湿衣领,头发已经跑散,粘在脸上,皮筋应当是落在房间里了。刚刚由于精神过度紧张,竟没发现自己咬破了舌头,现在痛觉渐渐回笼,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林念蹙了蹙眉,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想到那女人在听到她关于做梦的话后便突然暴起,林念浑身一颤。这让她想起之前念初中时听说过的民间怪谈—别让梦中人察觉到你在做梦。当时只当故事听,寻个乐子罢了,现在细思极恐,很难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木门挡住怪物只是一时半会,那个狂躁的不明生物随时可能破门而出,她颤抖着手将贴在脸上的刘海梳向后,避免遮挡视线。

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过道,灰色的水泥墙和水泥地,像是什么荒废的建筑工地,灯光灰暗,望不到尽头。没人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但她知道的是,呆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林念深吸一口气,四肢微微颤抖着向前走去。四周寂静无声,甚至可以听到上方灯泡电流不稳定的滋滋声。身后女人狂躁的嘶吼声逐渐远去变小,林念嗓子发紧,她吞了口口水,依旧没能缓解。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提防可能窜出东西的黑暗角落。

直至女人的嘶吼完全隐去,林念发现前方出现了分叉,一条直直通向前,灰暗灯光依旧,另一条垂直向右拐,看不到有什么,但拐角处泛着暖黄的灯光,看起来比另一条亮一点。

本能向着亮光,林念忐忑地走向右边拐角,她身子紧贴墙壁,慢慢挪向路口。总得先确定一下里面有什么吧?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也方便转身就跑,这样想着她心定了定。于是林念做了几次深呼吸,待内心平静一些后,悄悄向里探头。令她惊讶的是,里面的景象竟与自己身处之地格格不入,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路的尽头是一座中式庭院,不大不小,而那抹暖黄并非灯光却是阳光,此时夕阳西下,院中杂草丛生,满地梧桐叶,微风轻起,沙沙作响,竟是一派恬静祥和。

林念稳了稳心神,按下心里万般揣测,缓慢向里走去。

愈发靠近,庭院的景致愈发清晰全面。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两边的房子是老式的,灰墙黑瓦,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而那棵巨大的千年梧桐也逐渐出现,枝干粗壮向上不断延伸汲取阳光,树影婆娑。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树下一抹鲜红,尤为夺目。蒙蒙细雨落在皮肤上,酥痒冰凉,隔着雨幕,林念看不清那是什么,只得继续向前。

忽然,林念脚步顿住,看清那是把鲜艳的红纸伞。伞下一道修长的黑影巍然不动,静静地看着这边。不是吧?点儿这么背!林念心骂道。她面上依旧冷静,静立在原地,砰砰直跳的心脏出卖了自己的慌张。林念心里默默祈祷,平视前方,与黑影遥遥对望。

这里可没什么遮挡物,黑影目测比自己高许多,要是追逐起来,自己肯定跑不过这个东西。林念开始懊恼,早知如此便不该寻着光源,这不是飞蛾扑火嘛!

“你走错了。”低沉的男音响起。

“等等,你……看得见我?”他尾音微颤带着些许讶异,像是等待许久,真正出现时却不敢相信。

林念默不作声。

“清醒人?”男人轻声问。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见对面的人依然沉默不语,他放下雨伞走出阴影。借着黄昏,林念看清了来人。

男人很年轻,大约跟她差不多,却比她想象中还要高。不得不说他长得很好,特别是乌黑碎发下的那双眼睛。桃花眼的形状,望过来时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很老的东西。要不是现在情况诡异,她可能会多看一眼。白衬衫洗得发旧,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看起来十分随意。

“你是谁?”林念收回思绪,警惕地望向男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男人愣了一下,轻笑几声,如同山涧清泉,温和清冷,目光投来。

“不必如此紧张,我来这已久,我是谁,从哪来,早已记不清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在梦中,很快便可以回去。”

林念垂下眼,思索男人刚刚的话,判断着信息的可信度。抬眼男人已经坐在青石台阶上,温和地看着这边,示意她可以过去坐着。林念拒绝男人的邀请,席地盘腿而坐。

在确定对方无害前她不能放松警惕,虽说对方现在并未流露出什么敌意,可谁知道呢,万一有陷阱,她可没多少命搭进去。

对于林念的不信任,男人表示理解,便不再多说,只静静望着梧桐叶缓缓落下。

接下来的事林念记不清了,只剩对方那双眼睛和耳边树叶的沙沙声。接着一阵眩晕感袭来,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过来。她回到了大学宿舍里,四周安静,林念大喘着气,睡衣早已汗湿,她慌忙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按亮。

三点四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