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暮色彻底压垮古镇。
望月塘的黑水被风雨吹得层层褶皱,方才险些索命的阴寒戾气,依旧沉沉浮浮贴在水面,迟迟不散。
红衣女子瘫坐在岸边长椅上,浑身依旧止不住发抖,眼泪无声滑落,像是直到此刻,灵魂才慢慢归位。
镇民看着那支被摘下的红漆木簪,再也没人敢提 “塘煞索命” 四个字。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 不是鬼神害人,是这支旧簪害人。
林晓快步上前,鞋尖碾过潮湿的青苔,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一圈,最后定格在沈砚辞手中的旧簪上。
她从警多年,只信物证、尸检、口供,从不信怪力乱神。但今晚这场死里逃生,太过诡异,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所有人员退后,保护现场。”
林晓声音清亮果断,立刻封锁岸边区域,随行警员迅速拉起警戒线,将围观人群隔绝在外。
做完基础处置,她才转头看向沈砚辞。
“你刚刚说,这不是意外,也不是闹鬼,是人为?”
沈砚辞指尖捏着那支引煞簪,簪身冰冷刺骨,雨水落在腐朽的漆面上,滋滋冒起极淡的白雾,那是阴煞遇水溃散的迹象。
她抬眸,眼神平静无波:“是人为布局,借俗传造诡案。”
“这支簪子叫引煞簪。”
“取材阴木,浸**、饲阴念,专门针对十八岁到二十五岁、命格纯阴的女子。佩戴三日,神魂昏沉、梦魇缠身;七日彻底夺识,操控人自主奔赴**之地溺亡。”
林晓眉心狠狠一跳。
她手里攥着案件卷宗,前三起死者年龄,刚好卡在这个区间。
全中。
“你说有人刻意布局?” 林晓压下心底的震动,语气依旧严谨,“谁会做这种事?目的是什么?杀人不可能毫无缘由。”
沈砚辞低头,指腹轻轻抚过扭曲的海棠雕花。
雕花内侧,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腐朽盖住的刻痕 —— 极小的一个 “玄” 字。
极隐、极淡、极刁钻。
若非她精通各类诡术器物,根本不可能发现。
沈砚辞眼底寒意微凝。
玄门商会的标记。
三年前屠她师门、烧毁典籍、抹去正道渡诡一脉的那群人,专属暗记。
时隔三年,她没想到会在这样一座偏远古镇的凶案器物上,再次看见这个字。
是巧合,还是对方根本从未停手,一直在暗处用邪术敛财害命,遍布诡局?
“沈小姐?” 林晓见她沉默,轻声提醒。
沈砚辞收回思绪,淡淡开口:“目的有二。”
“第一,敛煞。望月塘聚阴,每死一个纯阴命格女子,塘底煞气便会暴涨一分,有人在刻意养煞。”
“第二,灭口式牟利。这种特制诡器流通出去,既能制造无解诡案、扰乱世俗视线,又能为幕后之人积攒阴运、邪功、牟利渠道。”
林晓脸色彻底沉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就不是三起命案,这是一场**持续性、流水线式的蓄意谋杀**。
“簪子来源在哪?” 林晓追问。
“老戏台。” 沈砚辞语气笃定,“青溪镇每逢庙会,戏台旁会出现一个无牌旧物摊,所有阴煞旧器,都从那里流出。”
话音刚落,一名警员匆匆跑来汇报。
“林队!查到了!近三个月庙会,戏台旁确实有个流动旧物摊,摊主身份不明,只在雨天和月圆日出摊,专门卖老旧首饰、旧木器、民俗摆件!”
“另外!法医刚传回初步比对结果!”
警员语速极快,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前三起溺水死者,脖颈皮肤下层,全部检出同款黑纹残留,发丝里均有这种红漆木渣成分!和这支簪子完全匹配!”
铁证如山。
所有鬼神传说,瞬间不攻自破。
根本没有塘煞。
从头到尾,都是活人作恶。
林晓背脊微微发凉。
她查了半个月,始终卡在 “无凶手、无动机、无凶器” 的死局里,被古镇民俗诡谈困住所有思路,却没想到,凶手一直藏在人人见过的庙会戏台旁。
“立刻,全员布控老戏台。” 林晓当即下令,“封锁所有出入口,排查近期所有旧物交易记录!”
雨声更急。
沈砚辞却轻轻摇头:“现在去,人已经不在了。”
“对方懂术法、懂布局、懂人心。今晚我破了他的引煞局,他第一时间就会察觉,绝不会坐等被抓。”
林晓看向她:“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
“不是不做。”
沈砚辞抬手,将引煞簪装进证物袋,指尖在袋口轻轻一点,似封似镇。
“是先收煞,再追凶。”
她转头看向远处隐在雨雾深处的古戏台方向。
那片漆黑楼宇静静趴在古镇尽头,飞檐翘角暗沉如鬼爪,戏台空旷死寂,无声无息,却像是有一双眼睛,正隔着漫天风雨,冷冷盯着塘边的一切。
“戏台不止是摆摊地点。” 沈砚辞低声道,“它是整个青溪镇煞局的阵眼。”
“望月塘为煞口,老戏台为煞根,一塘一台,一阴一聚,布的是**百魂养煞局**。”
林晓听得心头震颤:“百魂养煞?”
“嗯。”
沈砚辞眸色清冷如霜:“死三个,只是开局。”
“若无人破局,一年内,镇上适龄纯阴女子,会接连惨死塘中,煞气养满百数,阵眼成型,整座青溪镇都会被煞气笼罩,生人多病、夜夜梦魇,最终沦为聚阴死地。”
从前她师门典籍记载,玄门商会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偏远古镇布下长线大煞局。
润物无声,逐年养煞,数年之后,一地风水尽毁,怨气滔天,幕后之人便可借一地阴煞,兑换气运、牟利通天。
手段阴毒,丧尽天良。
三年前,师门就是因为屡屡拆毁这类黑局、断了他们财路气运,才被连夜清算、满门覆灭。
旧恨新局,骤然重叠。
漫天冷雨里,沈砚辞袖中的手缓缓收紧,腕间那道火烧旧疤,隐隐发烫。
她本想蛰伏疗伤、慢慢查仇。
可这群人,从来不给人安稳余地。
“沈小姐。” 林晓看着她,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和怀疑,只剩郑重与敬重,“我代表青溪派出所,正式请求你协助办案。”
“请你帮我们,破了这个戏台诡局,抓住幕后凶手。”
沈砚辞抬眸,望向雨雾沉沉的戏台深处。
那里暗流涌动,鬼影潜藏,还有她遗失三年的血海线索。
她轻轻颔首,一字一句:
“好。”
“今夜,戏台开夜。”
“我去拆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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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戏台藏鬼,人心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