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魂力探知和魂力加持,赶路和寻宝当然不算难事,麻烦的是魂兽并不会因为这股魂力避开她,万毒林中魂兽动辄万年,先不说她还无法独自应战,眼下还要赶着去收集解毒药草,这一路肯定不能太平。
而且因为被替换了魂力,她这会儿用不了武魂,更使用不了魂技,和魂兽打跟寻死没差。
万毒林中的雾气被扰乱,魂兽们也会循着魂力的流动去追击敌人,这一点杨九君自然清楚,万毒林中的所有魂兽都以此为生,在拥有这份和毒雾同源的力量时她就理解了。
虽然也料到了采药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但两分钟之内被十头魂兽围攻未免有点太过艰险。
和追击的魂兽们比起来,少女只能狼狈地逃窜,躲开了大地之王的大地轰杀,还要避开粉红娘娘的蝎尾,吞天蟒从天上俯冲下来,一口吞了在后面喷毒的恶魔蟾蜍,场面一片混乱,而万年地母还在三十里开外。
日轮渐斜,而魂兽的追击无休无止,不知道怎么在这里存活下来的鬼豹从路旁闪出,一阵沙尘散去,几棵粗壮的老树被豹爪切断,抬头便是迎面扑来的血盆豹口。
没有了破魂枪,失去攻击手段的杨九君能做的也只有脚跟一转往一侧扑去。
顾不上手掌和脸被地面上的碎石划出血痕,身上的布料也破口勾边,平时训练忍惯了疼的姑娘立刻挣扎着弯起膝盖脚跟发力用手撑地起身,还没站稳就又是一阵压力——
扬起的尘雾中,一条粗壮的兽尾横飞过来,三两圈死死捆住她的两臂,骨肉都被向内挤压,迅速升温的体表与兽尾温凉的鳞甲相比起来烫得可怕,虽然竭力避免沙尘进入口鼻,但遭受压迫导致的呼吸困难还是迫使她尽力去吸入氧气。
“放……”
杨九君依然因为供血与呼吸困难而开始意识模糊,但还是暂时能通过周身上升的气流判断出自己被举向高空,然而行动受限无法动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会先缺氧而死还是内脏受挤压破裂出血而死。
恍惚之间,耳边却又响起一阵轰鸣,宛如山石崩裂的爆鸣。
下一刻失重感袭来,从远古时期以来,人类积累的对于失重的恐惧本能裹挟全身。
尽管先落地的兽尾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但也只能抵消一部分的作用力的冲击,要说没受内伤肯定不可能,但好歹松脱了的兽尾是可以挣脱开了。
而奋力把兽尾推开以后,杨九君又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傻了眼——她站在一条距地表半米深的坑道上,整条坑道绵延十多米,像是刚被什么挖出来的一样,回头一看,坑道的两侧就是被从中间打穿了的树干。
如果不是这些倒下的树拦住了去路,她也不至于为了躲避鬼豹而被另一只魂兽抓住了。
没时间惊愕,眼角余光所捕捉到的光团瞬间让杨九君心中警铃大作。
在开始思考之前,身体就顶着刚从高空摔落的震荡感,踩着树干朝高空跃去,脚刚刚离开立足点的瞬间,一道巨大的光线将地面上的事物溶解。女孩再踏上结实的土地时,地上就有了两条这样的坑道。
是能量冲击波类型的魂技。
没有对抗手段,不管是什么魂兽,当务之急走为上。虽然路通了,但任杨九君怎么拼命运起魂力拖着身子往前漂移般狂奔,路上总有魂兽袭来,她也来不及想这是不是也是那人特地给她安排的了。
黑尾螟蛉的尾针从她的发辫旁擦过,把身后追逐她的鳞甲兽钉在了地上,青魔鳄龟从旁边的沼泽里冲出来,她一下整个人趴倒,在惯性的作用下还向前滑了几寸,将地面都铲出一小堆土,结果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来擦掉脸上的泥,又被一个猛击打飞,罪魁祸首是一条硕大的蛇尾。
“这群畜牲,还没完了——”
刚从蛇尾的缠绕中脱身,又被蛇尾击飞。少女贴着地面翻滚几下卸去冲击力,弯起膝盖腾地起身接着往前跑。
活了十多年,杨九君未曾在战斗中如此狼狈过,也从没有对这些朝夕相处打交道的毒物这样满腔怨愤过。但事到如今抱怨无用,照旧滚了几圈挣扎起身接着赶往万年地母的所在地。
