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辰紧跟着沧月司落在舟舫上,他赶忙上前捂住星罗双眸,隔绝这场她亲手酿造的血腥……
沧月司一把将弟弟从倾颓的船舷拽回。玄辰指节轻叩船弦,湍流中即将临近瀑布的舟舫顿时温顺洄游。两名戍卫已然气绝,身体散发的黑雾,妖娆缠绕着纷飞离去……
“帝姬就是本尊的亲妹妹。”玄辰目光如冰刃扫过,“再敢生疑者,立斩不赦!”
沧月兄弟垂首领命,眼下小星罗救下沧月歌,的确无法再质疑她,但他们心底却浪潮翻涌——那两团黑雾与水牢癫狂者同源,九幽的太平,恐将休矣。
九重天正为战神归位筹备盛宴,云曌却忙着将天捅出窟窿。
今日偷走仙娥沐浴的纱衣,明夜又在仙子香闺遗落自己的荷包。纨绔天孙的香艳轶事传遍云霄,气得幽兰摔门回了栖梧宫。
“日子久了,还是原形毕露了!”云瑶仙姬洞穿世事般断言,这才是她的弟弟本真模样,先前佯装改邪归正,不过是欲盖弥彰。
幽兰一走,锦瑟倒是欢快起来,她不在乎云曌在外拈花惹草,只要云曌招来的仙子不会像幽兰一般约束她,不许她亲近云曌就行。
云曌信手编弄着花草,锦瑟凑上前,眸底漾着碎光:“仙君的手真巧!这花环……是给锦瑟的吗?”
“你是本君未婚妻?”云曌懒得抬眼,眸中狡黠一闪。
锦瑟缩了缩脖颈,“我就是个刚化形的小仙,怎敢痴心妄想!只是仙君近日花名在外,您明明是不喜欢战神的,怎么肯花心思给她送礼物?”
“你个毛丫头,懂什么!”云曌嬉笑,指尖轻轻拨开一朵兰花,“这个花环里每朵都让本仙君封印了一只毒玉蜂,这战神若戴上,可是要‘蜂妒玉颜,绛珠星散’,错失花容咯!”
“仙君你未免也太狗胆包天了吧!”锦瑟语气虽语气嗔怪,但藏着一丝雀跃,“马上就是为她举办的百花宴,这让她有何颜面会见众仙家?”
“这怎能怪罪到本仙君头上!玉峰喜花自己藏在花蕊中,本君采摘时豪不知情!”云曌眉眼微抬,一副奸计得逞的神色,“谁让本君折腾这些时日,做尽了那些荒唐事,她仍是占着婚约不退!”
“我劝仙君别找茬了!”鹤舞在一旁啃着果子,百无聊赖道,“这九重天的人都知道,战神素来不爱红装爱武装,且不说您送个寻常仙子喜欢的俗物未必入她法眼,就说这门亲事是天君念她战功赫赫而赏识她,亲赐的,她就算心中不悦,万不得已也不会退婚的!这事还得你亲求天君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当本仙君没求过?天君答应了吗!”云曌咬牙切齿,想到自己在玉阶跪了三天三夜天君都未改心意,就恨不得学着星罗揭竿而起!“本仙君既然是她未来夫婿,她敢违逆本仙君不收此礼物,便是不尊夫君,那本君还不能治她个不敬之罪?”他哼笑,“你速速将这玩意送到星宿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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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厅内,星宿轮值。
心月狐刚下了值,一手扶额,一手托腰,步履蹒跚往房间走去。
回到九重天,就是不如自请寻战神,游离在外那般潇洒自由。战神身体尚未复原,也不多给几日假好照顾其一二。本就因其元神不稳,才没有让她回星煞殿,而是同自己住一起方便照料。如此看来,天规不免严苛了些!
推门而入,见一清丽的背影,在忙碌,拿着几个瓶瓶罐罐,专注的调配着什么……
“战神,您在忙什么?”心月狐凑了上去,只见无数瓶瓶罐罐散发着不同的色泽,黑的、黄的、绿的。
“心月星君回来了?”战神莞尔一笑,递过去一瓶五彩斑斓的黑色液体,“这是本座见你连日辛苦,既要照料本座,又要在碧落当值,所以尽心调配了花蜜给你补补身子。”
见战神纯然之心,心月狐嘴角抽搐,颤抖道,“战神,本星君不觉辛苦!还……还是不用了,战神自己留着喝吧!”
“你寻了本座十万年,又悉心照料本座,这些微末回馈,不足挂齿!”战神继续侃侃道,“卖相随然差些,味道定然不错。”
“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心月狐眉头紧锁,“昔年,若非战神相救,我小命儿都没了!”
“那昔年,我是如何救你的?”战神抿了抿嘴,“你不说清楚,本座总觉得受之有愧!”
