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都被涂山厌抱得紧紧的,脸颊贴近他衣襟心尖处,耳边满是轰然跳动的急促响声。
师灵珑不禁回想起了方才那一幕,她从火路跳下时,便手中掐符朝涂山厌门面贴去,这定身符注入了灵力定能制住他一时半会儿,但没想到才靠近,便被其猝不及防拥入了怀中紧紧抱住。
捏住符纸的手垂下也没有所行动,她愣了半分,才抬眸朝他瞧去。
视线之中,涂山厌也垂眸相望。
她试探一喊:“涂山厌?”
眼前之人没给她回应,也没有松开手,只默不作声地凝视着她,那双浑浊墨瞳泛起了一丝微光。
意识到涂山厌没有想对她动手的意愿,师灵珑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松开。
但涂山厌始终盯视着她,似想到了什么,又将她的头埋入胸膛处将人抱得更紧,显然十分不乐意松开。
不伤害她,也不松开她,不清楚他眼下的情况,心中思索一二,便开始了怀柔之策。
她出声哄骗道:“涂山厌,你先松开好不好?这里现在十分危险,我们需得快点离开此处,不然一会儿大家都得死在这里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闻声,身前之人似有所动容又垂眸打量她,见此,她回以一抹笑,又抚手拉住了他衣袖试探着将其挪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下竟然轻松挪开了他的手。
心中顿时一喜,看来虽意识不清,却倒是极为听话的。
师灵珑推开了他,还没高兴多久,便被他抓住了手臂,眼前人抿紧了唇,意识到了什么,她便顺其自然将他的手拉住一晃,“放心,我不骗你,跟我走吧!”
涂山厌没说话,瞳仁之中紧紧抓着她的身影。
二人还没走上几步,白海之、王义二人便携着众弟子团团拦住了他们二人。
瞧见二人亲昵的动作,王义蹙了眉,扬声道:“小丫头,你是哪宗的弟子,人族的皇令明确有律法所言,遇妖则斩,你竟敢与妖为伍!”
白海之也上前了一步,持剑劝道:“小姑娘,看在你方才救了众人的份上,眼下,只要你将这些妖怪通通交出来,我们便既往不咎。”
围住他们有百人之余,师灵珑心下一紧:“诸位宗主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们哪里是想斩妖除魔,只不过是想利用这些妖怪身上的精血来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她握紧了涂山厌的手,另一只手握在剑柄处,目光打量着这些弟子,人人眼中都是贪婪的凶光。心中无比清楚,雨鹤妖、九尾狐身上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有多么诱人。
那边的松风谛早已清醒了过来,见时局不对,他护在雨鹤妖身边,周渡一行人将他们围着,势必要拿下他们这些妖物。
松风谛瞪了周渡一眼:“好歹之前也帮了你一番,你竟也要杀我们吗!”
周渡蹙起了眉:“我乃天诛宗弟子,必听宗主之令,眼下必是不能放过你们,但若你不再挣扎,我便为你向宗主求情。”
松风谛忒了一口:“做梦去吧!”
王义见她要护着这些妖物为底的模样,高声厉斥:“胡说八道!这些妖物惑乱人间,该诛,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倒是你,身为人族竟护着这些妖怪,是非不分,罔顾为人!”
白海之道:“没错,小丫头何必冥顽不灵,只要你将他们交出来,我们自不会怪罪于你。”
少女岿然不动,他眸光一凝,“我且再问你一句,小姑娘,你当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护这些妖物!”
她拔剑而对:“不必多说,诸位心中所想,我必是不会如其所愿的!”
“好好好,把她拿下!”
“一个妖物都不得放走!”
众人拔剑而上,好似这白衣少女是作恶多端之辈,人人口中唤着妖女、替天行道……
场面一度乱做一团,法器剑光频频而闪。
谢明夷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护着这些妖怪,作为修道之士,定是以斩妖除魔卫道为己任,怎么这一朝下山,师灵珑倒背离了初心,竟与妖为伍了?
他眸光发寒,而且这些妖怪是真该遇而诛之!想法不过一瞬,他紧盯着那与师灵珑相拉的手,牙槽狠磨,想来定是被这些妖怪所蛊惑了!
谢明夷心中沸起大火,拔剑朝少女身边的红衣九尾狐而袭去,只要杀了这些妖怪,师灵珑便不会是非不分!!!