比起眼前,她更担心的是魔鬼蛇皇,那一边也在被众多魔兽追逐。魔鬼蛇皇的速度比她更快,已经先一步赶到鬼参生长的洞穴采下鬼参,而且为了不让毒侵染鬼参,还是用尾巴卷着跑的。
根据之前的计划,魔鬼蛇皇拿到鬼参之后优先到万毒林中央,她有预感那人本体就在那里。可鬼参也是对魂兽有疗养之效的奇珍,一直被结界刻意隐藏了起来才得以保存,一带出那个迷障结界就马上引来了大批魂兽。现在魔鬼蛇皇和追逐它的魂兽们比起来,弱得宛如蚯蚓之于猛虎。
不得不说一人一蛇已经比不来谁更惨了,一个出生不到十八年被一堆万年魂兽追逐,一个不小心直接被连鬼参一口吞变成医疗包加补给包,还有一个刚脱离生命危险却没了武魂只能任着魂兽追,还没拿到万年地母。
一路缠斗一路跑,以杨九君对这几天昼夜长短的观察,这个时候至多还有一小时左右的时间,再往后就天黑了。
在这一带,有一处凹陷尤为显眼,最低处与最高处的水平差达到8米以上,坑洞半径起码数十米,边缘的过渡却还算平缓。
这里往下百米就是万年地母。
有魂力加持,就算杨九君直接从盆地边缘跳下也不会出事,身后的魂兽也多数在混战中受伤,大部分被抛在了后面。只是好事多磨,在进入坑洞的前几秒,那一块向下凹陷的地表猛然碎裂。
在一阵巨响之中,无数大大小小的土块石块朝天空飞去,杨九君的视线率先定位到飞起的土石中间,其中一个球形的土块被一种根须缠绕着,曲结跳动的红白根须将碎土固定成球状,而旁边的其他土石则是寻常。
而红色的不止根须,还有兽瞳。
紫雾已经再干涉不了她的视野。地面碎裂的瞬间,冲向天空的不止土石,还有一只浑身黑色鳞甲的硕大魂兽。身长起码六米,那只闪着红光的兽眼在这片暗沉的色调中无比突出。
看清那身鳞甲、那颗眼瞳,还有那在空中停滞的身形时,一阵寒意直冲杨九君天灵盖。
“居然是你……”
这个体型虽然惊人,但如果以万年魂兽的标准来判断,的确没什么不可能的。杨九君当然清楚眼前这只魂兽的来由,她的第三魂环和它就是同族。
无极地魔龙。
这种稀有的变异魂兽,万毒林里居然有万年以上的……
杨九君的目的不是与任何魂兽战斗,她清楚自己这趟来是为了什么,就算万年无极地魔龙就在眼前,也只能躲不能打,当务之急是带上地母去采天星葵。
地母还在天上。
她必须赶在无极地魔龙接触到地母之前拿到它。万年地母奇效诸多,对这类生活在地下的魂兽更是大有裨益,和鬼参、天星葵一样,都是集天地灵气孕育出的至宝,一旦现世必然引起魂兽暴动争抢,所以这一路的艰难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它们抢夺宝药是为了增进修为,她是为了保命,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万年无极地魔龙身上的鳞甲宽阔锐利,但也是个机会。杨九君只计划先在鳞甲上立足,避开锋芒,赶在无极地魔龙之前带走地母,然而不过刚踏跃几块鳞片,侧方却飞来一张巨网。
那张粘密结实的网力道之猛,直接把她往后一压,整个身子砸在鳞片上,密密麻麻的鳞甲中总有一些穿透了护体魂力,把皮肤和衣服划出一些口子。
无极地魔龙也没好到哪儿去,黏糊的蛛网裹在鳞甲的锋刃上,愣是切不开,连带杨九君一起被网拍飞出去,被网缚住行动的她都能听到一阵阵沙石飞扬树木摧折的声音。
挣扎着在沙尘蒙蔽的情况下睁眼,远处粉色外壳的蜘蛛正挥着八只硕大的蛛足狂奔而来,从它那几颗嫣红的眼球和头部护甲来看,毫无疑问是地穴魔蛛。它也惯于在地底行进,来抢地母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凭这体型,杨九君也能判断它的年龄,无极地魔龙资料太少难以评价,但身长十米左右,这一只地穴魔蛛起码在四万年以上。
“地母……”
魂力探知立刻聚焦附近启动,魂力发出的瞬间,杨九君就感应到了某种异常生命的存在。
那是万年地母,但它被无极地魔龙压在身下,根须接触到地面已经开始疯狂生长,并且根须向下的同时,地母本体也在顺着根须回到地下。
地母年岁越长根须越茂,对于生长的环境要求也就越严苛,刚刚被带出地面时它收起了根部集中力量保护本体,现在接触到泥土就再次扎根回归地下。
