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君还是一夜无眠，在房中修炼。杨无敌让她这段时间自省，她也干脆就在房里避不见人，专心修炼。嘈杂的声音再没有从窗外传来，她也可以静心修炼武魂，只是事情不总是那么遂人意。
“杨九君——出来接着打——我知道你在里面——昨天的比试还没分出胜负呢！”
昨天那个叫玉天心的小子把门敲得山响，几个家仆围在他身边苦口婆心地劝。
她意图充耳不闻，结果玉天心却变本加厉起来。伴随着一阵木板破碎的声音和一道电光冲出，就算是杨九君也无法当作无事发生，侧目看向那敞开的大门口，玉天心就在那里叫嚷。
“天心少爷！这是客人啊！”
“是啊！您这样，老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而对于家仆们的劝说，玉天心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杨九君！和我接着打！我们的较量还没出结果呢！”
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知道了她的名字，兴许是和家仆问出来的吧，但规矩就是规矩，她不能再出手。
“……我族禁止私斗，昨日我已犯族规，今日当行罚。你要和我打，就得先征得我叔祖和你家长辈的同意。”
她只是摇了摇头，不想再跟他争辩什么。
“麻烦！哪来那么多规矩，出手吧！”
“！”
一道雷光直冲而来，杨九君迅速从床上跳起落地，承受了雷击的那张床当场就被劈焦了。那道雷是玉天心的第一魂技[雷落]
“啧！”对方已经出手，杨九君急忙避开一击，也难掩心中不快，面露厌色。
看来这小少爷确实是被娇惯坏了。自古强者为尊，同龄人都打不过他，在魂师家族中自然能得长辈青眼相加，看佣人的反应也知道他出身不俗，平时肯定有求必应，难怪那么爱使性子。
“玉天心住手！”
门口一声暴喝，一个杨九君不认识的老人冲进来擒住玉天心：“族长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可闹事！”
“……”
杨九君看着那同样是蓝电霸王龙宗装束的老人，又看看不得动弹的玉天心，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似乎没事了。
“这位是……杨小姐吧？实在抱歉，我族小辈无礼，冒犯了。”老人看向她，眼神略有些复杂，又转头对围在门口那些仆人说：“把这里收拾好，重新给杨小姐安排一间客房，莫让外人非议我宗待客之道！”
“是！”
被按住的玉天心虽然噤声不语了，但嘴角都要撇出脸了，满脸的不快，显然对这个搅局的长辈相当不满，可还是要乖乖听话。
老人带着玉天心告辞，而那些仆人也围在她身边哄着，说的无非是玉天心在族中地位不低且任性，他们实在拦不住，会尽量给她找一间更好的房间这样的话，话里话外都无非是想让她莫向他们的主子追责，毕竟不管怎么样她也是客人。
可她只是心烦，她从他们话中还是隐隐感到了些轻蔑，若非她好歹还是客，恐怕这些人是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不说请罪，还想把责任跟自己推得干干净净。
这地方这么大，客房不下数十间，玉天心怎么找到自己的房间的，她难道不清楚吗？于是便不再理会这个话题，只推脱说无妨，她要出去透气。
这是来到蓝电霸王龙宗的第三日，她却几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这地方占地广袤，共九座山，单是到这真龙山来都花了几日，这还没算上进入宗门边界之前的路程呢。
翻阅了些屋中的书籍，她也明白了这里就是靠天下第一兽武魂发家的上三宗之一——蓝电霸王龙宗，但这不能让她对这里增添一丝一毫好感，反而更多了对方仗势欺人的厌恶。哪怕回去的路程会达到个别月，她也宁可去长途颠簸，而不想呆在这里。
这一日不知为何这山里格外热闹，人来人往，所有人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奔忙。但对杨九君而言，那与自己无关。叔祖仍然不知在哪里，那她便自己找个清净地修炼，无论如何，她是怎么都不想再看见蓝电霸王龙宗的这些人了。
夜幕降临，蓝电霸王龙宗的人找了过来，说是他们家主请她赴晚宴，她淡淡地让对方带路。
那城堡灯火通明，人流络绎不绝，这规模和场面杨九君都不曾见过，但也不甘显拙于人，于是只是傲然，昂首挺胸，垂眸而行，毫不左顾右盼，从外人看来气定神闲，大有完全不将这场晚宴放在眼里之态。可事实上，在破族她哪里见过这些，也没学过太多礼仪，只是想尽量让自己不丢破族的脸。
“天心少爷！您也来了，好难得！”
嘈杂的人声中，这么一句话格外清晰。听到“天心”这个名字，杨九君不禁眉头一皱，回头望去，门口果然是那个她连续遇到了三天的人。看来他在蓝电霸王龙宗里确实是地位不低，但也是真的阴魂不散。
