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天气还有些微凉。
沈府的后花园里,蹲着一娇小的身影,只见她穿着件月白色的夹袄,裙摆沾了点草屑,双手正埋在草丛里轻轻扒拉,不知道在扒拉着什么。
丫鬟秋菊跑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连忙上前道:“小姐,您别玩了,等会儿夫人看到又要说您了。”
沈娇娇抬眸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不满的说道:“你别告诉娘亲就好了。”
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她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宝贝,猛地将手从草丛里抽出来,掌心向上,朝秋菊伸过去时,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秋菊,你瞧~”
秋菊凑过去一看,只见她掌心里躺着只灰扑扑的小奶猫,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身上的毛发上还挂着片枯叶,正簌簌地抖着。
“秋菊,你说它是不是冻坏了。”沈娇娇声音极轻,拿出自己的手帕,小心翼翼的将小奶猫包住,“我们把它带回暖房,你再找点羊奶来喂它吧?”秋菊一听,立马急得直跺脚:“小姐,这小东西不知道是哪只野猫生下丢在这里的,要是带回去被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罚我的!”
“啊!”沈娇娇眼眶瞬间红了,“你是说它是被猫妈妈抛弃了?它小小的年纪就被母亲抛弃了,那我更不可能丢下它不管了,要不然它要饿死的,难道你忍心它饿死吗?”
听沈娇娇这么一说,秋菊也觉得小奶猫十分的可怜,但还是有些犹豫的看着她,“可是……”
“我们藏好一些,不被爹爹和娘亲发现就好了,到时候就算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逼你的,娘亲她们就不会怪你了。”
话虽如此,秋菊心里虽然还有些担心,却还是伸手替她拂去裙摆上的草屑,“那……可得藏好了,可不能被老爷夫人发现了。”
沈娇娇笑着点头,把裹着的小奶猫揣进自己怀里,拉着秋菊往暖房跑。
廊下的风卷着新抽的柳丝掠过,吹起她月白色的衣角。
……回到暖房,沈娇娇拧了块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怀里的小家伙擦拭绒毛。
灰扑扑的污渍被她一一擦拭干净,露出底下金灿灿的软毛,像揉碎的阳光裹在身上,简直可爱极了。
“哇!”她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小猫肉垫,那粉粉的小团立刻蜷了蜷,发出细弱的“喵呜”声。
正瞧得入神,暖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秋菊端着个白瓷碗进来,碗里的羊奶冒着袅袅热气:“小姐,厨房刚温好的羊奶,您瞧……”
话没说完,就见沈娇娇举起小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秋菊你看它多可爱!”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放进铺了软垫的竹篮里,“快把羊奶给我,它定是饿坏了。”
秋菊无奈地把碗递过去,看着自家小姐用小勺一点点舀起羊奶,耐心地喂给小猫,嘴角还噙着笑,忍不住嘀咕:“小姐,等会儿夫人查问课业,看您还笑得出来不。”
沈娇娇像是听不见一样,只顾着看小猫舔舐勺沿的模样,小声哄着:“你慢点喝,我以后就叫你‘小橘’好不好?”
暖房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她眼底的笑意和小猫的绒毛一样,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一旁的秋菊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不满的上前道:“小姐,您怎么能给这猫取我一样的名字?您不是说我才是您最喜欢的小丫鬟么?”
“啊!”沈娇娇粉唇微启,眼神里闪过一抹迷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秋菊也是小菊。
见秋菊撅着嘴生气的模样,沈娇娇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袖,“秋菊,你别生气,我给它换个名字好不好。”
秋菊点了点头,“可以,它只要不叫小橘,叫什么都可以。”
沈娇娇歪着头望着面前的小奶猫,一张小脸紧紧的皱着,“那叫它什么呢?”
沈娇娇盯着小奶猫的毛发,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知道了,叫它金元宝好不好?”金元宝金灿灿的,就像是个黄金,她最喜欢黄金了。
“金元宝?”秋菊望了望小奶猫,点头赞同。
嗯,它看起来确实挺像个金元宝的。
喂完金元宝没一会儿,它就蜷在竹篮里打起了小呼噜,粉嫩嫩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沈娇娇和秋菊两人还是头一回养猫,看着它眼底满是新奇。
片刻后,沈娇娇想起自己还要去找母亲,替它掖了掖软垫,轻手轻脚地出了暖房。
她刚走到父母的院门口,就听见里屋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她本想推门的手顿在半空,母亲温婉柔和的声音顺着窗缝飘出来:“夫君,如今娇娇也早已经及笄了,马上都要十八了,我们也该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了。”
沈夫人顿了顿,继续道:“可我们娇娇这种心智未开的性子,无论嫁给谁怕是都要受委屈了。”
沈夫人语气里浓浓的担忧,她这女儿从小就与常人不同,大夫说的好听,说她是心智未开。
其实她也知道,大夫是怕他们生气,说得委婉一些,其实她这女儿就是有些傻,什么也不懂。
沈文翰猛地一拍桌面,“夫人,我们娇娇心智未开怎么了?她那是单纯不谙世事,旁人能娶了她那是他们家的福气,大不了我们娇娇一辈子不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可她总要有人护着,我们毕竟有离开的一天......”
沈夫人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人推开,沈娇娇红着眼睛跑进来,“爹爹,娘亲,我不要嫁人,我会听话的,你们不要离开好不好?”
她不懂什么是嫁人,她只知道她不想爹娘离开自己。
沈文翰夫妇皆是一怔,见女儿红着眼眶扑进来,沈夫人慌忙起身将人揽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娇娇你莫哭,爹娘哪儿都不去,永远陪在娇娇身边好不好?”
“真的假的?你们不骗我?”沈娇娇抬起泪汪汪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文翰看着宝贝女儿哭红的鼻尖,方才拍桌子的火气瞬间化成酸涩,他走上前,粗糙的掌心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温柔道:“当然是真的,爹爹和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