地母移动的速度极快,这个年份的地母更是等同于药中魂兽。如果要深入地底去将其带出,她没有任何攻击手段,只能被那些魂兽困死在地下隧道里。
连万年无极地魔龙身上的鳞甲都破不开,这些粗如麻绳的蛛丝编出的网更是能轻易压制她一个小小魂尊,无法挣脱,而且越是牵拉越容易收缩。无极地魔龙不停地挣扎晃动,连她也在被蛛网黏住的情况下不得不随着无极地魔龙摇晃,身上又添不少新伤。
血从伤口里黏糊糊地溢出、挤碎,然后顺着鳞甲和皮肤流开,把衣服染湿变黏,黑色的布料看不出颜色变化,只是被血粘连吸附在皮肤上。
她必须赶紧脱离这张网,无极地魔龙的鳞片会不停地割伤她,让她不断地失血,而地母的归还和地穴魔蛛的逼近都让她心急如焚。
杨九君试着伸出手去推开蛛网,当然是徒劳。蛛网不仅粘稠,而且密度极高,和她当年跟长辈们一起狩猎时用的金蛛网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尽管呈现流体状态,强韧程度却不亚于固体。
地母就在另一侧,地穴魔蛛的蛛足尖端近在眼前,时间只剩大概五十分钟……
“锵——”
蛛足没有击中杨九君,甚至连从她身边擦过都没有,在那之前她已经破开了蛛网,从中脱离。
地穴魔蛛的外壳与无极地魔龙的鳞片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巨大声响尖锐刺耳,而杨九君才刚刚调整好状态,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用手稳住身躯。狂飙的心跳迫使着她暂且冷静下来,而她还在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手上凝聚起来的深紫色魂力。
在蛛足尖端落下之前,她脑子一热,拼尽全力去撕扯蛛网。已经试过却没成功的事,被一股紫色的能量轻易化解,那些难缠的蛛丝瞬间破裂,那时她的手上已经有了这股魂力。
这股神奇的魂力不属于她,但也无异于雪中炭火。她试探性地将手放到了地面上,手掌压住的土地也很快产生裂缝,随之开裂破碎。
是这股魂力,是那人的魂力的效果。
她一直认为这毕竟是她人的魂力,她自己不可随意调动,也难以适应,所以始终只是用于自己了解的魂力探知与魂力护体……
可刚才情况危急,她下意识调动了自己全身的力量,没想到连那股魂力也拥有了攻击性,一聚集到她的手上,连万年地穴魔蛛的蛛网都迎刃而解。
大概是破族传统教育的问题,杨九君只知道要将魂力凝聚到武魂上,却没学过如何脱离武魂进行攻击,也就是学习魂力外放。锤炼体格修习武术时不必使用魂力,运用魂力的场合又是配合破魂枪使用,少有人拥有外放类魂技,族里教的就少,所以至今她都没想过试着用魂力外放来攻击。
虽然领悟迟了,但好在为时不晚。
这股魂力威力还挺大,毕竟是来自那人,倒也说得过去。虽然不知取药之前就被魂兽围攻是不是那人干的好事,但总比彻底把她坑死强。
趁着无极地魔龙和地穴魔蛛斗起来,杨九君借着魂力几步从两兽身下穿过绕到后方,找到几近隐入地底的地母枝叶,将魂力聚集在掌心,附身一压将地母下行之洞扩大,三两下挖出一个小坑。
周围轰轰作响,无极地魔龙已经起身开始顶撞地穴魔蛛,甚至蓄势喷吐毒雾,杨九君见势不妙一个猛虎下山冲进坑里,才避开无极地魔龙后撤的巨腿,顺便两手往坑里一钻死死攥住万年地母的顶枝往上拽。
转眼间地母根已经在地下伸展数米,少女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魂师的形象,只一个劲地用聚了魂力的手刨土,跟地母拼生死时速。
终于挖到根网时,便一掌插下去割断半边根须,抓住地母本体,从地下将地母拔起,地母根似是反抗地将根缠上她的手掌,而根须又转眼间便碎裂归尘。
那股魂力太霸道了,就算是有药中魂兽之名的万年地母也无法匹敌,只能被杨九君这个小魂师从土里摘出。
不规则的球体药材被她收入无渺锦囊,连碎土都来不及清理,就匆忙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赶路,赶路,还有天星葵没拿到!天星葵所在的山头离万毒林中央还有最短二十里!
