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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无相

谢持光边向后撤去,边提醒楚绛影,正想顺手牵了骆驼,伸手却探了个空。她侧眸一看,楚绛影正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骆驼的绳子正被他握在手里,注意到她视线后,还欢喜地摆摆手,生怕她看不着。

……什么时候?

她来不及细想,转而投入到刀光剑影里。

兴许是被她先前的轻松模样刺激到了,这群人不仅不避,反而一不做二不休地冲上前,面露狠色地拿刀劈向她的面、颈、腿等要害,下手之狠厉,绝不是第一次这般做。

况且,谢持光侧身避开,转手以回旋之势将剑刃刺入一人腹中,又迅速抽出,她抬眼一一看过,这批人皆是修士,不是普通人,

那人倒在地上哀嚎,有同伴停下为他治伤,就在灵力孜孜不倦地进入那人身体时,同伴忽地感觉颈边一凉,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鲜血呼呲朝外喷涌,溅了他一手,痛意后知后觉传来,扭头最后看到的,是惨白惨白的日光,及日光下,衣袍溅血的年轻姑娘。

这些人里,最低修为的是炼气,最高修为的是金丹,且只有一名,谢持光没什么怕的,她只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灵力,于是不再收敛,如切菜般杀过去。

不过片刻,便被她击溃瓦解。

她没全杀,留了大概三个活口,正躺在地上哀嚎。

谢持光从中找到他们领头之人,将剑抵在其颈上:“别装死,说说吧,是谁告诉你们我在这儿的?”

这群人功法杂乱,不似是有人刻意指派。

但既然能精准地蹲守她,知道她走了官道,就必然有人向他们透露她的信息。

领头之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张嘴露出沾满血的牙,哈哈笑了几声,下一刻便被谢持光一剑封喉。

她一脚蹬过对方泛软的身体,找寻下一个人回答。

那人哆哆嗦嗦的,叽里呱啦半晌,话也说不清,又被谢持光杀掉。

到最后一个人时,他惊恐到只剩哭了,眼泪触及沙地的那一刻便被蒸干:“我说,我全都说。是福祥居老板告诉我们头儿的,就那个长得很慈祥,拿着算盘的老头。他专门向头儿透露你们的信息,好让头儿提前埋伏,截杀你们,得来的东西三七分,再把他的骆驼牵回去……”

老老实实走官道的,往往都是些凡人、或修为低微的散修,少有几个跟头儿一样金丹期的,所练功法也比不得头儿曾机缘巧合得的天炎爪,在牯州这等属木火之地能发挥最大效用。

但他刚刚看得清楚,头儿用尽全力挥的那一爪,不仅被这年轻姑娘轻松四两拨千斤推了回去,还把他的手割了,她出手快准狠,往往是肉眼还没看见,那看似普通的铁剑就已经钻进皮肉,一挑一勾,连皮带血跟那结好的果子似的,哗哗向外淌。

不知是哪儿来的奇人,带着她那把奇剑。

他不住哀求:“仙子,放过我吧仙子,我还有婆娘和孩子等我回去,我还有没实现的抱负,我从此往后再也不作恶了。”

谢持光审视他好一阵,轻声问他:“这官道上的守卫们呢?你们也杀了?”

“我们怎么有这么大能耐?”他立马否认,“玉箫城犯了灾,守卫们都被城主调回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所以他们才有机会在此杀人越货。

她又问:“尉迟镜呢?”

“渡山君?”他心下一惊,这姑娘不过是一介金丹期修士,怎么敢直接喊渡山君大名的?莫不是什么大宗门出身,来请渡山君的?他顿觉今日倒霉,但又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些大宗门出身的女修最好哄了,只要他哭的惨点即可,“渡山君已经被浑元宗的修士请走了,他作为牯州的活佛,我们这儿的百姓日日给他上供,前阵子牯州灾厄乍起,他对我们的死活不管不顾,转而了瀛州啊!若非如此,我们怎能沦落到来官道截杀人。”

又来了。谢持光感到没意思,从几百年前,到几百年后,这些作恶的人一直在搬这些说辞。

要么家人病重,要么孩子还小。

总之就是上有老下有小,我有苦衷,身不由己,都怪别人,你不能杀我,你合该为我出头。

谢持光每次都表示理解他们的苦衷,但不好意思。

她叹息一声,给了他个痛快。

谢持光没有心慈手软的义务。

想要做什么,就等下辈子吧。

她漫不经心地抖了抖剑上的血,思忖着之后要去磨一磨。

铁剑就是这样,不仅不经用,还要自己擦血。

楚绛影的剑就不会,他那柄流风剑,剑身银亮,如三尺素雪,嗡嗡作鸣,杀人不沾血,随手就塞回剑鞘了,是一把绝顶的好剑,乃万重长老所赠。

但它被楚绛影丢了。

他杀死了万重长老,将剑丢在宗门,从此没有回头。

谢持光转过身,兴许是要到傍晚的缘故,此处刮起了热风,尘土混着血黏在她身上,被她用一道净身术抹去。

她没有直接过去找楚绛影,而是隔着逐渐扬起的尘土看了一会儿,问道:“离那么远干嘛?”

