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的光怪陆离取代了郊外的星光。沈燕靠在副驾驶上，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车窗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一丝凉意，吹散了他鬓角的一缕碎发。
他没有睡，只是半阖着眼，视线落在窗外倒退的街景上，思绪却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的那片草地上。
“冷吗？”
身旁传来宋辞低沉的声音。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沈燕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那指尖微凉，触感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不冷。”沈燕缩回手，语气平淡。
宋辞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了一档。
车子平稳地滑行，很快就停在了那熟悉的老旧小区楼下。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宋辞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转过头，看着沈燕。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咔嗒”声。沈燕转过头，正好对上宋辞那双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汪深潭，要把人吸进去。
“……怎么了？”沈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推了推金丝眼镜。
“没什么。”宋辞收回目光，解开了安全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挺圆的。”
沈燕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今晚是阴天，乌云密布，哪里有什么月亮。
“神经病。”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推门下车。
宋辞也跟着下了车，绕过车头，和他并肩站在楼道口。
“沈燕。”
“嗯？”
“那个……”宋辞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他看着沈燕，欲言又止，那双平日里能言善道的丹凤眼，此刻却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
沈燕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便转身掏钥匙：“回去吧，很晚了。”
“哎，等等。”宋辞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沈燕停下动作，回过头：“还有事？”
宋辞的手指并没有收紧，只是虚虚地捏着他的袖口，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沈燕小臂温热的皮肤。他看着沈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回去之后……”宋辞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沙砾，“早点睡。”
沈燕皱了皱眉：“知道了。”
“还有……”宋辞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了沈燕的手里。
沈燕摊开掌心，是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
“提神。”宋辞指了指那颗糖，又指了指沈燕的眼镜，“别又对着电脑熬到半夜。”
沈燕看着手里的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放进大衣口袋里。
“多管闲事。”他低声说，语气却并不冷硬。
宋辞笑得眉眼弯弯：“晚安，沈燕。”
“晚安。”
沈燕转身上楼，脚步不急不缓。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在狭窄的空间里投下两人并排的影子。
到了家门口，沈燕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到了。”他低声说，手里的钥匙轻轻转动。
“嗯。”宋辞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看着沈燕。
沈燕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宋辞就站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他看着宋辞，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进去吧。”宋辞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沈燕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内，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很轻，很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沈燕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串熟悉的脚步声远去，直到隔壁传来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他才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薄荷糖。
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丝甜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皮盒子。
他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抱在怀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盒子里装着他的过去，装着他的安全感，装着他所有的软弱和坚强。
但此刻，他并没有去数那些存折，也没有去翻看那些旧照片。他只是抱着那个冰冷的盒子，嘴里含着那颗甜得发腻的薄荷糖，眼神里那种惯有的警惕和防备，此刻却像春雪消融一般，慢慢化开。
他想起帐篷里那个温暖的梦，想起清晨宋辞递过来的那片涂着厚厚花生酱的吐司，想起对方看自己时那专注又温和的眼神。
沈燕闭上眼，靠在书柜上。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荒原上独自走了很久，突然发现身后有了一盏灯。那盏灯并不耀眼，却足够温暖，足够让他在回头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不需要去触碰，只需要知道，它在那里。
沈燕睁开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个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雪松树”，在今晚，似乎悄悄地探出了一根新芽。
他把铁皮盒子放回抽屉，起身去洗澡。
路过镜子时，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男人，眼角眉梢依旧带着一丝清冷的厌世感，但那双桃花眼里，却多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沈燕伸手，摸了摸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花生酱的甜味，和薄荷糖的清凉。
他关上浴室的门，水声响起。
而在隔壁，宋辞也正站在阳台上，看着沈燕那扇亮起又熄灭的窗户。他手里把玩着另一颗薄荷糖，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晚安，沈燕。”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道。
呜呜 为什么没人愿意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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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余温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