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各位积极参与我们的试胆大会，大家前去自己的营地吧，我们的工作人员为大家准备了惊喜大礼包······”
楚柒和墨江南才刚从偏门离开寺院，身后还传来麦克风聒噪的声音。
二人踏进树林中的石板路上，又迎来了两位武僧。
当然他们都一样被山魈附身了。
在他们身后，是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此次出现的山魈数量不容小觑。
墨江南面色严肃：“这些家伙不好对付，附在人上只能先用定身符，强行驱逐可能会损害原主的精神。他们上不了我们的身，但叮你一下咬你一口肯定疼的不行。”
“楚柒，准备。”他一声喝下，做出战斗姿势。
此时楚柒早有准备，从身上掏出一叠黄符纸和笔，开始画符。
“定！定！”两声，拦路武僧被制服倒地。
二人没做停留，继续向林中深入。
一路上，楚柒手不停歇，十分迅速地画完了厚厚一叠符纸，她全交给墨江南。
墨江南在一边用余光看着，眼中难掩赞叹之色。
那么久过去，他的预备徒儿的进步神速，这画符的手速和质量早已到了他望尘莫及的程度。
下一秒，楚柒哐哐将一堆符纸砸到墨江南手中，墨江南下意识稳稳接住，一脸懵逼地看楚柒。
“啥意思？”
楚柒：“我画符，剩下的墨叔你上。”
楚柒才修补完自己残缺的丹田，体内没多少灵力来施咒，她有预感，后面肯定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她得先保存体力。
墨江南没问原因，立即答应道：“好。”
楚柒感激地看向墨江南，墨叔，靠谱！
然而，下一秒，墨江南脚下踩上一块青苔石，他没注意，身体不住地一滑。
楚柒的大拇指默默收回，她上前去搀扶墨江南。
她意识到，墨叔其实也老了······
“墨叔，我们还是一起吧。”
墨江南扶住自己折到的腰，不满地埋怨出憋了许久的话：“试胆试胆，到底试谁的胆？哎呦喂我的老腰啊······小柒你不用管我，你尽管画，我来对付这些山魈。”
墨江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痛楚，将楚柒递来的那厚厚一叠符纸捻在指间：“小柒，你留意身后，跟紧我！”
两人背靠背，警惕地沿着湿滑的石板路继续深入。
四周的林木愈发浓密，月光惨淡，留下一片幽暗。寺院那边的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人们一片欢腾，在平静的表面之下，他们不知道的是，还有人在为他们负重前行。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之前更加密集，如同无数只爪子挠刮着树干和落叶。
那些山魈似乎被刚才的定身符短暂震慑，没有第一时间对楚柒和墨江南发起进攻。
但不一会儿，它们显然适应了，或者说，被更深处的某种存在驱使着，开始了更狡猾、更大胆的试探。
黑暗里，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时隐时现。
“嗖！”一道黑影猛地从左侧的灌木丛中窜出，直扑墨江南而去。
墨江南反应极快，手腕一抖，一张“定身符”射出，精准地拍在黑影身上。
那只半人高大的山魈身体一僵，扑倒在地。
“右边！”楚柒低呼提醒墨江南，手中毛笔在符纸上龙飞凤舞，速度奇快，一张驱赶符画成，被她反手甩出，打在另一只试图偷袭的山魈身上。
然而，击退一个，却引来更多，它们像是有组织有预谋一般。
头顶的树枝上传来尖锐的摩擦声，几只体型较小、动作更迅捷的山魈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瞅准时机从树枝上俯冲下来。它们动作灵敏，会观察环境，能躲过一张又一张符纸。
墨江南应接无暇，手中动作丝毫不敢懈怠，将符纸舞得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定！”“退！”“敕！”的喝声不断，符光闪烁，勉强护住两人周身。
但山魈实在太多了，有直来直去的一张符纸就能定住，但还有动作轻巧的，消耗了一张符纸后又能从刁钻的角度袭来。
“嗤啦！”墨江南的衣袖被一只利爪撕开一道口子，皮肤内不见血渍，只见一道冒黑烟的痕迹。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张符拍去，却因腰伤动作慢了半分，只擦着那山魈的边飞过。
