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夜风裹挟着尘土与尚未散尽的淡淡煞气，狠狠扫过荒草。沈砚辞与林聿半倚在崖边乱石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空旷山野里缓缓散开。身后祖祠山坳的方向，持续传来沉闷的轰隆震响，土石崩落的巨响此起彼伏，原本笼罩整片山谷的浓黑煞气，如同被戳破的墨囊，源源不断自地底裂隙翻涌升腾，而后被夜风一点点扯碎、消散在夜幕之中。
镇阵古玉碎裂，聚元夺运大阵根基尽毁，维系数十载的煞脉彻底断裂。那些被大阵禁锢多年的残魂怨煞，失去古玉的束缚，一部分随煞气消散归于天地，还有一部分在崩塌的石室内乱窜嘶吼，搅得祖祠地底一片狼藉。
沈砚辞缓缓抬手，指尖微微颤抖。方才全力催动破煞骨符击碎古玉，几乎抽空她大半灵力，经脉之中还残留着与萧岑交手时侵入体内的阴煞余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隐隐作痛。她低头看向掌心，骨符残屑已经化为飞灰，随风飘落在草丛间。
“大阵…… 确实破了。” 她低声喃喃，目光望向山坳，眼底没有预想之中全然的轻松，反倒带着一丝凝重，“但方才崩塌混乱之际，我并未见到萧岑的尸身。”
林聿闻言，立刻撑着地面站起身，不顾臂膀上那道被刀划开的伤口，举目远眺祖祠方向。远处火光四起，原本驻守祖祠的黑衣私卫与黑袍阵师四散奔逃，哀嚎、呼喝混杂着土石滚落的声响不断传来，一片溃乱景象。
“地底石室大面积坍塌，巨石封堵通路，他极有可能借着乱局寻密道逃走。” 林聿眉头紧锁，指尖攥紧短匕，刃身还沾着方才缠斗留下的黑煞污渍，“萧岑谋划数十年，必然留有后手，不会甘心随祖祠一同埋葬。”
话音未落，山坳深处一道玄色身影借着崩塌扬起的烟尘，掠过断壁残垣，向着南侧密林遁去。那人动作极快，周身依旧萦绕着稀薄黑雾，即便身受重创，身法依旧凌厉，正是萧岑。他一边奔逃，一边回头看向崩塌的祖祠，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远远望向崖边沈砚辞二人的方向，一声阴冷的冷笑随风飘来。
沈砚辞立刻起身，灵力提聚，便要追上前去。
“别追！” 林聿伸手拦住她，“你灵力枯竭，身上还受了内伤。萧岑已是困兽，穷寇搏命最为凶险，南侧山林地势复杂，说不定还留有他提前布下的埋伏。贸然深入，恐中圈套。”
沈砚辞停下脚步，望着萧岑消失在密林边缘的背影，指尖攥紧。她心知林聿所言不假，此刻自己状态极差，强行追击，非但难以擒住萧岑，甚至可能将自身陷入险境。
“放他逃走，后患无穷。” 沈砚辞声音沉静，“萧氏经营多年，各地还有依附他们的乡绅、暗阵师。大阵虽毁，可那些人依旧留存，若是萧岑收拢残余势力，卷土重来，还会再起祸端。”
“我们先稳住当下。” 林聿转头看向下方溃散的私卫，“祖祠崩塌，大阵覆灭，萧氏势力根基已经折断。如今大部分私卫、阵师失去主心骨，人心溃散，不少人已经放弃抵抗，自顾逃命。我们先下山，安抚附近村镇百姓，查清这些依附萧岑的残余势力分布。”
沈砚辞缓缓颔首，压下心中追击的念头。二人沿着崖边小径缓步下山，沿途不少负伤的黑衣私卫丢了兵刃，蜷缩在乱石旁，见二人走来，皆是面露惧色，不敢反抗。失去大阵加持，他们身上的煞力消退大半，再无往日凶戾。
“萧岑已经败了，聚元夺运阵不复存在。” 沈砚辞看向这群溃兵，声音清冷，“若是放下兵器，不再助纣为虐，便可自行离去。但若继续追随萧岑，残害百姓，他日相逢，绝不姑息。”
一部分私卫本就是被萧氏胁迫征召，并非心甘情愿修习邪术害人，听闻此话，纷纷丢下手中长刀，四散离开，再也不愿卷入这场祸事。少数几名顽固的黑袍阵师，还想暗中催动残留煞术偷袭，被林聿出手迅速制服。
一路行至山脚下的村落。此前受大阵影响，村中百姓常年精神萎靡，身体孱弱，被暗中汲取生机。随着大阵崩毁，笼罩此地的压抑感缓缓褪去，村民们纷纷走出屋舍，望向远处祖祠方向漫天烟尘，脸上满是惊疑。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来，对着二人深深躬身：“前些日子山中煞气浓重，村中不断有人莫名病倒，今夜山摇地动，黑雾散去，身上沉重之感忽然消失，可是…… 祸事平息了？”
“萧氏聚元夺运大阵已经被毁，不会再有生人被强行汲取气运生机。” 沈砚辞轻声回答，“只是主谋萧岑逃脱，还有少数余党在外游荡，大家近期尽量不要独自进山，多加提防。”
村民闻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连连道谢。灯火在一间间茅屋中次第点亮，久违的烟火气息，重新回到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
夜色渐深，二人寻了一间空置的柴房暂时落脚。林聿撕下衣襟布条，简单包扎手臂伤口。沈砚辞盘膝静坐，运转师门清心固本心法，一点点化解经脉内残留的阴煞，缓慢恢复损耗的灵力。
油灯微光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三年前师门血染山门的仇恨，源头便是这座祖祠的大阵。如今大阵毁灭，困住百里百姓的枷锁被打碎，可仇恨并未彻底画上句号。萧岑一日不死，这片山野便一日不得安宁。
“萧岑向南遁逃，南边还有几处萧氏早年安置的隐秘据点。” 林聿摊开那幅手绘地形图，指尖点在南边几处标记，“他大概率会前往据点，联络残余的阵师，图谋重新寻得办法，复刻聚元夺运阵。”
沈砚辞目光落在地图上，缓缓开口：“聚元夺运阵需要极特殊的地底阴脉，还需镇阵古玉作为核心。古玉已经碎裂，想要复刻大阵，难如登天。但萧岑执念太深，为了延寿夺运，他定会不惜一切寻找替代之物。”
她抬手拿起那卷从地底带出的古籍残卷，书页在灯火下微微泛黄。残卷后半段，还有不少未曾解读的记载，其中提及除了墨色镇阵古玉，世间另有几样奇物，可以短暂替代古玉承载煞力。
“我们不能给他寻找替代品、重整势力的机会。” 沈砚辞合上残卷，抬眼看向林聿，“休整两日，走访附近村镇，收集萧氏余孽的线索，南下追踪萧岑。”
林聿轻轻点头，目光坚定：“无论他逃到何处，我们都会寻到他，彻底终结这场祸劫。”
窗外，月色穿透云层洒落，清辉铺满山野。笼罩此地数十年的大劫虽破，但尘埃尚未落定，漏网的祸首依旧潜伏暗处，一场新的追逐，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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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余孽遁走，尘劫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