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机会带着星罗离去?”--“星罗醒来会扒了你的皮!”
“送星罗去山巅!”--“她还会面临严峻考验,随时丧命!”
两股交织的声音在云曌耳边呐喊,进退维谷。
他想抱着昏迷的星罗逃离,第一关已知的情况下还如此凶险,后续还有未知的神庙。他背起星罗,才两步便顿足,不知天地之大应当将她带去何处!
回九幽,只怕大鱼公主不会放过她;浪迹天涯,星罗醒来也不会同意,定然会再次前来挑战!再经历一次蚀梦貘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他歪着脑袋看着星罗发发丝垂在眼前,还是陪她走完她想走的路吧!
一步,两步,积雪厚重,每一步深陷其中,举步维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星罗口中的分岔路。一只形似兔子的灵兽出现,云曌随口问道,“这两条路哪条能到达山巅?”
“随我来!”它一蹦一跳走向平坦的大路。
“想骗本仙君!”云曌轻哼,还好星罗早已告知讹兽信息。此时星罗忽然从昏迷中睁开眼,她一言不发从云曌身上跳下。“帝姬你终于醒了!”云曌松了口气。
星罗没有理会她,径直随着那只讹兽往前走……
“帝姬,你不是说不能听那只灵兽的话吗!”云曌狐疑,赶忙追上去。她一把抓住星罗,却被星罗推开。“帝姬!你怎么……”云曌意识到蹊跷,立刻催动术法,却被星罗一抬手,击倒在地。
面对倔强的星罗,他只能尾随其后,默默相护。倒是要一摊究竟,是何人在装神弄鬼!
只是得越往前走,感受到神的气息越重,不由心中泛起涟漪……该不会……真被洛天神发现了,被她引诱来好“修理”自己吧!
正想着,眼前景象骤变,路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渊,漆黑的涧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云曌心神俱震,眼见星罗步履不停,竟要一脚踏空!
“帝姬——!”
他惊呼上前欲抓住她的手臂,却捞了个空。电光火石之间,星罗的足尖已凌空踏出——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
她那一步,仿佛踏在了无形的琉璃之上。
一圈金色的涟漪自她足下荡漾开来,嗡鸣之音清越如古钟。紧接着,万丈金光自她额前迸射,如旭日冲破层云,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神圣而炽烈的光晕之中。光芒流转处,她肩头那被冰凌贯穿的恐怖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光洁如玉,仿佛从未受过创伤。
云曌僵在原地,几乎要揉碎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旷世奇景。
他也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却是结结实实地一脚踏空,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啊——!”凄厉的惨叫刚脱口而出,便戛然而止。一道柔韧而耀眼的金光如灵蛇般缠上他的腰际,将下坠的他硬生生吊在半空。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凌空而立的星罗,正单手虚握,操控着那道救命的金光。她周身气息浩瀚,黑玛瑙般的瞳仁里却依旧是一片空洞的漠然,仿佛只是下意识地出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一切真是洛天神操控的?毕竟,此处神的气息已到达顶峰!
倏尔,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仿佛自四面八方涌来,又似从亘古的岁月深处苏醒,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山脉的共振与星辰的回响,游荡在山谷间。
“仙族之人,为何擅闯魔界之地?”
云曌心肝俱颤,万幸是个男子的声音,并非他惧怕的洛天神。“你……你是何人?藏头露尾!是你控制了星罗吗?”他强自镇定,扬声质问。
“星罗?”那声音轻轻重复,竟透出一丝难以捕捉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笑意,“洛天神,可知你带她来此?”
果然!他认识洛天神!云曌心头一紧,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生怕对方下一刻就去九天外告他的黑状。“洛……洛天神自然不知!你、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那声音里的笑意褪去,转而浸染上一种被时光打磨得无比沧桑的凄凉。“一位……故人。”声浪微微停顿,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我在此沉睡了十万年。若非被尔等气息惊扰,绝不会轻易醒来。”
果然,还是因自己仙界的身份,唤醒了他!只是……这“故人”究竟是何关联?云曌心思急转。洛天神超然物外,连天君见她都需敛衽行礼,何来什么至交故友?
“你骗谁!”他强撑着反驳,“洛天神乃天地间唯一真神,向来独居九天外,怎会与你这个藏身荒野……呃,神祇的精怪有瓜葛?”话一出口,他猛然惊觉此处乃是神造之地,语气瞬间弱了下去,“难道……你是替她看守这片神祇的……下属?”
那声音不再与他多言,转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宛如天道律令般的口吻宣告:
“魔界之地,非尔等仙族应涉足之处。带着她,速回九重天!此地,不可再现!”