“墨叔小心！”楚柒惊呼，她正集中精神对付前方的山魈，无法立刻支援。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只面目狰狞的山魈张牙舞爪着偷袭墨江南后背。
那只山魈的身影如同发出的黑箭，那尖锐的獠牙在墨江南瞳孔中急速放大。
墨江南瞳孔骤缩，想要闪避但已经来不及调转方向。“完了！”他脑中一闪而过。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咯咯哒——！！！”一声嘹亮、高亢、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公鸡打鸣声突现。
紧接着，一道鲜艳夺目的红黄身影，如同一颗肥美的肉弹精准无比地砸了下来。
“噗叽啪——”一声闷响。
那只即将抱上墨江南脸的凶猛山魈，被那从天而降的渡魂叽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山魈整个身体被压在渡魂叽屁股底下，留下四肢和尾巴在徒劳地抽搐挣扎，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懵逼和难以置信。
墨江南僵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小柒，你的公鸡怎么跑出来了？”
楚柒也停下了画符的动作，毛笔悬在半空，墨水滴落在符纸上晕开一片。
她张着嘴，眼睛圆睁，完全被这只突如其来的“空降兵”搞懵了。
只见渡魂叽似乎对自己的英雄行为非常满意，昂起高傲的头颅，绿豆般的斗鸡眼睥睨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因这突发状况而陷入呆滞的山魈们。
然后，渡魂叽旁若无人地、慢条斯理地用它尖锐的喙，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被风吹乱的尾羽。
楚柒回过神来，立即丢出一张爆破符，炸开了围观的山魈。
正懵逼的山魈们被这符一响惊得四处逃窜，纷纷爬回树枝上。
终于有喘息的空间，楚柒连忙走向渡魂叽：“你们去哪里了？黑猫呢？”她现在一想应该有半天没见渡魂叽和黑猫了。
“我们俩出去修炼，就在西南方向的那个禁制大阵旁边······”
“说话了？”
墨江南张开了嘴，很是惊奇：“一只鸡······说话了？！”
就在这时，又一黑影从天而降，精准踩在墨江南肩上，在墨江南的手下意识呼过来之前黑影一跃而下。
黑猫优雅地落地，还有闲心地伸长前爪，抓了抓泥地上的草。
它不紧不慢道：“然后，不知是谁把我们打晕了。我醒来后发现禁制被人毁了。”
楚柒明白过来，所以今晚的山魈才格外活跃，而且集体出动了。
那么是谁破坏的禁制？
一旁的墨江南总算从震惊中缓过来，他理了理肩膀的衣服。
他就说嘛，小柒非要带一只鸡一只猫来肯定是瞒着他什么，一想到这两家伙和楚柒是同伙，在墨江南眼里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与此同时，被打懵的山魈们也缓了过来，它们再次摩拳擦掌，窸窸窣窣间将在地面的活物们包围了起来。
它们眼神犀利，呲着嘴，仔细听甚至能偶然听到“驱逐！”“滚出去！”的声音。
楚柒和墨江南意识到危险，将渡魂叽和黑猫护在他们之间。
渡魂叽和黑猫一整天没干别的，在整座山里逛了一圈，它们发现了山魈过去生活在山林中的痕迹。
“我们还发现了山魈的祭坛，是其他鬼怪为它们设的，但已经荒废了。”
所以这座山脉的真相是：“我们以为这里的山魈们是普通的山中野怪，实际上，再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是山中鬼怪们的守护神。”
黑猫：“禁制是古代人类所为，为的就是压制它们。”
只有驱逐完这些邪魅，人类才得以安心在此地生根发展。
而禁制大阵接连被破坏了两处，被压制的山魈们蠢蠢欲动了起来。
楚柒和墨江南面面相觑，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山魈始终属于鬼怪，不会和人类直接接触，人类也不会察觉它们的存在。所以为了恐吓或者驱赶走人类，它们要通过其他介质。
就像之前那个被附身的僧人，以及今晚被附身的武僧们，都成了山魈传达它们怨恨的媒介。
而中邪的为什么都是山上的僧人，大概是山魈们看中了他们长期居住在山中，容易接触到，而且他们的体魄也比一般人强。
