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被问了多少遍类似的问题，也不知道看过多少“扬长而去”。云知的生活由一片刺耳转入了死寂。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长时间，困了就睡，饿了也不一定有的吃。
审讯室内的惨叫声从来没有停止过，这里的墙壁见证过太多太多殊途同归的故事。许久以前，这里是修道院，修女们会立在烛台前做祷告。现在，这里是折磨人的炼狱，没有人能静下心来。
她蜷缩在湿冷的角落，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心里那温暖的希冀也一点点地磨灭，最后一片虚无。
她常常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就那么看着门缝的光发呆，今天也不例外。她吃完士兵送进的一坨饭之后，胃有点不舒服，但还勉强受得了。
那一束冷光中逐渐出现了两块黑影，一双军靴落在门前，锁芯转动的声音激起了她的一点反应。她不安地将脚往后缩了缩，将自己蜷在一起，双手护在胸前，看向来人。
士兵打开木栅门，用身体堵住出路，并不屑于直视角落那一团：“一四五二号，出来！”
看似是在命令她自己走出来，实际上已经有两个士兵上前一把拽起她，然后迅速地将她双手钳制住了。她这几天瘦了不知道多少，那俩人力道大得要把骨头弄断了，她疼得想喊出来，出声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嗓子哑了。
士兵们比送她进来的时候更加粗暴，俩人整齐划一的步子迈得很快，她只要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被踢到小腿。然后，刚刚发布命令的士兵为他们开了审讯室的门，出乎她意料的是，里面没有她想象的腥风血雨，只有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军靴的声音被压抑在狭长的空间内，囚犯的惨叫声也更加凄厉。
她被关进了一间面积不算大的审讯室，对面就是一面巨大的玻璃，能够看见另一边记录信息的几个人。她被铐在一张椅子上，粗壮的麻绳一圈圈捆绑着手脚，仿佛要把她钉在椅子上。双腿因为寒冷而不安地挪动着位置，却被木椅子的木刺扎进了皮肤，鲜血没有在她深色的裤腿上留下痕迹，却顺着肌肤蜿蜒而下了。她“嘶”了一声，但很快压下声音，满头大汗地抬头，对上一双凶残的眼睛。
宪兵站在她前面不远处，衣领袖口处都有暗红的血，他却并不疲惫于这种折磨人的感觉，轮到她的时候，精力还很充沛。
“百合子，孟裕娴，”他慢条斯理地换上一副新手套，然后缓缓地靠近，“认识就招。不招就一直耗着。”
他明明什么命令也没下，她身后的一个小兵不知从哪提来一个大铁桶，里面装的是冰水，冰块随着他的动作撞在桶壁上，发出铛铛的声音。士兵将木桶抬得跟头差不多高，然后走到她身旁，措不及防地就将铁桶翻了过来，一大滚冰水便撕咬着她的每一寸。原本就褴褛的衣裳这时候黏在了身上，寒意顺着水珠钻进了她的衣领中，冻得她牙齿打战。
她吸了一把鼻子，有一点水顺着鼻子进去了，很难受。随后，她咬着牙说：“不认识。”
宪兵的表情已经不耐烦了，他上前一步，猛地甩了她一巴掌。血腥味立即在口中弥漫开来，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痛，让她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她舔了舔嘴角，那里已经破了，流下细丝的鲜血来。
宪兵怒目圆睁，强硬地把她的头掰过来，狠狠掐住她的下颌，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认不认识？”
她失神地撞上那张狠毒的嘴脸，良久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还是开口道：“我不认识。”
一袭寒凉从头顶席卷了全身，将她嘴角的血丝冲了下去，也令她看着更狼狈。身后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灌了她一身冰水。有冰块掉在她的大腿上，就那么靠着她的体温融化，那一小块冰冷的感觉仿佛就要融进骨子里。
她的意识不再清醒，然后两眼一闭，就昏了。
“混蛋！”宪兵将她的头用力一甩，然后粗暴地将麻绳一圈圈松下，一把将她扯下椅子。
士兵与他交换了个眼神，很快会意。两人一起把她的手又缠在一起，最后吊在了横梁上，确保脚尖够不着地之后，士兵又打了一桶水，把她浇醒了。
她再次睁眼，已经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了，自己的身体随着手的挣扎晃动着，而这摇摇欲坠的感觉让她头晕眼花。
他这时候正在空中挥舞着鞭子，发出一声声唬人的哗哗声，然后慢慢到了她身前。她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高高地仰起头，不愿意看到自己那即将支离的身躯。