她在人群中走远，希望玉天心注意不到她。这件事情倒是如她所愿了，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好几层的大蛋糕把玉天心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她暗自瞟着四周，心里感叹真是奢侈。他们破族因为武魂殿，这些年来活得藏头缩尾，连采买物资都要托人帮忙，几经辗转才能带回宗族定居地，哪敢这么豪气。
而厅堂一侧大门开启，两名模样标致的迎宾小姐鞠躬迎接着一位少年。
那个少年的额头也有黑色的闪电标志，但是气质更稳重，身材更瘦削。他在一名白衣老者的面前行礼受礼，聆听教诲，而她则和包括玉天心在内的小辈们待在台阶下，看着那个少年的表现，很显然今天的晚宴就是为他而备。
开宴后，她独自一人待在城堡的角落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之前那群家仆里有人战战兢兢地端上一盘奶油蛋糕给她，她道谢接过，却怎么也没胃口。
一阵异响响起，混着那个对她来说已经相当熟悉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又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情况。
她原以为玉天心平时和同族打，和外族打觉得没什么也就算了，这种日子这种场合和他们家族的核心成员打，属实有点太不知礼数了，先不说破坏家族和睦，这难道不违反族规？
这场族内纠纷不出所料地以玉天心被罚面壁思过结尾了。
“诶……天心居然去找天恒打架了啊！”
“哇！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出格了吧！”
“长老生气起来好吓人啊……”
孩子们也被之前那边的打斗吸引，议论纷纷。
但只有杨九君的关注点与他们截然不同。
“庆祝……生日……”
她回想的只有玉天心在从那个递蛋糕给玉天恒的厨师手上抢过蛋糕时说的那句话。
今天是他生日……连生日也热衷于战斗，真是……
杨九君心里暗暗惊奇。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办宴这天是他的生日，所有人在意的都是另一个人。
她本该在心里偷笑，奚落他几句，谁让他冒失又任性，这种日子在宴会上大闹，活该！
可她笑不出来。
去年的九月，她的家里空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她照常练功、背药经。后厨的人少了些，长辈们大多忙着炼药、经商、巡逻，管饭的人手就紧，小辈们的伙食都是统一的，没有谁特别。
叔祖还在外料理破族事务，她也不好意思为了自己的事去叨扰大人们，晚上偷偷溜进静下来的灶房，灶台又空又冷。她翻到了米、面、油、盐、糖，各种蔬菜、菜干、杂粮，瓶瓶罐罐，没找到莲子薏米羹，没有莲子，没有薏米，也没有一碗热汤。
那个点长辈们基本都睡下了，小辈们也是，搜寻一番无果后，她也回到了房里。屋子里很静，很暗，她没有再点灯，回到床榻上直直地躺着，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试着入眠。
那天是她的生日。
再往前一年，她从母亲那里得到了无渺锦囊，父亲给她买回了一件新袍子，姐姐和母亲一起做了莲子薏米羹。
宴会结束后，杨九君跟着玉天恒找去了禁闭牢，她只觉得自己似乎有话要与他说。
也许是出于某种同情吧。
蓝电霸王龙宗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生日，比起这个，好像玉天恒的回归才更重要。
虽然她一直看他不爽，但他们宗族的这种氛围也令他厌恶。以前的破族不会这样对待孩子们，哪怕是旁系子弟，也不会遭受这样的冷遇，虽然也仅仅是以前。
但那是条件的恶化导致的，和蓝电霸王龙宗这种大宗门根本不一样。玉天心的地位大概也不低，虽然犯了规矩，冲撞了那个叫玉天恒的人，蛋在生日这天被关禁闭，多少有点不近人情。又或者，那个玉天恒在这个地方就是那么尊贵，不能容许一点对他的冒犯。
杨九君不知道那会不会是禁闭牢，但她看到了，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玉天恒带走了一块奶油蛋糕，可他自己是说过他讨厌奶油蛋糕的，那肯定是带给谁的。而蓝电霸王龙宗的小辈们又基本都分到了，唯一可能的，就是带给玉天心。
她自己也带了一块奶油蛋糕，是她宴会时没吃下的那块，储存在她成为魂师时的礼物——储物魂导器[无渺锦囊]里。
尽管只是推测，但情况也确如她所料。
玉天恒仅仅是打了下招呼，那些侍卫就毕恭毕敬地目送他进去，这么一看还真是尊贵，他是这宗门的少主也说不定。
不过她可没有巴结他的打算，这位大少爷怕是对她连个印象都没有，最好也别有了，省得她偷偷到这儿来的事被他揭给这里的人。
这话说的，难道玉天心就一定不会揭？杨九君这边陷入天人交战，牢里倒是就传出一阵吵闹声，那个声音她也听出来了，就是玉天心。
