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发车的赶紧上车了啊,时间一到就走,不多停留。”长途大巴司机端着一碗米粉,边嗦边从大巴上下来,他看看站台上等着的两人,招呼他们上车。
伍代妮听到司机催促:“师傅再等等,我们这边还有三个人没来。”
司机嗦完最后一口粉,把汤汤水水一起倒进站台垃圾箱内。
“只剩十分钟了,你们俩要不先把行李放车上。”
陈彬东和伍代妮对视一眼,他便主动去搬行李。
伍代妮:“我再打个电话催催他们,你先搬下行李。”
三个大行李箱,陈彬东一手拖一个,司机打开车侧边的行李厢,帮他去提另一个行李箱。
“哎呦,真沉。”
陈彬东提醒道:“师傅,你放着我来吧,里面东西重容易碎,我来就行。”
陈彬东轻拿轻放,将行李箱堆叠放稳,这里面都是墨江南作法的器具,可得小心着点。
站台上,伍代妮焦急地等着电话,响了好几声后那边终于接通了,里面传出楚柒气喘吁吁的声音:“马上,我们马上,嘟嘟嘟······”然后就挂了电话。
“奇怪······”她怎么有一种听到对面在鸡飞狗跳的声音,他们是在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发车前两分钟,司机已经上车启动发动机预热,隆隆作响的轰鸣声催促着还未上车的二人。
“师傅再等下······欸?陈彬东,他们到了。”伍代妮看清进站口处,终于出现三人的身影。
不对,是三人还带了个宠物?
他们上前去迎接三人,陈彬东去接墨江南手里的行李箱,他看向楚柒提着的猫箱,惊讶道:“你怎么还带猫啊?”
他仔细一看,这黑猫怎么还长鸡脚了?
“不对?怎么还有鸡?”
“嘘——”楚柒让他别声张。她拉下覆盖猫箱的黑布,对里面的渡魂叽和黑猫说:“要上车了,你们俩忍忍,千万别发出声音嗷。”
猫箱足够大,装下一只大公鸡后,还能刚好塞进一只干干瘦瘦的黑猫。
那黑猫眼睛如炬,金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瞪着楚柒,似乎十分不满,拖长尾音喵了一声。
“猫师父多担待,等到地了,给你吃小鱼干。”
在外人眼里,少女对着两只小动物说话的画面十分诡异,就像是它们真能听懂似的。
不过,在场的一个是比她还像怪人的墨江南,一个是从小认识的师哥,一个是知道她天赋的师姐,再一个甚至是非人类,楚柒的行为在他们面前反而平平无奇。
那司机在那张望,看他们拖拖拉拉的,催促道:“快上车,到点了。”
六点半,这班车准时出发。
大巴前排依次坐着释道齐和两个陌生面孔,但看那一身行头,是文旅企业派来的人。
他们和墨江南打招呼。墨江南点点头:“路上堵车,来得晚了点。”
随后招呼小辈们找位置坐好。
除了他们之外还坐着几个其他乘客,只剩下中间和最后排的座位。
楚柒自动带裴长离走到最后排,她坐下扣上安全带,深呼吸了一口气。
裴长离关心地问:“还好吗?”
座位越靠后越容易晕车。但好在他们不是进山区,是上高速,应该不会太颠簸。
昨晚听说他们宝相寺提供报销的交通工具是长途大巴的时候,楚柒其实是拒绝的。
但没办法,那旅游公司来的向导说只能给他们包大巴票。
楚柒对裴长离表示不用担心,她能撑住。
这时,坐在中间的伍代妮回过头,目光落在楚柒和裴长离身上,随后又回到楚柒,楚柒疑问地挑眉。
只见她指了指手机,示意她回消息。
车上还坐着其他人,有些话伍代妮不方便问。
楚柒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手机。她瞳孔刚要地震,裴长离就将手机递了过来。
楚柒接过:“我都差点忘了。”
车站不让带动物进入。他们刚到车站门口,楚柒让渡魂叽和黑猫从车站卫生间里的通风口蒙混进去,正当她刚接住从窗台上跳下来的黑猫,手机就响了,她匆匆挂掉师姐的电话后,将两个小动物装进猫箱。
裴长离在卫生间外面放风,她拎着猫箱的时候一顺手就把手机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了。
楚柒打开手机,就看到好几条未读消息:
你们啥情况?
怎么还带小动物?
那只鸡是不是馆长丢的?
还有你旁边那人是谁?
快看手机,回我消息。【发怒】
楚柒一看手机屏幕就觉得头晕,她乱码一通:师姐,没啥情况,是我的宠物,不是吉祥物,我们到站再说,晕了。
这趟出差,她本来没计划带上渡魂叽的,但是昨晚三更半夜,出去浪了许久的渡魂叽突然回来,啄门吵醒了她。
楚柒起来一看,呦呵,真出去偷偷耍朋友了,只不过带回来的不是母鸡,而是一只黑猫。
渡魂叽一来就生气地质问:“你要出去旅游怎么不告诉我,而且还不带上本叽,哼!”
