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知瑜就穿着整齐在门口等许靳年。敲了敲门,没人应,便给他发消息。
“你醒了吗?”
“你往楼下看。”
林知瑜从楼道里往窗户下面看,许靳年手里拎着包子豆浆在楼下向他挥手。
林知瑜心里想着,许靳年还挺细心的。
一到楼下,许靳年便把包子和油条递给了林知瑜。
“谢谢。”
“谢谢你,你帮我拿着,我倒个车。”
许靳年上了车,把车倒了出来。
林知瑜一时间僵在那儿,又尴尬又无语。
“没事,我吃过了。”林知瑜咬牙道。
“真的?”
“你这么说,不是真的也得是真的。”
听她这么说,许靳年调笑道:“逗你的,我已经吃过了,这就是给你买的,另一份给白宴山带的,你带给她,第一天上班,有点眼力见。”
“那真是谢谢您。”
“不客气,上车吧。”
许靳年打开车门,让林知瑜上车,路上车不多,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一到那儿,行政小姐姐便带着她先办理入职,随后,便到了白宴山的办公室报到,许靳年正在那翻看合同。
“白总,我今天做什么?”林知瑜问。
白宴山今天看起来很憔悴,没有上次见到那样的精致,像是生病了一样。
“不急,你先了解一下策划的工作,我们公司最近在策划一个新项目——汴京雕花小娘子,你先看看。”
白宴山把笔记本的ppt转过来给她看。
“今天有点感冒,过一会我要去挂吊瓶,许老师这次也参与项目,小林你先跟着许老师学一下,明天我们再具体商量策划方案。”
林知瑜有些诧异。
许靳年也参与这个项目?
刚说完,许靳年便在合同上签了字,把合同递给了白宴山。
“我任务完成了,你们慢慢聊,小林,办公室还没收拾出来,你就先在这儿办公,最晚明天可以过去。”
白宴山拿了包和车钥匙走了,把笔记本留给林知瑜,让她留在办公室了解。
许靳年缓缓走到她身后,盯着笔记本上的初始提案看。
“东阳木雕,了解过吗?”
林知瑜没有底气道:“略微了解吧,只知道红木很出名,很多老板的茶桌都是红木的,这次我们要写的项目和这个有关吗?”
许靳年点了点ppt。
“这次我们项目IP叫汴京雕花小娘子,大体故事是讲一名现代木雕艺术大师的继承人穿越到宋朝,用木雕手艺创造出了一个属于跨次元木雕时代……”
许靳年觉得光说还是不能够使人通透理解,于是便驱车带她去了东扬的木雕博物馆实地考察。
接待的是张大师,听说有影视公司要写关于木雕相关的剧本,他很感兴趣,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现在木雕行业越来越不好做了,互联网发展起来了,我们也很卷,都想打出品牌效应,没那么容易哦……”
张总握着许靳年的手热情澎湃道。
许靳年负责破冰,给了林知瑜一个眼神示意她做笔记。
“大师,如果您有一天突然穿越到宋朝,能有把握比宋代大师雕刻的还好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精准,若想创造角色的人生轨迹,就必须针对问题给出解决方案,编剧要想到角色前面去,策划要想到编剧前面去。林知瑜眨着眼睛,聚集精神,很期待张大师的回答。
张大师喝了口茶,斟酌再三,笑道:“说实话,我感觉比不过。他们雕的是信仰。宋朝那些观音、罗汉,是要摆在寺庙里让人跪拜的。匠人雕的时候心里有敬畏,甚至有香火气。我现在雕的是艺术品、是商品、是展览品,出发点不一样,神韵就不可能一样。所以真要比,我前三五年肯定被碾压。”
林知瑜有些气馁。
他这么说的话,主角的光环怎么创造呢。
她刚想问,许靳年便示意她不用问,张大师又继续道:“但我有个优势,我脑子里有一千年后的审美和知识。我可以把透视学、解剖学、工业设计里的构成原理,慢慢融进宋代的刀法里。也许十年后,我能走出一条他们没想过的路。但那不是我更胜一筹,我只是因为多学习了他们不知道的知识,那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往前多看了一眼。所以你们这个角色要是写出来,不是要多张扬的爽点,而是要对作品和传承保持敬畏态度。作品就一定会好……”
了解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许靳年和林知瑜便已经学到了非常多的行业知识,虽然只是皮毛,但是足以让他们刷新对木雕知识的认识。
两人就近在东扬市区吃了个饭。
许靳年点了几道江南小菜,见林知瑜热的用手扇风,便给她拿了一瓶冰雪碧。
“热坏了吧,快喝吧,免得中暑。”
林知瑜接过雪碧,咕嘟咕嘟几下咽到肚子里,的确有所缓解。
“上午学到这些,下午有策划方向了吗?”许靳年问。
林知瑜上午确实学到很多木雕知识,但是她脑海里还是没有一个具体的轮廓,便苦恼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做策划需要什么样的流程,接触什么样的人,许靳年,这个确实比做编辑要会的内容要多一点。”
许靳年笑笑:“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不跑,虽然不会,但是我可以试试。”
许靳年认可地点了点头:“还不错,有魄力。策划这份工作呢,是从零到一的过程,首先是明确项目类型,故事大纲,以及细节,第二呢,了解这个时代背景下的人文历史,这个是基础功,必然要做的,细节决定成败。”
林知瑜有点不懂:“但……这不是编剧需要做的事吗……”
许靳年反问她:“那你怎么才能知道,编剧写的是否符合史境呢?第三阶段,剧本打磨,就会比较磨人,要有耐心和编剧一起去创造出你想象中的世界和人物,第四阶段,就是勘景和美术设计了,这个会有很多老师一起去,比如制片老师,导演、美术老师,还有摄影之类的,大家一起把关的时候,你作为策划就要深入这些老师们的想法,去把场地定掉,期间出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要想办法去解决……反正,比较杂,比较忙。你前期太累跟她说,让她找人来帮你。”
林知瑜听许靳年一股脑说了这么多,头都要大了,她曾以为这份工作会比助理好一些,没想到更加复杂。
“许老师,我需要消化消化……先吃饭吧。”
许靳年看着她苦恼的样子觉得有些可怜又好笑,但又不能笑出声,安慰道。
“没事的,小林,有我在呢,我会帮你。”
“你会有这么好心?”林知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许靳年撇了撇嘴。