过去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前面还有多少魂兽?一阵阵的冲击和失血让杨九君脑袋发晕,但还是要从坑里爬起,趁着魂兽大战钻空逃走,身上的浮土和血沫在颠簸中掉了一路。
真跑起来没有想象中的疼,真正的困难是来源于魔鬼蛇皇那头的失衡感——它现在正在被禽类魂兽带到天上,爪子死死抓着它的身体,扭都扭不了,只能把力量集中在尾巴上,把鬼参牢牢缠住。
杨九君暂时从战斗状态中脱离后,给它的指令是待命休息。身处数十米高空,掉下去了它也非重伤不可,还不如先攒着力等接近地面了再挣扎,哪怕是被带到鸟巢去,蛇爬悬崖跑也比直接从天下丢下去bia一声摔成肉酱强。
不过也拜这失衡感所赐,杨九君几度调整,终于找到了最适合浮游漫步的感觉,有魂力托举,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只是不太稳妥,忙乱如困兽逃窜。
可魂兽们并没有饶过猎物的习惯。苍尾鳄扑向她,被她一个弯腰错开,张着的大口瞬间咬碎了一节树干。魑魅鬼蝶在她周围撒下剧毒磷粉,被横飞出来的碎木打飞,撞在赤练蟒身上再落下,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蛇身碾得粉碎。
天星葵生长于悬崖绝壁,想采摘只能沿山攀登,好在魔鬼蛇皇现在正被带往天星葵生长的山头,如果它运气好没被巨禽吃了,没准还能把天星葵也给她带来。
但它毕竟还只是条不到一岁的小蛇,给万年巨禽塞牙缝都不见得够,没准是带回去喂给幼崽的。
想到这里杨九君又把速度提了几分。
费了那么老大劲才带回来的变异魂兽能给它们吃了?!
人影在万毒林内一骑绝尘,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势不可挡。而天上飞着的魂师在犹豫着思索是继续观察还是回去报告的空档里,直接被一只吞天蟒横冲过来咬住了头。
武魂殿又损一员,而杨九君还在赶往北方的山川。
接近那座山以后,魂兽就基本不再追了,纷纷掉头回到森林中。万毒林辽阔无边,杨九君此时也才刚刚进入内部,尚未突破进真正的腹地。这还要等她拿到天星葵,和魔鬼蛇皇汇合再说。
山脚下尚有一些倒塌的房屋,只是也和那些残垣断壁无异,了无人烟。山路沿山而成,蜿蜒曲折,无人工修凿的痕迹,更像是被走出来的。
沿着山路走太费时间,杨九君刚将手搭上岩壁的凹陷处,想借着这股魂力直接攀岩而上,指节扣住的那块岩石却骤然松脱,从山体脱离,化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坠落在地面上。
她凝望着手上的这股紫色的能量,意识到自己得把它收起来了。
可这股魂力放出来是容易,要收起却很难,虽然能控制,但到底不属于她,还远不能收放自如,而且她还要保留能供她飞行的护体魂力。
要怎么样才能在不用魂力破坏岩壁的情况下,又靠魂力登山而上?
