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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旧颜

二人手握一壶酒,在桃树下望着星海苍穹,开怀畅饮……

“这酒……起初微苦,后劲却清冽醇甘,很是特别……”长留惊叹,“不知从何得来如此新奇的酒!”

“魔界的冰泉酒,我特意带回来与你尝尝。”云曌眼中涌起一片愁云,那些往事历历在目,让其心酸。

酒过三巡,二人早已东倒西歪,云曌倒挂在桃树上,泪水顺着眼角流向额头。长留斜目而视,不觉这个素来没心没肺的天孙一番魔界历练,倒似开了心窍,“没想到你此番经理,如此跌宕起伏。我只是好奇这魔界帝姬有何魅力,能让你这‘浪子’如此上心。”

“她狡猾……”云曌口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啊?”长留一口水酒喷出,“这听说男子心悦女子,或因相貌姣好、或因才德兼备、或因性情温婉,头一次听说是因为狡猾!”

“千篇一律有什么意思?她率真直爽,善筹谋,擅利用,却从不以此害人,她善良、睿智、勇敢,像这暗黑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云曌眉头微动,“可惜死在了玄辰手中!只恨我没有能力将他千刀万剐!”

“我只好奇他在魔界称霸,日前不顾一切的闯九天外,见洛天神做什么?”长留仰头复注了一口酒。

云曌猛然一惊,“莫不是神明可以复活星罗?”

“神替天道护佑万物……倒是未曾听说能起死回生,否则为了三界太平而殉葬的仙兵,她岂能置之不理?”

“言之有理!”云曌目光一瞬黯淡。

长留挥了挥衣袖,好奇道,“倘若,神明可以复活那帝姬,你也要去闯九天外吗?仙族自幼规训保神明清净!”

在云曌长成的几万年时光中,与这位天地间唯一真神也仅有三面之缘!第一次将她的衣袍用冰凌捅了个窟窿;第二次将将天君招待她的琼浆玉液以童子尿置换;第三次更是让娄金犬将她的灵宠撞下了诛仙台!这洛天神素来清冷,没将他剁成肉泥,已经是看在天君的面子上格外开恩!

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即便她能,就看在我往日的表现!她也不会帮我复活星罗的!”

“你倒是真怕她!”长留打趣,“可惜我日日守在此处,未曾见过她的风采,听说是三界最美的女子……”

“好看有什么用?冷若冰霜的……”

“既然复活不了那个帝姬……就放下她吧!”长留忽然一头栽倒在地,口中喃喃,“与敌人交朋友,是危险之事!”

“谁说敌人就不能是朋友?!”他与星罗即便不是眷侣,至少也算至交,且是即便危险也不会松开对方的“生死之交”!云曌看着不胜酒力的长留憨笑,“忘了告诉你,这酒后劲大!”

“谁说我醉了,”长留突然抬起头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成了敌人,你可也会那般护着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云曌话音刚落,从树上栽了下来。万幸是跌在长留身上,打了个酒嗝,昏昏睡去。

待他再醒来之时,已经回了栖霞宫,他头疼欲裂,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全然不知。

鹤舞见他咿呀叫声,急忙跑到寝殿,倒了一杯芙蓉露,“仙君您可算醒了,快喝点芙蓉露缓解宿醉之痛!”

“什么时辰了?”云曌接过杯子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

“申时三刻……”

“还好,睡了不到一整日……”云曌漫不经心的伸了个懒腰。

“什么呀!”鹤舞的话令云曌虎躯一颤!“您已经睡了十日有余!”

“什……什么?”云曌僵在原地,眼睛里闪烁着不可置信,“那……那本仙君是如何回来的?这……这天君可知晓?帝君呢?”

鹤舞嘴角一斜,“仙君可是被帝君亲自扛回来的!您还吐了他一身呢!”

完了完了!云曌浑身战栗,这许久未同长留饮酒,放纵了些,忘记这酒后劲足!想当年第一次跟他偷喝喝桃花酿,睡了七天七夜,帝君就警告过,再喝醉酒是要受罚的!如今比当初还多了几日,只怕是罚上加罚了!

“那……帝君可有说什么?”云曌眼珠子滴溜溜转,瑟瑟道。

“您醉酒耽误洒扫奉神殿,从每日一次,增加为晨昏两次!”鹤舞狡黠一笑。看着云曌一脸菜色,忙宽慰道,“哦对了,前两日帝君还差人来告知,“心月星君苦寻战神十万载,终于将战神带回了九重天!让您醒了,赶紧梳洗一番,拜谒您未过门的妻子!”

云曌如遭雷击,再次僵在原地。

回来了?