不管怎么说，在为自己而办的宴会上差点被打了，还不计前嫌去看玉天心，以玉天恒之气度，确实担得起下任族长之位。他们看上去年龄差不了多少，但性格行事却相差如此之多，也难怪他们族里人更器重玉天恒。
玉天恒是蓝电霸王龙这一代的代表，身份尊贵，自然畅通无阻，但她连让一群家仆尊重她都做不到，要进去恐怕常规手段行不通。
不过，很快她就用不着想什么办法了。
玉天恒出来之后，两个门卫闲着无事，喝起了酒，估计是想着也没人回来惹事，便毫无节制地喝，不一会就醉倒了，红头赤脸地靠着墙坐下，嘴里还嘀咕着什么。试探性地走到他们面前后，杨九君看着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门卫，心里暗暗嫌弃。
“喂，玉天心。”
她在最里一间牢房找到了他，而他还在修炼。一道白光一闪，无渺锦囊开，先前那块奶油蛋糕就已到了她手上，奶油已经微微氧化塌陷。
刚在玉天恒走后好不容易从愤愤不平的心情中平复下来，继续静心修炼的玉天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翻下去。
在地上仰着头高速地打量了几秒这个走路无声的不速之客后，玉天心爬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两手抱胸，僵硬地扯着舌头开口：“怎么是你？”
“……看你太可怜了，这个给你。”
杨九君颇无奈地递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蛋糕。
玉天心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后，才半信半疑地以一种接近抢的力度接过蛋糕。但他还不急着吃，只是质问杨九君：“你又不是我们族的，长老也很少同意探望禁闭牢，你怎么进来的？”
“你们的守卫都成醉泥鳅了，我要进来还用得着问谁？”
只有这一刻，杨九君才露出了明显的不屑。
“喝醉了？”少年完全没注意到她眼神里那点轻蔑，眼睛滴溜溜一转，点子王瞬间发力，“那我岂不是可以偷偷出去了？”
“我可没钥匙。”
杨九君理所当然般接了他的话，用满不在乎的态度对他，耸了耸肩。
“啊——”
玉天心揉了两把头发，又坐回椅子上。
禁闭牢可不是那么好破坏的，而且就算出去了，他还得交代这牢门怎么坏的，被逮着了还得多罚几天，还是算了。
“防备松弛、纪律松散、目中无人，你们蓝电霸王宗还真是……哼。”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讲述守卫们的丑态是对这个宗门的羞辱。这个让她难堪和恼怒的地方，终于落了一个口风给她，能狠狠嘲讽一番。于是女孩带着报复成功的得意，拧起眉冷笑着。
“什么？我们宗门怎么了？”
玉天心却睁大眼睛盯着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一脸疑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没法和傻子讲道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少女也尴尬地干咳一声。但那点火气一直找不到出气口，逮着了这个直系子弟里的小少爷，她当然也要把话说完。
“自我到你们这宗门来，上至家主下至家仆，无不透着一股跋扈之态……目中无人，有眼无珠……”
她别过头去，哼了一下，紧紧往下压的不仅是眉头，还是怒火。面对这个连续两天朝她挑衅的臭小子，她还想讲多些嘲讽的话，但从小被管教着，她一时也找不出攻击性更强的词汇了。
“蓝电霸王龙宗……在你看来，是这样的？”
玉天心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一样，沉下脸问她。
杨九君也被这跋扈少爷突然的变化惊得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歹见面已有第三日，玉天心当然也在乎杨九君对宗门的看法。不过那是因为他们曾过过招，而且自己还不占上风，所以才对她印象犹深，若是普通外来者，他根本不会理会。
沉默半晌厚，杨九君冷哼一声，收起笑脸，脸上的不快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对。你还记不记得今早你跑来要找我打架？你们的家仆可是觉得自己无半点过错……我虽然是外来的，但也算是你们宗门的宾客，看不起人怎么也该有个限度。可连一群家仆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这就是上三宗的待客之道？”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段抱怨絮絮叨叨，实在太小家子气，本来都有些不好意思，都打算说完就扭头走了，玉天心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哼！那他们倒确实该罚！我遇到的同龄人里，能和我玉天心打起来还不落下风的，你倒是第一个！这群有眼无珠的！”