鞭子又划破空气，发出哗哗的声音，这一次，痛意比声音更快到达。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根钉子，用锤子狠狠嵌进了腹部，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不认识你怎么会给她开门？”鞭子擦过皮肉的声音快要盖过他冷声的询问。
她想回答，想要把一切责任推给中岛，但他并没有停下动作，一边抽打着她的腹部，一边问这个问题。
“我，”她虚弱地开口，发现自己一口热气都呼不出，“是中岛让我给她开的……”
他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忽然收了手。她这才得以深呼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前身那一丝丝鲜红，像蜿蜒的藤蔓，缠绕着她的躯体。
他走到另一个木桶前，将鞭子在里面沾了沾，然后邪恶地笑道：“这是盐水，能让你痛上加痛。”
还没等她好好看看自己的伤口，他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抬手的那一刻，她知道，下一轮折磨又开始了。她咬紧牙关，眼泪却被挤出来了，然后，落得越来越急。
这一次疼痛更甚，她从那个听着别人惨叫发慌的人变成惨叫的人。到了最后，他的手腕似乎也酸了，暂且停了手。
还是那个问题：“你认不认识她！”
她的后背已经被抽得不成样子，血珠一点点渗透出来，然后划过她的皮肤。她早已经是含着泪却哭不出来，听到问题，她又说了一次：“不认识。”
最后，她已经不记得被打了多长时间，只记得疼痛麻木的时候，她低头看向自己冻得发紫的脚趾，然后再抬头就能看到好多人。水生，周母，霍华德，多丽丝，刘椿兰，蓝衣……最后，还有一个念大学的男青年，穿着学园制服，然后他换上了白大褂，不再是学生，最后，他脱掉白大褂，披上狼皮，什么也不是了。
“长官，长官！”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依稀能看见一个日本人在外面兴高采烈地敲着门。
宪兵很不耐烦，厉声询问道：“什么事？”
门外人语气更加兴奋了：“是那个，□□艺伎！我们抓到她了！”
她垂下眸，更想哭了，因为同胞被抓了。她不是想活命，也不是怕死亡，她是怕正义泯灭，是怕光明前黑暗的煎熬。
随后，她被放下了，士兵押着她出了审讯室，走向另一个地方。推开门，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被按在地上，想必就是孟裕娴。云知被押进去后发现还有一个人也被带了进去，是中岛，他的衣服破烂地不成样子，一只眼睛肿得都睁不开了。
“该怎么称呼你好呢？百合子还是孟裕娴？”宪兵头子走过去，冷笑着踩上了孟裕娴的手，然后狠狠地向下压了压。
孟裕娴神情淡然，看向这两个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人，朝宪兵头子道：“恶心的杂《种们，有本事杀了我！”
她的身体因为她的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口袋里缓缓滚出一个胶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不寻常的药，她却像是看到希望一样，疯狂地伸头想要将那药含到嘴里然后吞下。
“她想要吞药自杀！”一个押着她的士兵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立马出脚将胶囊踢掉了。
她忽然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嘴里喃喃着什么。宪兵头子看不得这歇斯底里的样子，命人灌了她一身冰水，开口道：“现在，告诉我，这两个人，谁是你的同伙？”
云知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看向孟裕娴，恰恰与她对视上了，昔日的她，化着浓厚的妆，漂亮至极，现在的她，泪痕爬满了脸，大义凛然。
中岛还在不停地重复那些话：“真的不是我啊，就是晴子开的门……”
最后，孟裕娴的话像判词一样落下：“是中岛吉野先生，是他，配合了我的刺杀。”
闻言，房间内哄堂大笑。是士兵们在笑，尤其是押送中岛的两个士兵，顾不上钳制中岛，纷纷捧腹大笑了起来。这些笑容，在此时此刻，那么讽刺。
云知错愕地看向她，却只得到一个苦笑和一双泪眼。孟裕娴用口型朝云知说着什么，她读懂了，是谢谢。
最后，她们再也没有了交集。宪兵没有说怎么处置云知，只是让人先把她关回牢房。回去的路上，路过那间审讯室，她看着地上黑黑的点点滴滴，那都是她自己的血。
回到牢房，伤痛更加，又是浑浑噩噩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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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严刑拷打，我就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