那个仅存在于天君口谕和仙界史书里,比他年长近十万岁的“未婚妻”……竟真的回来了?!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凭什么?凭什么他连她的眉目都未曾见过,命运就要被一纸荒唐的婚约绑死?他想起星罗狡黠灵动的眉眼,心口一阵剧烈的抽痛。

“多管闲事的心月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若不是她……自己何须履行这荒唐的婚约!”

“战神归位,普天同庆!”鹤舞啧啧,“怎么说也是天君指婚的童养媳!您要悔婚,怕是难于登上九天外!”

“本仙君不管!死也不娶不爱之人!”云曌想起星罗,心中一阵抽搐,自己还未从她死亡阴影中走出来,如何背弃自己的心!

鹤舞嗤笑,“仙君这可说笑了,你素日流连花丛,何曾见你真的将谁放在心尖上?那您怕是要一辈子打光棍咯!”

一阵风起,吹皱原本平静的玄湖。

五彩玄鸟似受惊一般飞散,玄辰从灌木丛中惊起。他自九重天落下,并不想回到大苍冥宫那座冰窖之地,兀自来到雾林休憩。好似回到从前那般,他在树下安静的等着林间嬉闹的星罗……

霎时,一只身形似狼,赤首鼠目的猲狙追着一个头发散乱赤脚狂奔的小女孩。只见其背上的骨刺根根竖立,发出“咔啦”的脆响,并能如强弩般激射而出,“嗖嗖”之声不绝,贯穿金石,欲将远处奔跑的女孩钉死。

其中,一颗骨刺已然射中了女孩的衣摆,女孩一头栽倒在地。猲狙发出恣意的狂笑,如蝎尾毒针隐隐作响,扑上前去便可结束女孩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玄辰一击蓝色火焰让猲狙不由后撤几步,警觉的看着玄辰。他没有进行攻击,毕竟妖兽也知九幽之主的功力,僵持片刻见玄辰没有丝毫退让之意图,便头也不回的钻进树丛。

玄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昏迷的女孩抱起。

“小妹妹,醒醒。”他轻唤,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女孩毫无反应。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拨开她黏在面颊的散乱发丝。

就在那张小脸完全显露的瞬间——玄辰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夕阳清晰地照亮了这张脸……这眉眼,这鼻唇……分明就是他刻在骨子里,日夜思念,永世不敢忘的——星罗年幼时的模样!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巨大的震惊与狂喜如滔天巨浪,将他彻底吞没,而他环抱这女孩的手臂几不可察缩得更紧……

自从星罗魂飞魄散后,骨头便成了玄辰的贴身侍女,玄辰搬到了踏神宫,终日郁郁。没有了星罗的大苍冥宫冷的彻骨,就连院中的那棵凤凰木也渐有颓死之势,她只好日日以灵力渡之,勉强让其活着。

正在渡灵之时,玄辰风风火火的破门而入,怀中抱着一个幼女,“快,找医官!”他急切道。

骨头一头雾水,但眼前这个像捧着宝贝似的的魔尊,似乎又很熟悉。

玄辰将女孩抱到星罗的榻上令骨头大为震惊!帝姬离去后,她的一切玄辰都不许人碰,竟这般让一个幼女睡了她的床榻!

“尊上,她是何人啊?”骨头双唇微颤。

“是星罗啊!”玄辰的语气透着一丝激动,但又极力克制,他怕等女孩醒来,一切不过是他的臆测,“你不认识正常,星罗幼年时就是这样软糯可爱……”

骨头凑近瞧了瞧,这小姑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这眉眼和朱唇确实跟星罗极为相似,“帝姬……帝姬她回来了?”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真的是帝姬?”

未等医管赶来,女孩睁开了眼,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眸一闪一闪,宛如璀璨的星辰。这眼眸,定然没跑了!

“你是帝姬吗?”骨头激动的扑倒在女孩身边,“真是帝姬复生了吗?”

女孩不言语,只是试探性的看着眼前的玄辰和骨头。此时,医官姗姗来迟,请安后便要给其号脉,她见状身躯一紧,推开医官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玄辰身后躲了起来。

“别怕,你方才遇险,本尊叫了医官来,为了检查你是否受伤,医治你的!”玄辰温柔的回过身,手轻轻的搭在女孩肩头。女孩怯生生的目光灼烤了他的心一般,他复轻声道,“你身体有何不适吗?”

女孩坚定的摇了摇。

玄辰复道,“罢了,退下吧。想来是方才被妖兽攻击,受了惊吓,神智紧张,让她先静养。”

见医官退下,女孩长舒了口气,身心放松下来,欢快在屋子里探索起来,摸了摸梁柱案几,抚了抚梁上垂下的丝绦,最后坐在榻上,来回交叉晃动双腿。俨然同调皮的小星罗一模一样。

天道垂怜,我的星罗终于回来了!玄辰含情脉脉的望着这个小家伙,生怕是大梦一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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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旧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