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第五湉与第五宥的回答正如冉江峨所猜到的那样,并不与她的期待相符——
“我……”第五湉有些尴尬地撇过头去,“我们没见过她呀。嗯……我们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失踪很久了,所有人都默认她早就死了。”
于是一切又陷入了僵局……
*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冉江峨就在凌绝顶的唉声叹气中查到了自己的成绩,成功报上了几人心心念念的西北灵能工业大学——这个装模作样了许多日子、几乎在成绩公布前的所有时间都大叫着担心自己考不上的凌山尖同学,同样踩着线报上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这让他又开始换了个话术来回宣扬,连符春芳都开始觉得他翻来覆去的“天呐,我完全没想到自己能考上!”吵得人心烦,逮住机会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无论如何,对于冉江峨三人来说——或者再加上甘曜与岳悠然二人——一切麻烦事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他们终于彻底迎来了可以放松的时光。
似乎是这样的。
“……宗主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我哪知道,宗主下山哪次不是去干大事?说不准过些天,就又有什么大新闻了!”
几个刚刚从任务阁结伴而出的生徒正热烈讨论着,每人一个猜测,打赌昭正此次离宗的缘由。
冉江峨低着头,小心地与他们擦身而过,看起来就像个寻常来接取任务的生徒一般,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而她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是任务阁。
茂密的树林前,冉江峨从任务阁的后门走出,径直向着深处的小楼走去——不同于水云宗会在活动中公开展示的生徒命牌,沧浪剑宗的生徒命牌统一整理在任务阁后的籍命楼中,生徒需凭借阵法验明正身后才可入内。
按道理来讲,冉江峨度过了十八岁生日后仍能留在沧浪剑宗,靠的不过是昭宗主的面子,本该没有什么真正属于沧浪剑宗的生徒身份——毕竟昭正从未正式收她为徒。
在这种情况下,生徒账号仍能登录也只是由于“被监护人”身份没有注销,但有另一个冉江峨疑惑许久的问题却也在其中再次被她注意到。如果说生徒账号与宗内活动都算是能够“通融”的范畴,为什么许多涉及宗门隐秘的核心区域她也仍能进入?要知道,这些地方验证的可是灵识和魂魄,采用的更是更为严谨深刻的验证办法,而冉江峨可以确认自己最初来到沧浪剑宗时从来没有进行过这部分的录入流程。
这个问题是她上次路过沧浪归藏塔时发现的。作为沧浪剑宗存储、收集宝物的归藏塔本该是严格审核身份、寻常生徒不能轻易进入的,根据正常流程,生徒进入其中需经过验明正身与核查资格两道检查。
冉江峨当时自然是没有难以得到的进入归藏塔的资格的,但奇怪的是,她很轻易就穿过了外围生徒身份验证结界。
这让她在联想起某些早已存在的疑惑的同时——从桃源村离开时,明明存在许多方法可以安排她,却偏偏是沧浪剑宗宗主昭正这个大人物担起了自己的监护权。如果说仅仅是由于那说不清的预言,让冉江峨远离各大宗门势力才是最好的选择——故而,她在联想起这一早便存在的疑惑同时,又有了另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
再加上不久前才经历过晓乐安命牌之事,冉江峨轻易便有了这次的计划——
或许上一次在归藏塔还算是巧合,那便试试同一等级的籍命楼她是否仍能进入吧!
如果可以,这些命牌中,说不定也会存在能解答冉江峨疑问的线索。
*
“嘿!”
第五宥被身后愤怒的男声打断了思路,他偏头看去,似乎是两个路过的生徒撞到了一起,生了矛盾。
“啊!真的太对不起了,我只是急着去见朋友,再晚就要错过了,我们许多年没见了。”
一个低着头、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慌忙解释着。
“那也不能不看路啊!”被撞到的生徒嫌弃地拍拍衣服被撞到的位置,皱着眉看了看对方有些不合身、污渍多得像是很久没洗的衣服道,“你连清洁咒都不会吗?算了,一看就是新人……不和你计较了。”
这话让第五宥疑惑地转过身来——据他所知,沧浪剑宗近期没有进行过统一收徒,若说是有长老或宗内人在凡人界看中了某个“天才”又将其带回宗内,至少会有身份记录。但他才刚从籍命楼帮昭正放还物品并离开,很确信至少这一月沧浪剑宗都没进新人。
“我刚刚历练回来,”被怀疑的男人尴尬地嗫嚅道,“我的衣服烂掉了,这是我师兄借我的衣服……呃,这衣服他原本不穿了,只是放在储物法器中备用,这些污渍寻常法术除不掉,是某种灵草汁水的残留……”
这解释倒也算合理,毕竟修士们在历练中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故而第五宥也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二人的动静、继续向前走了。
“……算我倒霉,”身后,被撞到的生徒不高兴地嘟囔着,又抬高声音问,“你叫什么?”