“哎呀,都十几万年的事情了,说来话长也麻烦,有此功夫还不如安养心神!”心月狐挥了挥手,打开了个哈欠,“总之,战神是有恩于我,您指示我做什么,都可以!”她边说边将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从战神手中抽出来,随便丢在一旁,打了个哈欠,转移战神注意力,“我的好战神,先让我好生睡一觉,再给我来只烤鸡,是最解乏的!”
此时,一个仙鹤涎着花环飞来,化成了仙童模样,落在院中。心月狐眼眸一瞬犀利,跳了出去,“哪家的仙侍,如此不懂事,竟然不走正门就直冲进宅院来了?!”
“星君莫要发怒!我乃天孙座下仙童鹤舞……”鹤舞恭敬作揖,“此番是受天孙之命,给战神送个小礼物,这可是天孙亲手编织的!因着儿女私情,不想让旁人嚼舌根,为避人耳目才没走寻常路!故而有冒失之处,望星君海涵!”
“天孙?”心月狐眯起眼,当年离开天阙之时,他还是个连名号都没定好的乳娃娃,如今归来也是听闻了不少他的花闻轶事!就这作派,还好意思跟战神套近乎?!
若非战神目前尚在调养身心阶段,便是打,也得将这顽劣小子打出九重天!也不知这天君是不是老眼昏花,将此等水性杨花之徒指婚与战神!“他大可不必对如此讨好战神,战神瞧不上这些俗物!”
“我也是这么说的……”鹤舞面露尴尬,这一遭来定然是要看人脸色的!硬着头皮道,“但天孙好歹也是战神未来发夫君,出嫁从夫,不好驳了天孙颜面!若战神不服,可自行悔婚,那天孙可就没理由数落战神了。”
“你打量着是吓唬谁呢!仔细本姑奶奶收拾你!”心月狐抬拳,见鹤舞面露难色,眼角挂着忧愁,最终还是放下手!到底也是个卑微仙侍,为难他也无用,倏尔心软道,“罢了,把花环交给本星君吧!”
鹤舞见峰回路转,喜上眉梢,谢过心月星君,一瞬便飞走了!
心月狐捧着花环进了屋子,“战神,这是天孙派人送来给你的礼物。”
“哦?”战神心头一怔,那不就是心月狐口中,十万年前他刚出生,便被天君指婚给自己的“小夫君”!“他怎得突然送礼物来了……本座素来也不喜这些庸脂俗粉……”
“是奇怪,您都回来好些时日了!纵然天君下令不许人叨扰,但也未见他捎来只言片语的关怀!反而还听到不少他做的腌臜事!莫不是被天君训诫后,浪子回头?”心月狐来回翻看着花环,“战神若不喜欢,不要便是!我瞧着他手艺倒是不赖,挺好看的。”
话音未落,她便举着花环往自己头上戴。
“且慢!”战神上前握住她手腕。
“吓了我一跳!”心月狐一个激灵,自顾自嘟囔道,“战神若是喜欢,自然是归战神,何至于吓唬我?”
战神似乎洞穿了什么,拿过花环,指尖在其中一朵木兰上轻轻一捻,花瓣散开,露出里面冰封的毒玉蜂。她暗笑,“我就说嘛……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这小子歹毒的心思!等这冰化了,这玉峰还不得将您蛰得满脸包?真是孺子不可教的顽劣之徒!”心月狐愤愤将花环摔在地上,踩了两脚。
可战神并没气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找个仙侍过来,将这花环还回去。”
“啊?”心月狐见战神容色平和,心中不满,“战神您就这般放过这个浪荡子?”
“他是天孙我又能奈他何?”战神云淡风情道,“寻个仙侍替本座传个话,就说,“本座知晓天孙意图,会禀明天君退婚的!”
心月狐丈二和尚般茫然盯着战神,方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瞬天地逆转了般,莫非自己眼盲了,没瞧见有歹人给战神施蛊?她挠了挠头,“战神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忤逆天君?”
“他既不惜自污来拒婚,本座不过是成全他。”战神唇角微扬,“省得彼此折磨。”
云曌依靠再栏杆上喂锦鲤,时而憋笑、时而大笑、时而忧虑怅然、时而笑中含泪,似风魔了般。
鹤舞带着个小仙侍走到锦瑟身旁,“仙君,这是……疯了?”
“谁知道呢!”锦瑟无奈摇了摇头,“刚刚劝了他好几回了,他再喂下去,我的族人恐怕要撑死了!”
小仙侍低着头努力憋笑。鹤舞满脸写着“丢人显眼”四个字,赶忙带他上前,“仙君,战神遣仙侍传话给您。”
云曌一瞬脊背发麻,这兴师问罪速度真快!
他目光落在仙侍手中的花环上,虽然有几分恐慌,但想到战神被玉峰蛰得满头包,还是忍不住大笑道,“这礼物怎得在你手中?是战神不喜欢本仙君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