“大巴不让带宠物上车,而且我们只是去参观一个寺庙,很无聊的。”
“哼!”
“咪咪,过来,你是不是迷路了。”楚柒没理渡魂叽,目光黏在黑猫身上,俯下身去逗黑猫。
她刚伸出手想撸一下黑猫的脑袋,接着就听黑猫张开嘴说人话:“小鱼干呢?”
“!?”
楚柒嘴一张,见鬼了,这猫开口说人话了!
那只黑猫瞳孔变圆又缩成竖瞳,反射着银光,像两个电灯泡一样。
它见她一副见鬼的模样,悠闲地坐下,舔着前爪,绕过这个人类和渡魂叽聊起天来:“鸡,她就是你的小主人?”
渡魂叽鸡脑壳一歪,还在气头上:“哼,现在不是了。猫又,我们走。”
楚柒却是一把抱起渡魂叽,眼神十分和善:“你还想去哪鬼混,来都来了,怎么不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
楚柒之前就发觉渡魂叽瞒着她有事,这下终于知道是什么了。
渡魂叽:“本来打算我自己解决的,但你着急抛弃老战友,哼!”
原来渡魂叽之前出门闲逛,逛到花姐家后院里,它发现两只猫在掐架,它不嫌事大去看热闹。
它这一凑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那两只互相哈气的哈基米中,有一只黑猫,身体干瘪,胡须卷曲,哈气声音很大,但被花姐养的橘猫追得节节败退,它跳上了矮墙头,切换为棘背龙形态,尾巴高高直立。
渡魂叽仔细一看——两条尾巴·····
黑猫发现墙头上还有其他动物,转身就蹿出小院,渡魂叽飞下墙头打算去追,但一眨眼的功夫却再也看不到黑猫的身影。
如果没有看错,那是一只猫又,猫又的尾巴分为两股,这是它妖力的象征,妖力越强,分叉就越明显。
猫又不像平常家猫一样温顺,反而带着满身野性,凶残又暴躁。
猫又有九条命,当它活到第九年后就会再长出一条尾巴,每九年长一条,等有了九条尾巴的猫再过九年就会化成人形。
此后,渡魂叽一有时间就去蹲守。花姐家院里种了一棵红枣树,它飞到那枝头上躲着,某几个半夜都让它蹲守到了黑猫。
黑猫潜进院中,不进屋里偷盗,就只待在这棵枣树下静卧,像是打起了瞌睡。
渡魂叽觉得没那么简单,决定试探一下。
黑猫被不速之客惊扰,二话不说跳起来,弓起背,切换棘背龙形态,黑猫果然如渡魂叽所料开了灵智,只听它蹦出一句人话:“敢打扰你猫爷爷,找死。”
黑猫没想到对面的大公鸡居然也开口说人话:“我是不小心的,有事好商量,别动手。”
猫又目瞪口呆,收起了棘背龙形态:“原来你是个鸡精。”
“······”
猫又和渡魂叽一见如故,将它当做道友,分享了它的故事。它和猫又一番交流下来,才知其间隐秘。
它本是一只流浪猫,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这棵枣树,没想到灵力干涸的人间,还存在这么一个灵气节点,黑猫通过枣树灵气觉醒,它发现了独特的修炼方式,通过静卧或蜷缩的天然姿势,同时关闭五感中的视觉与听觉,用胡须感知空气中的灵气频率,吸收植物释放的天然灵气。
楚柒听完渡魂叽离奇的故事,没想到小小一只猫居然打破了人间桎梏,以其特有的灵性为根基,形成独属于它的通天之道。
渡魂叽:“所以,你快拜师吧。”
楚柒指着自己,满脸疑问:“我拜师?”
渡魂叽理所当然:“当然,跟猫又学修炼。”
黑猫昂起了猫头,微眯眼睛睥睨众生,十分高傲:“我收徒是有要求的,必须供奉我小鱼干。”
楚柒和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无论如何也严肃不起来,颇有一种过家家的既视感。
······
所以楚柒今天莫名其妙多带了两个小家伙。
一会儿后,大巴上了高速,车上只听墨江南和释道齐会偶尔交谈几句。
楚柒觉得无聊,翻出耳机,预备在将来这十个小时里一觉睡到站。
她刚戴上一只耳机,看向旁边的裴长离,他正看着车窗外,第一次出远门,看起来不怎么激动。
楚柒用手指戳戳裴长离的胳膊,他立即扭过头,只见她手中递过来一只耳机。
裴长离眼里闪过疑惑,拿起耳机,不确定地放到耳边,无声问:给我戴吗?
