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谢医生结账的时间,她快速跑出门。
屋外的雨像神明发了怒一样的哗哗直下。门外站着的人像神明派来的信使,脸上看似保持着疏离的平静,但是微皱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他的鞋子和裤脚上都是水,鼻子和脸颊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她看手机的时候,时间才不到十点,看样子,他是一下课就赶过来了。
“江映然,我......”
詹星晓本来想张嘴说些什么,看到叶苇笛和谢医生走出来,又止住了话头。
“我搭谢医生的车回去吧,你们两个自己回去,可以吗?”
叶苇笛也不管詹星晓是否答应,拿走了郁问雪给的仅有的一把伞,和谢医生对视了一眼。谢医生按捺住好奇心,礼貌地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两人便匆匆跑进雨里。
“走吧,我打个车送你回去。”江映然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詹星晓的眼睛眯成了招财猫:“上课这么久,饿了吧?想不想吃宵夜。”一边说着,一边钻进他的雨伞里。
她无辜地眨着眼睛说:“我们就带了一把伞,刚刚被小笛拿走了。”
江映然看着突然靠近的身影,手臂一紧,下意识的将伞倾斜向她。
“真拿你没办法,走吧。”
旁边的便利店还有十分钟就关门了,进店时店员提示他们。詹星晓说坐一会马上就走。店员见他们两人脸上表情复杂,也想看看热闹,索性多留他们一会。
詹星晓把仅有的几串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都收入囊中,一回头,江映然已经付好了款。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气什么。”
坐下后,江映然一边说一边嚼墨鱼丸,吃的一边嘴鼓起来。站在旁边的角度看像智齿发炎了,詹星晓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映然无奈地了她一眼。
詹星晓拿起一串香菇,心虚的开始没话找话:“你不是九点四十分下课吗?过来的很快呀。”
“你说呢?外面下这么大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带伞。而且,你们两个小女孩单独约一个成年男性去酒吧,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詹星晓也学着他的样子嚼起香菇,低头说道:“对不起。”
“你解释吧,这么点小事,你再不解释我气都消了。”他三口两口搜刮完最后的丸子,语气还有些生硬。但吃完宵夜后,就像人被吹风机吹干的头发,柔顺又服帖,慢慢放下了心防。
“你真好。”
突然,世界都安静了,江映然的脸埋在杯子里喝汤,手突然停滞住了。他没想到詹星晓会突然说的这么直白,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塑料杯,塑料杯受到外力的挤压,有点微微变型。
等他的脸从杯塑料杯里出来,看她的目光有些躲闪,就像电线杆上警惕的飞鸟,不知该在何处落脚。詹星晓才推敲好字句,一字一顿,真诚地说道:“是我太粗心了,害你这么担心我。下次有什么情况,一定及时和你汇报。”
江映然回过头,郑重地看着他,这下轮到詹星晓无措,她拿着最后一个香菇,都不敢塞进嘴里。
“不好意思,我们要下班了。还要买什么东西麻烦尽快哦。”店员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磁场。
“知道就好。”江映然不自然地收回目光:“走吧,我们回去吧。路上跟我说说赞助的事情。”他依旧没有很大的表情,但明显气消了,眼底的笑意明显更盛一些,利落的拿起手机开始打车。
回宿舍的时候,詹星晓在楼道里遇到了兰咏君,脸上的灯光忽明忽暗的,在楼道里不知道和谁在发消息。
詹星晓本想悄声路过她,没想到兰咏君抬头叫住了她。
“我刚刚看到有个人送叶苇笛回来。”
“看起来还挺帅的,车也不错。“
兰咏君看起来看起来事不关己的样子,还有心情讲别人的八卦。看样子,送出的照片还没有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詹星晓不知道她玩味的笑容里到底藏着什么。也许是在她的面前揭穿叶苇笛的“真面目”,暗示她叶苇笛和你们不一样,跟她才是一路人。也许是想说,叶苇笛也不过如此,别整天在宿舍里装什么清高。
但是詹星晓并不想落入她的圈套里,她试探着问:“是吗。你认识他?”
“也不算熟悉,只是在饭局上见过,和我们学校的学生玩的挺好的。好像是姓谢是吧。”
她似乎是想暗示些什么。但是詹星晓在社会上见多了这样的人,所以不想接她的话。
“我也不清楚,毕竟喜欢小笛的男生太多了,不重要的人,没必要记得,你说是吧。“
对不起了谢医生,纵然你是我们的甲方,这时候也只能把你拉出来挡抢了。
“也是。”兰咏君见势头不对,停止了对话,转头走回宿舍,只留下一个倩丽的背影。
临近周末,网购的塔罗牌终于到了。
周末前的最后一节课是物权法,詹星晓心不在焉的一边听课,一边查找塔罗牌的基本话术。坐在附近的郁问雪和叶苇笛也是昏昏欲睡,大家都在等待着下课后的周末。
詹星晓偷偷在群里预告:“我最近在学习塔罗牌,自认为学有所成。下课后都没事吧,都留在宿舍里给我当小白鼠哦。”
有闲话说,郁问雪又活了过来:“你这个学法学的,还搞唯心主义那一套呢?”