“我帮你的还少啊,居然还不信我。”
“那你就好人做到底,晚上陪我加班……”
“想的美。”
……
一周后,林知瑜已经渐渐熟悉了工作流程,加班加点做出了第一套ppt给白宴山,白宴山叫了一大堆导演、编剧、摄影指导等幕后工作人员来开会,围了一桌子。
林知瑜非常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汇报工作,握着遥控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许靳年看到她的手在抖,便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遥控笔。在她耳边轻轻说:“我帮你控ppt,你怎么想的怎么说就好,别紧张,你的方案我看过了,做的很好。”
他温热的耳语让林知瑜脖子痒痒的,但同时心里更加勇敢了一些,于是她上前去侃侃而谈她的方案。
“各位老师好,我是林知瑜,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介绍《汴京雕花小娘子》影视剧本策划方案……这是国内首部以木雕技艺为核心、女性视角穿越宋代的文化职业剧……”
起初她的声音还有些怯生生地,直到许靳年坚定的眼神看着她,她忽然间越来越有底气。
“以上,就是我策划案的全部内容,届时我们会邀请著名木雕大师作为木雕内容指导老师,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白宴山看着台上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做事却认真仔细,她讲了大概十多分钟,很流利,白宴山一脸欣慰,带头鼓掌。
“没想到啊,短短一周,给我的东西让我眼前一亮,小林,你很适合做策划,里面还有一些细节可以再改一些,晚饭你们和我一起,去见平台方。
Ppt讲完了,林知瑜放在心里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很多,甚至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哼起了小歌。
“心情这么好啊?”许靳年问。
“那可不,我总怕自己做不好,担心了好几天了。”
“你还小,积累经验也是要的,更何况,你已经做的很出色了。”
林知瑜不可置信地看着许靳年,她最近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变了,从前他可从来都肯夸人一句的,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许靳年被她那双含情杏眼盯的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想,许老师的嘴巴是什么时候抹了蜜,真让人意想不到,不过,你这样挺好的,我喜欢,比毒舌强。”
许靳年无语。
“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晚上我开车,你要替我挡酒。”
好,果然是意想不到。
话说回来,许靳年虽然不是坏人,但他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到了晚上,一行人来到餐厅包房,平台方的郑总坐在主位,白宴山坐在主陪的位置,其余一行人各自坐下,果然一上桌,就开始寒暄倒酒。
林知瑜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但对于做项目的人来说,似乎又是必不可少。
为着尊敬,林知瑜象征性地喝了两杯,许靳年果然腹黑地以开车为名逃酒,并把杯子放到她面前,她只两三杯便醉了。
许靳年发现后,便偷偷将她杯里的酒换成了白水……林知瑜没声张,但她明显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
还好白宴山很给力,来之前吃了解酒药,怎么都不醉,把郑总喝开心了,送走了。房间只有许靳年和林知瑜两个人,然而她已经喝的不醒人事,任凭许靳年怎么叫她都不应。
许靳年握着她的手臂,把她搀扶在自己肩膀上,喃喃道:“笨,连自己酒精过敏都不知道。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让白宴山带你来这种场合。”
一时间的亲密接触,让许靳年的耳朵变得红透,她身上的酒气和一丝丝橙香让他有些恍惚,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
林知瑜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她顶着剧烈的头痛撑起身,发现自己所在的床上,并不是自己的床,而后清醒了,发现竟然是许靳年的床!
她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了他,只一个枕头睡在那,很有分寸,可她有些愧疚。
“不好意思……许靳年,我昨晚喝多了,你回床上睡吧,我回去了……”
许靳年被她的声音惊醒了,撑着眼皮起来,起身把厨房里热好的早餐递给她。
“早餐吃了再去上班,还有,你家钥匙丢了,昨晚怎么也没找到,就让你住这了,其实不太合适,但是你又醉成那个样子,帮一个人放在酒店我也不放心,你千万别误会啊。”许靳年解释了一大堆。
林知瑜有些不好意思。
“我第一次这样喝酒,不知道会醉的断片。给你添麻烦了。”
许靳年却有些严肃起来。
“我没什么,你以后不要再喝酒了,这就是你最多的量了,以后我会和白宴山说的,不会让你参加酒局,你不适合。安安心心工作就好。”
林知瑜点了点头,吃了早餐便去上班了,许靳年请了假,在家补觉。
白宴山见到林知瑜来了,脸上带着歉意:“你没事吧?听许老师说你酒精中毒去医院了,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带你参加这种场合了。你放心……”
林知瑜心里很奇怪,为什么许靳年要说的这么严重……她突然想起昨天许靳年刻意让自己帮他挡酒,今天又这样,才恍然大悟,他似乎是故意把她灌醉,然后说的严重一点,再让白宴山可以同意不让她参加这类场合……
所以许靳年,是在保护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