玉天心双手环胸，因为情绪的变化而音量高起来。
“……”
杨九君一下子愣了。她以为这话撑死说说也就完了，对面也是蓝电霸王龙宗的，怎么会说出顺着她的话，可他……
不落下风？他？第一个？那玉天恒呢？
比起玉天心的肯定，她倒是优先思考起了蓝电霸王龙宗的小孩这么不经打，是不是宗门水平也不过如此。
但这小子……居然和她同仇敌忾起来了，为什么啊？
“等我出去了，咱们再打一场！这次堂堂正正地打！不过嘛……虽然你肯定赢不了我，但他们看过之后也绝对不敢再看不起你！”
“……”
杨九君的表情宛如僵住了一样，却突然折出一缕轻笑声，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真是……怪人。这个玉天心真是个怪人。杨九君想。
“你笑什么啊？”
玉天心摸不着头脑。
女人心海底针，这个道理他不久以后会明白的。
杨九君不再计较之前那些烂事了，这个玉天心也是个小孩子气的，好吧，他本来就是小孩，和她一样，也就差了2岁，还是3岁？算了算了，和他有什么好计较的。
“话说回来，今天是你生日……你父母呢？还有，你生日被关禁闭……不会觉得不高兴吗？”
小姑娘的脸色柔和了许多，没之前那么难看了，又问起了她之前一直在意的事。
“啊？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杨九君扶额：“你自己在宴会上说的……”
“啊……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居然记住了啊。那个，我爸妈估计都在和长老他们一起数落我吧……虽说是挺不爽啦……”玉天心一屁股坐到牢房里的椅子上，双手抱胸，闷闷地接着说。“不过都是因为那个玉天恒！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打趴下，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这要是在破族，有谁说要把她打趴下，绝对要被罚扎马步两个时辰。
不过她也有点习惯了，毕竟是玉天心，虽然他没大没小嚣张任性自以为是没事找事好勇斗狠……不过也就是喜欢争谁是老大罢了，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都这样，特别是男孩子。
不过这就是他作为魂师所表现出来的野心也说不定。
今晚玉天心说的这些话，要是让他们族的长辈听不到，还不知道要加罚多少。他确实是异类，明明有在族中纵横同龄人的实力，也有足够的地位，想法却和那些长辈大为不同。
同龄人大多贪玩怕苦，他倒是反其道而行之，热衷于武艺，平时修炼大概也不成问题。嗯……她进来的时候他好像还在修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人以后在魂师界也肯定是个人物，她也会变强，朝魂师界的顶端攀登，就算离开了这里，将来大概也总有一天会再见。
再打一场，这个约架她记住了。
“喂，你要走了？”
杨九君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告辞了。决斗的事，等你出来再说吧，我随时奉陪。对了……”
杨九君顿了顿，回头看着玉天心，微笑着说：
“祝你生日快乐。”
她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的发辫从她地耳边略过，越过肩膀，落在胸前。发丝和身上的银线一起折射着月光。
也许是因为发自真心。少女的笑容柔和得与之前判若两人，藏着些羞涩、藏着些洒脱。
她的身影在他那间牢房的门口短暂地停留，足够月光从窗口洒下来，照亮她的脸。女孩背过手，鞋底蹭着地面转了两下，便有些慌张地扭过头去，轻快地奔向出口。
玉天心看着她离去，只是呆呆地伫立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始终没想起自己还要说什么。
杨九君没有向杨无敌坦诚她这段时间去干嘛了，杨无敌也没有追问，反正他明白杨九君绝无可能再惹出事来。
虽然是没有惹出事，那件和她还有玉天心有关的事，却被永远留在了蓝电霸王龙宗。
杨九君次日就随杨无敌启程回破族了。
至于玉天心，当他解除禁闭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虽然也一直在努力修炼，但他也没忘了那个约定。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要到哪里才能找得到杨九君，也没人告诉他那天带杨九君来的那个人是谁，少有的一些知情的长辈只是告诉他少管这些事，专心修炼。
玉天恒回来那天，大部分人又都忙得晕头转向，过了几天才缓过来，那个外来的小姑娘和她的叔祖，早被他们忘到了脑后。
而玉天心和杨九君也从来不会知道，许多年以后，他们将以彼此从未预料到过的形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