话音未落,一阵狂暴的罡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裹挟着云曌和被金光笼罩的星罗,如同卷起两片落叶,将他们抛回了断崖之畔的安全地带。
风止息,星罗额前耀眼的金光如潮水般回溯,最终凝成一个六芒星金色印记。她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黑玛瑙般的瞳仁重新聚焦,恢复了往日的灵动与神采,带着一丝刚醒来的迷蒙,看向面如土色的云曌。
“这是哪里?”她揉了揉额角,“那只蚀梦貘……被我们打跑了吗?”
云曌直到此刻,才将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长长地吁了出来,整个人几乎虚脱。“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算是醒了!”他带着哭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真真吓死我了!你刚才那模样,简直像是被什么上古邪灵附了体!”
“有什么好怕的!”星罗以为云曌说的是自己中了蚀梦貘幻境的模样,不屑地撇撇嘴,活动了一下完好如初的肩膀,“早跟你说了有三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还这般胆小如鼠!”
云曌见她浑然不觉方才发生了何等惊变,也懒得再费唇舌复述那匪夷所思的经历。“是是是,帝姬教训的是。”他顺着她的话,指了指来路,“你昏迷的时候,我一时不察,被那只讹兽骗了,带你走了这条错路。咱们现在折返回去,就能找到通往神庙的正途了。”
星罗看着一身狼狈的云曌,那满是血痕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着实凄惨,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嘲弄:“素日里觉得你挺机灵一个人,怎么真遇事就这般不济?竟能被一只专说谎话的讹兽给骗得团团转!亏我事先还特意提醒过你!”
“帝姬料事如神,是在下愚钝!”云曌从善如流,一把拉起星罗的手,语气急切而真诚,“这幻雪云山处处透着古怪邪门,咱们快去快回,你顺利完成历练,我也好保住这条小命儿!”
他握紧了手中微凉的小手,牵引着她,朝着那座象征着最终考验的神庙,坚定地迈开了步伐。
穿过蜿蜒陡峭的小路,一座朱漆琉璃瓦、四角四方殿阁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就留在此处吧!”星罗神色一凛,缓步登上玉石阶。
云曌懵然,他脑海中闪过蚀梦貘的利齿、断渊的寒风,以及那神秘莫测之徒的警告。凭她的那些微末术法,连自己幻化的冰凌都能重伤她,神庙艰险未知,恐乃险境!
“这怎能行!我得陪着帝姬!”说着,他欲踏上玉石阶,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轰然弹飞。他狼狈落地,只觉仙元震荡,那结界传来的并非恶意,而是一种不容亵渎的、古老而纯净的绝对法则。
他摸着自己摔疼的屁股蹲,望向星罗纤细却决绝的背影,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忽然明白,这不是他能够,也不是他应该介入的领域。最终只能窸簌道,“这……”
“又又说了,此庙只能试炼者独自进入。”星罗心有戚戚,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坚定,“你且放心,吾定能成功!”
清风拂过,梁上四角铜铃,清脆作响,宛如奏响一阵玄曲……
幽都城。
大苍冥宫内张灯结彩,玄辰大婚只剩三日,各项琐事已筹备妥帖。
沧月司坐在水榭内,给玄辰和梦泽理清大婚斯仪各项繁琐章程。二人肩并肩坐在一处,玄辰亲自烹茶,舀到梦泽的茶盏中,“快些尝尝,凉了香气就淡了……”
“听了这许久,倒是有些乏了,刚好提神!”梦泽甜蜜一笑,含情脉脉轻轻端起啜了一口。
自从星罗离宫,二人相处,愈发情意绵绵。玄辰为了梦泽在寝宫内修了一泓清池、建了这水榭,水池里养了些五彩斑斓的鱼儿。在烈焰玄石的苍冥宫除了摘星殿,有如此水利布局造景,委实罕见。
“星罗去西海已有半月,还没有回宫的打算吗?”玄辰忽而问道,“当真是不打算参加本尊的婚仪了?”
“随从来报,帝姬在西陲玩的不亦乐乎,不仅是墟市,就连周边的蛮荒戈壁,她也要去一探究竟,委实乐不思蜀!”沧月司回应。心下暗思:帝姬不回来也好,免得见到大鱼公主,横生事端。
“帝姬古灵精怪,出了宫自是像遨游天际的鸟儿,不愿囿于一方天地的。”梦泽微微一笑。这个星罗,倒是没有食言,无需她再费心思阻止她回幽都。
“哼!”玄辰心知肚明,星罗这是置气,她定然是不想离开幽都的!“她既开心,便随她去罢!”
忽而一阵风拂过,池水潋滟。
沧月司暗眸一沉,“尊上,有人通过试炼挑战,抵达神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