“我姓楚,”对面的人无措地攥紧本身就令人有些不忍直视的衣服的衣角,“楚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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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命楼中没有窗户,昏暗的室内只靠摇曳不清的烛光照明,这让冉江峨甫一进门,还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沧浪剑宗如今在世的生徒就已经足够多了,籍命楼中按着顺序排列着的“生前死后”生徒命牌更是怎么也数不清,随意碰一个,便会直接闪出其后原本隐藏着的一大排。冉江峨小心翼翼地绕过前面几排外门生徒的命牌,向着深处走去。
在第一层转了几圈,确认这里没有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后,她开始向着二楼探索。也就在此时,一转头的功夫,冉江峨发现楼梯旁的阴影处正靠着一个看不清身形与面目的人。
而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黑眼仁在漆黑的环境下仿佛诡异地亮着光,让冉江峨清楚地便能看清其中的意味深长。
她不确定这是哪个自己没见过的长老还是专门看管沧浪籍命楼的大人物——她直觉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绝不是沧浪剑宗的普通生徒或教习等——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道:
“……前辈好。”
虽然早就清楚籍命楼不可能没人看管,但看到那人时,冉江峨仍不免感到有些心虚,强撑着与对方对视,做出寻常的进入查信息的模样。
说到底,沧浪剑宗也不是人人都认得她的模样、知道她是谁的,只要她足够自信,总还有赌一把的机会。
果然,那人目光都没转一下,就又随意地闭上了眼睛。冉江峨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便打算继续原本的动作了,但——
那人突然轻笑了一声,在安静的籍命楼中扬起空茫的回响,也刺激得冉江峨被吓了一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没事,顶多也只是被赶出去。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皱着眉看向那仍悠闲靠在楼梯侧的阴影中、一动也不动的人。
“要我说,你们面对面地开诚布公谈一谈也比这好。”
那人却先开口了,年轻活泼的女声是冉江峨意料之外的样子,倒叫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隔了几秒才试探地回答:
“……您说什么?”
“哈,我现在知道他在想什么了。”那人自顾自地道——却仍闭着眼睛,让冉江峨猜不出她究竟是真的不在意,以至于连看自己都懒得抬头或睁眼;还是感兴趣极了,才这样都不睁眼就与自己交谈,“做事前总要前前后后想个明白,所有举动都足够谨慎,以至于甚至不太会付出信任……你是不是这样?”
冉江峨不敢回答,只警惕地盯着对方。
而那人还在说着:
“他告诉你的,你也不一定会信,倒不如让你自己找……行了,小丫头,不要这样看着我了,你要找的东西就在楼上,不久前才有人将它送回来。”
话毕,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乎是觉得冉江峨的反应实在不够有趣,一下都不愿再理会她了。
只留冉江峨自己一边谨慎地朝上走,一边反复琢磨那几句含义颇深的话。
二层相较于一层要更暗了,只留几盏烛台摇晃着微弱的火光,冉江峨看着这场景,只觉得要不是修士,肯定怎么也看不清那些规整排列的命牌上的字。
比之楼下,这里的命牌显而易见地要少得多——核心生徒的数量要远少于外门生徒本就是合乎常理的——但并不意味着冉江峨寻找起来就会十分容易。毕竟,哪怕只是沧浪剑宗建宗以来所有核心生徒的数量,也是足够庞大恐怖的数字了。
冉江峨早已做好了艰难寻找的准备,但也就在她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行动之时,一种冥冥之中奇异的感应勾住了她,使她下意识看向了深处的某个方向。
幽光闪过,明明隔着不短的距离,明明处在如此昏暗的环境,冉江峨却仍清晰地看出了那块吸引住她的命牌上的文字——
“冉绥,沧浪剑宗第十七代宗主昭正首徒,十六岁,自戕而亡。”
与晓乐安那枚命牌不同的是,这上面的“自戕”二字显得格外虚浅,就像是施展在这些命牌之上的法术也不确定似的,只能疑惑地记录下猜测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