傻子听不到,但楚绛影能,他有双视力极好的眼,能轻易辨别他人口型。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谢持光暂时不能说话,他却依然能辨别谢持光说了什么,甚至能在脑海里自动安上她的声音,久而久之,即使有些时候她没有说话,楚绛影也会条件反射地判断她在说什么,还会以为是自己没有听清,让她再说一遍。

看到谢持光揶揄的眼神后,他才意识到谢持光根本没说话。

最后一拂袖子,冷着脸离开了。

他其实比她还阴晴不定。

她等了很久,风沙都大了,把尸体掩埋了,楚绛影依然没有反应。

傻子懵懵地歪头,然后对她摆摆手。

紧接着,他像狗一样牵着骆驼走了过来。

丝毫不像中暑的模样。

谢持光伸出手,抵住他额头:“你不是不舒服吗?还能跑那么快?”

楚绛影摇摇头,道:“刚刚突然就不晕了……好像……是他们来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见了?”

他刚刚离得太远,只看到一片刀光剑影,红的白的映在一起,大概不明白谢持光在干什么。而现在他已经看不见尸体,自然也不懂他们去哪儿了。

傻子不懂死亡的意义,也不会恐慌。

谢持光总觉得哪里古怪,她压下那种不适,再度捧起楚绛影的脸,左观右观,怎也不见他有问题。

她便又松手,让他快点上骆驼。

他们仍需赶一段路。

复又骑上骆驼,谢持光思考起客栈的事。

她想起自己此前为什么会选择福祥客栈——

要想去牯州,谢持光必先经过陇县,她刻意向街边的人打听过哪个客栈适合下榻一夜,最好熟知牯州风土人情。

那路人吃着她给买的肉丝面,一拍腿,抹了抹油润的嘴,喜道:“姑娘,您这可就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一家,不仅价格便宜,老板还养了骆驼,备了避光的衣袍,凡是去过的,临走时都笑容满面,没任何人去闹事的。”

最后一句是重中之重,凡间只要是跟钱沾边的活计,都不好做,尤其是经商者,铺子被砸、被同行惦记、那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倘若有一家真的清至无人闹事,那不是黑店,便是有诈。

谢持光觉得奇怪,还特意调查过,除开是凡人的老板外,客栈只有一位同样是凡人的跑堂小二,没什么异常,不是黑店,周遭人也是真的对他连连称赞。这时谢持光想到他们只是住一夜,便还是进去住了。

她也曾守过夜,然无任何风吹草动。

直到第二日出行,他们都顺顺利利地骑上骆驼走。

现在再想来,谢持光忍不住冷笑一声,没人闹事的原因是人都死了啊。

她记下老板样貌,决定回去时将此事报与悬镜司。

同时,谢持光也对牯州当前情况生疑。

牯州在她记忆里,曾是包括尉迟镜在内的一群佛修守着,他们皆隶属于无相寺。

凡间前王朝曾有很长的一段鼎盛时期,当时的人皇崇尚佛法,从而修了许多佛寺在各州,兴许是因为牯州有出名的无相寺的缘故,就属牯州最多,后来王朝陨落,佛法不再,大大小小众多寺庙皆损失在黄沙里。

无相寺也跟着人烟稀少起来,到尉迟镜那代,剩的没几个,就连他自己也是半出家,带发修行,原本是来修复庙宇的,但因悟性高被强行收进去了。

信佛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靠修佛成仙的却少。

如今几百年过去,就连尉迟镜都能被喊声“渡山君”了。以他的性子,想必不会轻易离开牯州。此处背靠境外,照理来说也是备受重视之地,但实际上牯州这片地大部分时候都是无看人管的,最初只有无相寺在守,弊端清晰可见,但好处也不是没有的,此处百姓每年供奉的香火都会归他们,瀛州一点都不能染指,顶多过问一下他们那边的近况。且各仙家每年还要格外补贴无相寺,即使后来多了个玉萧城,也不能变。

可现在,瀛州竟不管不顾地把尉迟镜叫走。

瘟疫一事,竟真严重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