“遭了，大师他们······”
墨江南神情严肃，山顶上独留下苦行僧和释道齐等人。
还有陈彬东和伍代妮也上山了。如果不加提醒，他们没有防备的话，可能已经······
墨江南心中愧疚不已，没意识到他们面临的是如此数量的山魈，就让陈彬东和伍代妮他们两个手无防备之力的人独自上山。
楚柒看出墨江南的担忧，她心中也焦急万分但还是安慰道：“墨叔，先别多想，我们尽快对付完眼前这群山魈，去和他们汇合。”
墨江南点头：“嗯。”他手里的符纸开始一张张飞出。
山魈们也不再犹豫，叫嚣着从树枝间猛扑而下。
“还我家园！”
“可恶的人类！”
“滚出去！”
山魈们潜藏在暗处，观察了人类许久，一拥而上的山魈中有的成精能说人话的不断咒骂着、怒吼着。
这些话落入楚柒耳中，她画符的手有一瞬间停下，但很快继续动作。
她深呼吸一口气，野怪也好，山神也罢，她的同伴们可能遭遇危险，由不得她停下来慢慢调和这种矛盾。
就算这片山林不是她破坏的，禁制不是她设下的，但她是人类，它们对她的仇恨不能指望一两句话说清楚。
更何况，这群山神有智商但不多，显然已经无差别地将怒火撒在他们身上了，他们之间无法沟通。
对于无法沟通的两个种族，能让对方冷静下来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暴力。
楚柒想明白了，手中的动作不再迟疑。
那就先打到它们服为止，再好好坐下来解决问题。
“渡魂叽！”
楚柒和渡魂叽对视上，渡魂叽明白了她的决心。
“记得帮我计数。”
渡魂叽重重点了头。
它回头看向黑猫，黑猫留在原地，对它摇了摇头。
“喵，我不会帮忙。”
一路上，渡魂叽和黑猫完全没感受到山魈的敌意，山魈们的敌人只有人。
黑猫环视着密密麻麻的山魈们，从它们的怒吼中，只听到它们无比的哀怨。
楚柒看着眼前这一幕，面对黑猫投过来的带着歉意的眼神，她毫不犹豫，对黑猫道：“好，我理解。”
黑猫的圆眼睛瞪大了一瞬，看着楚柒和渡魂叽义无反顾扑进山魈堆里。
它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四肢轻盈一跃，纯黑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
“急急如律令！”
“渡！”
一只山魈被突如其来的咒术环绕，接着下一刻，它的周身变得轻盈无比，好像断了线的风筝随风飘远。
它眼中带着好奇和恐慌，就这样迷茫地消散在空气里。
在它周边的山魈们，注意到这一异常的山魈们停顿下来，互相迟疑地看着原地消散的同伴。
它死了吗？
不知道，它没有被烈火焚身也没大喊大叫。
但就是凭空消失了！
我知道！
两只山魈急得哦哦哈哈，打着手势，提醒同伴们小心那个女人的攻击。
楚柒试完一个渡魂咒后内视丹田，修补好的裂缝没有裂开，灵力却减少得比使用符纸时少。
楚柒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唉？”
渡魂叽听到楚柒的疑问，关心道：“怎么了？”
楚柒：“没什么，你继续计数。”
渡魂叽见楚柒渡魂成功，信心也跟着暴增，它这都多久没开工了。
渡魂叽原地也跟着摩拳擦掌起来，就差两只鸡爪举起小红旗给自己小主子加油呐喊了。
不一会儿，原本喧闹的丛林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杀红眼的山魈们纷纷停在了树枝间和地上。
此时在它们眼中那个施个咒就让它们凭空消失了的女魔头才是杀红了眼。
从未见过这种骇猴听闻的事情，它们就算再愤怒，怒火也被一盆凉水浇灭了。
它们面面相觑，哦哦哈哈地交头接耳。
我们还冲吗？
别了吧，回去找老大问问？
俺觉得行。
行。
行。
······
楚柒不记得自己念了多少次咒，感觉嘴皮子都干了。
山魈们的攻势减弱，纷纷退避三舍，看来她的震慑起作用了。
墨江南见此情形也收了势，锤了锤抡得快起火星子的胳膊。此时他手中的符纸已经快消耗完，只剩寥寥几张。
“谢天谢地，总算停了，累死老夫了。”
但是，还没给楚柒和墨江南喘息太久。原本沉寂的山魈们突然又骚动起来。
它们纷纷向某个方向移动，动作早已不似之前张扬暴躁，减轻了不少，貌似在经过一场恶战后，它们也清醒了而有所忌惮。
楚柒和墨江南不约而同地跟着山魈们。
没走太远，他们便发现山魈骚动的源头了。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殷无咎正陷入包围之中。