楚柒直接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耳机,接着微微倾身靠近他,她的脸凑近,裴长离愣神之际,只觉得耳边一阵温热。
耳朵上传来异物感,她帮他戴着耳机。
裴长离喉结微动,不自觉坐直了身体,面向前方,但余光控制不住地瞥向身侧。
眼前人一脸如常,调整好耳机便伸回手,裴长离耳边那阵温热也随之离去。
楚柒点了几下手机屏幕,接着,耳机内传来一道ai女声:
“我重生了,重生成了将军府上的小丫鬟,上辈子我是将军的正妻,却惨遭二房小妾的陷害,将军宠妾灭妻,害我背负骂名死于非命。这一世,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裴长离轻轻挑眉,面带疑虑,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听什么东西。
只见楚柒捂嘴偷笑,眼睛微微眯起,眉毛弯弯,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给你分享点好东西。”
他清润的目光轻闪,唇角微微上扬。
······
临近傍晚,大巴终于到站。文化中心的两位工作人员为他们订了在宝相寺附近的酒店,给他们留下联系方式后就离开了。
墨江南、释道齐和陈彬东三人叫了一辆车。
伍代妮打上车,看慢吞吞的楚柒和裴长离落在后面,“师妹,你们俩跟我一起拼车吧。”
“哦好。”
此时楚柒正在渡灵力给裴长离,好让他再维持实体一会儿。
下车之后楚柒一个不注意,将军和凶煞就换岗了,要是凭空消失这么一个大活人,可就瞒不住了。
而且墨江南和释道齐都在,以防引起他们的注意造成麻烦,她必须得看住凶煞这个定时炸弹,楚柒小声叮嘱着他:“我们俩还没串过口供,为了不引起怀疑,你看我眼色行事,你就点头嗯就好。”
裴长离瞧她一副瞎操心的模样,暗自不满,怎么?他有这么不靠谱?
伍代妮坐上副驾驶,随后两人上车坐后排,她从后视镜看向车后俩人。
那个新来的,西装革履,还留着长头发,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可疑,这让她莫名联想到墨江南叔——怎么都一个调调的?伍代妮顿悟,莫非他也是个道士?果然他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就爱装神秘。
楚柒看到师姐发来的消息:他是不是墨江南的新徒弟?
楚柒不打算解开这个美丽的误会,给她回复了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包。
师姐真聪明,这都猜到了。
然后伍代妮回复:懂了。【偷笑】【偷笑】【偷笑】
三人坐上车,司机一听他们口音发现是外地的,热情地和他们聊起来。
途中楚柒发现他们越来越远离市中心,怀疑是不是打错导航了。
司机问:“你们是去宝相寺那块对吗?”
“是,我们是去那里的一个四季酒店。”
司机嫌弃地笑道:“咦,你们咋找到那块去的?是不是没提前做旅游攻略。”
伍代妮从后视镜和楚柒对视一眼,伍代妮担忧地问:“师傅怎么说?”
“宝相寺那块,我们本地人都很少去了,就最近我拉过的乘客里,有那么一两个外地的会去。”
“你们可能消息不灵通,不知道最近那寺庙里出事了······”
遇到一个红灯,司机慢慢刹住车,他顺手去翻手机,翻出他们一个司机群里以前的聊天记录,“喏,就是3月初发生的事,那天寺庙里有一个和尚和游客起冲突,直接动手打人,当场就打伤了好几个人,还听说当时拍了视频的人还都被收手机删视频,不准把这个丑闻传出去。”
绿灯亮了,司机踩住油门:“他们打听到的是,那个和尚好像有些疯癫,恐怕是在寺庙里待久了待出的毛病······”
“那宝相寺应该是跟被打的人家赔钱私了,至于那个精神有问题的和尚是怎么处置的,也没个下落,我怀疑寺庙可能要包庇他。”
“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怕那精神病和尚还在,都不敢去那里了。”
“而且遇到精神病伤人,你莫名其妙被打一顿,还告不了人家,这不就跟哑巴吃黄连一样······”
宝相寺一方迟迟不做出正面回应,在当地的口碑一落千丈,平常会进去游览参观的大头是本地的游客,闹出这么一件丑闻后,客流量直接损失大半。
这次宝相寺和文旅企业打出道家佛家文化座谈会这一手牌的目的便是为了引流,试图挽救一下口碑。
司机还和他们共享了自己听说过的小道消息:“宝相寺那块地都归投资寺庙的什么人使用,一般不准私人在他那地盘随意开店,唯独开的那一家四季酒店就是那投资方开的,专门开了宰外地人的。”
“你们说你们的住宿都是那什么文化旅游的公司安排的,估计恰好和那些寺庙的人是一伙的,真黑心,他们赚不到我们本地老百姓的钱,就合起伙来坑你们外地人······”
司机边吐槽边停车,前一秒还在揭露万恶资本家的真面目,下一秒就准时送他们到四季酒店门前,微笑着:“到地了,祝您们玩得开心。”
楚柒:“······”师傅您一路上给他们铺垫这么多都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