当今这个世道,人族与妖族水火不容,少女这般堂而皇之护着这些妖怪,定是被所有修道之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些散修也冲上前,叫嚣着要除魔卫道。
一瞬之光,先前救众人于水火之人,顷刻间变作了众人之敌。
师灵珑咬牙支撑着,纵使她天分灵力再高,但此时此刻也招架不住近乎百人的团围。她余光一望,便见明夷也持剑攻了上来。
抓住涂山厌的手身子一转,残华剑身挡住了明夷刺来的浩然正气一击。
她眸光与明夷四目相对,便见他森然喝道:“师灵珑!你怎敢护着这些妖怪!!!”
“与妖为伍,师无悔便是这般教导你的!你便是这般修道吗!”
“明夷,是非对错,非一时半会儿能够说得清楚的,眼下我只能告诉你,事情并非你想象那般,你且莫拦我。”
他冷笑出声:“你想说你没错?说这些妖怪没错?师灵珑!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妖怪与我而言是何之恨?!”
少年眸子通红,她知道他这是要拦到底了,眼下也顾不上其心中想法,脚下陡然一狠,剑身灵力瞬涨,横劈挡过了他这一剑,与此同时侧身踹上了明夷的手,将其逼退了几步。
意识到了再纠缠下去,她必会被这些人抓住,她落入这些人手中倒是不怕,但涂山厌他们可不行。于是也顾不上暴露她是哪派了,当即掐符念咒,将流火符掷出,冲天流火朝众人烧去。
趁着众人忙于对付流火,她拉着涂山厌朝与周渡相对持的松风谛而去。
才落至他眼前,几张流火符便朝周渡众人飞去,这流火符乃三清派独有的一种符纸术法,灼烧邪祟,烧之不灭,十足难缠。
“灵珑!太好了,你还活着!”松风谛喜上眉梢,还没来得及叙旧,便被她抓住肩臂直朝雨鹤潇那边而去。
“此话稍后再讲,我们先离开此处!”
“好……灵珑!”
她带着二人落在云璃面前,连忙道:“这里四个人,松风谛,你且先背着受伤雨鹤潇还有小蝶,我带着大师兄他们,快一点,做好一切之后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离开!”
“好。”松风谛应了一声,将累弱昏迷的雨鹤潇背上了身,另一只手正准备去牵小蝶,却见小蝶摇摇头,当即化作一只小白鹤,飞到了松风谛的头上。
松风谛扯出抹笑:“小蝶可真是聪明得紧。”
回以他的是小蝶欢快的拍翅声。
师灵珑将大师兄背上了身,牵着无神的涂山厌,目光瞥向一旁,却陡然发现云璃不见了!她正欲呼唤之时,一只小白蛇便蹿上了师渡山的肩。
“灵珑,我在这儿。”
这一瞧,才发现了一只小白蛇,不免疑惑问道:“云璃,你不是神魂之体,难道这是你的原形?”
云璃摇晃着头:“非也,我虽为神魂之体,但与这小白蛇有因果,便借它之体暂驻我神魂了,你且宽心。”
听他这般说,也只得将心中疑惑暂压心里,眸光瞥见松风谛,便把手递给了他,“快牵住我,流火符撑不了多久的,需得速速离开。”
松风谛赶忙牵住她,目光连连往她后背上的人瞧去,“灵珑,你背得重不,不若我来帮你背大师兄罢。”
师灵珑摇摇头,“无妨,我背得起,”话落,便将千里遁地书唤出,催动灵力施术,最后视线范围内是明夷朝她伸过来的手。
“千里无形,遁地有术!!!”
刹那之间,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谢明夷没能拦下她,手掌展开,什么也没能抓住。
在白衣少女使出流火符时,众人便知那少女的来历了。
三清派。
王义默然念着这三个字,似逮着了三清派的错处,原本因少女逃去的气一下子便息了个干净。
他扯起一摸冷笑,“好了,我们诸位今日也看见了,这三清派的人竟敢视人族皇令为无物,与妖为伍,想必其宗门也常然如此了,说不定早就与妖物互通,残害人族,亏得什么清门廉派,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真是可笑,诸位便离去罢,我必会向其讨个说法的!”
“打道回府!”
白海之也是意想不到,这三清派向来不与其他三派宗门为伍,原来早已与妖物勾结了。他连忙将周渡一行人唤了过来,询问起来关于那白衣少女的一些事儿。
周渡几人与师灵珑有过几面之缘,之前那人也帮过她,此刻听得师傅问话,便避重就轻说了个大概。
但白海之瞧向周渡神情,便笑出声来,“周渡啊,你十三岁时便入得我天诛宗,这么多年,你是何心性师傅我又如何不清楚呢,”
他盯视着周渡:“无论你们是否认识,都不打紧,眼下为师有一件大事,还需得你去。”
周渡瞳孔一缩,立马抬手拘礼:“请师傅吩咐。”
白海之轻扯唇角,下了令,便大笑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