他正和山魈对峙，察觉到了有人到来。
他眉头一皱，琥珀色独眼闪着凛冽的光。
等看清来人，他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们。”
墨江南也感到庆幸，又多了一个帮手：“你怎么在这？”
殷无咎还正和山魈们僵持着，墨江南这么一问，他旁若无人地回答：“我原本在我屋里休息，半夜这群山魈从山顶上冒出来，吵醒了我。我意识到有危险就去找你们，但没找到。我便去山上一探究竟······”
“欧欧！”殷无咎对面的一只山魈十分不满地叫出声。
喂！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要聊天一会再聊。
殷无咎耸耸肩，继续道：“我正好遇到了那群苦行僧，还有释道齐大师。我将他们带到了山顶上的一处禁制下，这样一来他们暂时不会收到山魈攻击。”
楚柒：“山顶的禁制？”
殷无咎点头：“我上山后便察觉了寺院的异常。我后来探查了一番，这里总共有四个阵眼，有一个在寺院旁边，今早我便发现那个阵眼已经被人毁了。”他别有深意地看向楚柒。
楚柒则若无其事地看天，咳咳，看她干什么，跟她无关。
“然后我前去查看其他几个，又有一个被毁了。”
山魈们持续不断地抱怨，太能叭叭了，这群人简直不把它们放在眼里。
在夜空中，一只体型稍大的山魈降落在不远的树枝上，它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阴鹜的两只圆眼似乎沁着血。它暴起对着下方怒吼一声。
它的声压过大，几乎传到了方圆十里。
原本在吃瓜的山魈们面目表情严肃起来，像是收到指令纷纷骚动起来。
殷无咎被打断，不耐烦地叹口气：“看来是猴王来了。”
山魈们似乎听懂了这个男人侮辱它们的话，凶神恶煞地死死盯着他，群起而攻之。
见殷无咎有难，楚柒和墨江南也加入战斗。
楚柒：“你有没有遇到伍代妮和陈彬东？”
殷无咎踢开一只山魈：“我一路上没遇到你们的同伴。听到你们这个方向有声音，我就立马下山赶来了。”
一只小山魈又突袭过来，锋利的爪子就要挠到他的脸。殷无咎紧急闪身，擦着边躲开快要勾到他眼罩的爪子。
他下意识地扶着眼罩，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接着，他手中便多了一张符纸，符纸迅速飞出，直直追上那只偷袭的山魈。
那山魈身体猛地僵在原地，下一秒它痛苦地暴喝一声，原地暴毙而死。
殷无咎面上云淡风轻，继续对楚柒道：“但一路上我再没遇到山魈，它们应该都集中在了这里，你的同伴们应该没事。”
“楚柒，黑猫不见了!”
此时跟在楚柒身边的渡魂叽突然尖叫一声。它才注意到黑猫早已不见踪影。
而殷无咎眼睛突然瞪大：“会说话的，的，的鸡！”
独身奋战的墨江南看自己队友开小差，路过二人身边来了一句：“少见多怪，别愣着，快帮老夫。”
眼看着山魈数量不减反增，楚柒停之继续施渡魂咒，拿出黄符纸继续画符。
楚柒：“墨叔，我们再被它们耽误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去找他们，我们留在这吸引开山魈。”
殷无咎想对这个“们”表示异议，但收到楚柒一个眼刀过来。
他皮笑肉不笑：“行，我们来引开山魈。”
墨江南心中不放心，看楚柒一脸坚决，他知道他犟不过她了。
“好，我去找他们，你们两个小心。”
楚柒手里已经画出了几张爆破符和定身符，她全部交给墨江南。
“墨叔，你也小心。”
墨江南捏紧手里的符纸，转身向山上的方向离去。
几只山魈追逐而去，却被殷无咎和楚柒拦了下来。
楚柒手中念诀，挑衅着：“你们的目标在这呢。”
山魈们抓耳挠腮一拥而上。
这时，殷无咎拉住楚柒的手臂，他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往那边引，那里还有一个禁制，我们去检查一下。”
楚柒瞬间理解他的意图，把山魈引过去也许能压制它们，她点头：“好。”
此时一声巨响。
就在殷无咎所指的方向。
和之前她和裴长离爆破阵眼的响动差不多。
殷无咎的手僵在半空中，琥珀色的眼睛露出尴尬。
“额······看来不用我们检查了，又一个禁制被毁了。”
又一个禁制被毁了。
那意味着······
楚柒皱起眉，神情严肃起来。
是其他山魈在作祟吗？它们有那么大能耐？
楚柒突然想到什么，她问殷无咎：“你还记得你放走的狐妖去哪了吗？”
殷无咎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