“没有,我这是辩证的,科学的,客观的,促进同学团结的社交活动。”
“那问雪当不了小白鼠了。”叶苇笛加入群聊。
“为啥呢?”
“她不够白,只能当小粽鼠。”
“?谁在背后诽谤我,我告诉你我也学过占卜,我知道你等会会有血光之灾。”
“天呐,我好害怕。”叶苇笛发了个柔弱的表情:“小粽鼠跳起来打人啦。”
“我帮你拦着她,你们可千万要打起来啊。”
“詹星晓!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詹星晓正专注的在宿舍群里吵嘴,突然被物权法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偏偏这道题还是个案例分析,她脑子一时间转换不过来,随便分析了一通,当然没有逃过老师的法眼,喊她坐下后说:“有些同学,别以为坐在最后几排,老师就看不见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抽查,吓得最后几排的同学都抬起头来,旁边的郁问雪和叶苇笛给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但是该开的玩笑一点没少。
“哟,占卜师,怎么没算到问题的答案呀?”
“失误了失误了。”詹星晓开始当死鸭子。
“看这样子出门前肯定忘了给自己算了。“
“是的,肯定是忘了算,不是算不准。”
“哼!准不准的,你们测了就知道了。”詹星晓赌老师不会再抽她回答问题,继续埋头看塔罗牌入门讲解,刻苦程度不亚于以前期末的时候临时抱佛脚。
下了课后,三个人回到宿舍,把地垫铺开,点好外卖等着吃饭。詹星晓把新买的塔罗牌抽出来,开始点兵点将。
“谁来当第一个小白鼠啊?”
“我当第二个。”
“那我当第三个。”
她们两推推搡搡的。詹星晓装作失望地说:“哎,说好的信任呢?”
她两立马乖乖坐下,郁问雪说”好好好,我先来。你说吧,要怎么做?”
“你先抽三张牌,然后依次摊开。“
“选好了。”
“嗯......这三张牌分别是圣杯二,世界,命运之轮。”
“这是什么意思?”
詹星晓装作自己在思考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这预示着你的爱情运会很好,有人会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可,但是得等上一段时间。你平常出行的时候要注意公共交通之类的场地,可能心仪对象就会出现在身边哦。”
“我看这不像命运之轮啊,图片上怎么都是钱币。“
见到郁问雪不好骗,她索性就开始瞎编:“嗯....这个说明你要花钱后才会碰到你的心仪对象。而且你不能只看这一张牌,要结合三张牌一起看,反正非常深奥,一般人是看不懂的。”
“行行行,你说的对。詹卜师,那你能帮我看看我男朋友什么时候会来吗?”
“应该是在某次假期,你往返学校的路程中多多留意。“
“那就借你吉言啦。“郁问雪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詹星晓突然又想起昨晚遇到兰咏君的事情:“话说回来,送出照片好几天了,花学姐那边怎么没有反应呢?”
“我也奇怪呢,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别人,花学姐和姜来学长最近也没什么异常。难道,她不相信我照片上和文字的内容吗?”
叶苇笛吃着零食,看着旁边的空位,悠闲地分析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在憋着什么大动作,我觉得那位迟早有一天会倒霉的。”
“小笛,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说。”叶苇笛说话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昨晚我在楼道碰到那个人,她看到谢医生送你回来,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说自己认识她。”
叶苇笛翻了个白眼:“来这炫耀自己的社交很广是吧,找错人了。你咋回的?
“我说,追我们小笛大美女的人多了去了,那人排不上号。”詹星晓说完,像有尾巴的猫一样,得意地摇着脑袋等待夸奖。
“干得漂亮。”两个人一齐竖起了大拇指。
“二号小白鼠,你要占卜吗?”她很想告诉叶苇笛,她以后会顺利考上研究生,毕业后去红圈所实习。
她的未来或许没有谢医生,但同样闪闪发光。
“抱歉,星星,我有点儿不想占卜。”
“没事呀,就是玩玩。”詹星晓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的话。
“不,我会当真的。但,不知者无畏。”
不知者无畏。
詹星晓突然知道自己的焦虑来自于何方。
她看过太多的结果,以至于把它们都当成命运的重量。
这是她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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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知者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