这股魂力对于她自身以外的一切都有破坏性,除非是足够强的事物……
“……等一下。”
杨九君又开始尝试运转这股魂力,试着将它们分配到身上的不同部位——
“为什么……同样是被魂力包裹,但是地面就不会——”
一阵调试后,她将多数的魂力都调集到了腿脚上,脚边的紫色能量都浓到了能将毒雾驱散而区分开来的程度,但脚下的岩石仍然稳健。
“用手的话就会破坏,但是如果聚集在脚上就不会……有什么差别?”
尽管不愿再白费时间,但不搞清楚区别,后面会多出很多麻烦,必须先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杨九君满脸忐忑地开始思考这两种情况的根源,想到一个设想后,立刻开始收腹蓄力。身上破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还是绷紧肌肉,将力量都集中在腿上——
“轰隆——”
一记猛力的正前踢下去,眼前的岩壁直接碎出一个大坑,掉落的大块岩石和掀起的沙尘从杨九君身边略过。
“刚刚明明……”
只是踩在地上还什么事都没有。
“前辈?前辈!这魂力是怎么回事!”
少女在山路上呼喊着什么人,而声音在山间回荡,毫无回应。
“玩消失……真是服了,把我折腾成这样,一进到万毒林又什么都不管了!”
求助下毒人无果,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选择自己来搞明白情况。
“等一下,难道是真的……会不会被魂力侵蚀,全都取决于我是不是想毁掉它们?”
如果只是单纯的把地面当成“用来踩踏,无需破坏”的事物,那她当然就不会试图破坏地面,但刚刚她是有意去破坏岩壁的,于是吃了她一记正前踢以后,被她踢中的地方就直接碎出了一个大洞。
那肯定是魂力干的好事,**凡胎,没有魂力加持,哪能有这种威力?
“可我刚才明明也只是想爬上去……”
没打算破坏着力点啊?
而且这魂力分明不是她的,又怎么能跟她的意识结合得那么自然?
不管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杨九君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完好的岩壁前,缓缓地将手放上岩石本身。
这次她刻意放缓了力量,在脑海里强调“不要破坏岩石,不要让它损毁,她只是单纯地想摸一下它”。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过去了,岩石毫发无损。
“怎么会这样……那我一开始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刚从魂兽群的追杀里逃出来,太紧张了所以草木皆兵?
那还真不怪她。
腾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轻松。每次向上攀行还需要找到落脚点和着力点,一腾一挪,从一处跳到另一处,如果有人从远方看来,一个人影在岩石表面跳来跳去,恐怕会显得相当可笑吧。
可惜大难临头,由不得她要面子。
几番摸索她依然没能洞穿那些魂师前辈飞行的诀窍。毕竟境界还是差得太远,纵有魂力无数,那也终究不是她的,她也没有与这魂力相同分量的领悟。
离魔鬼蛇皇越来越近,她也卯足了劲往上窜。一个巨大的鸟巢横亘在头顶,她就顺势一跃落于其上,周围是体型与她差不多大的几只鸟类魂兽。
“啧。”
幼鸟们看到异族闯入,自然好奇地探头过来。还未学会飞行,唯一能用的就只有喙,直接朝杨九君啄去。
一阵躲闪之后,每只幼鸟喜提杨九君的一巴掌,顶着被腐化出一块伤痕的脸冲到窝边叫去了。
刺穿长空的啸叫声传到耳边,如杨九君所料,愤怒的家长来给孩子报仇了。
太不好意思了,现在的她可不是刚刚在林子里被魂兽追着打,只能狼狈逃窜的状态了。
巨鸟顶着长喙朝她直冲过来,目测是只五千年以上的枯鹫。它的飞行方向始终平行于岩壁,就算没击中杨九君,也会快速略过然后转头过来再发起攻势。
躲了几次以后,杨九君在它飞过时先下腰躲闪,再迅速回身跳起,从下方出拳重击枯鹫腹部。
这招有用。它的身形晃了起来,连飞行轨迹都乱了,魔鬼蛇皇趁机从它的爪下挣脱,一条黑色条状物从天上飞下,啪一声掉进杨九君的怀抱。
毕竟是自己先闯进人家巢里的,她不打算赶尽杀绝,只要把魔鬼蛇皇和鬼参带回来就行。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拿到天星葵。
魔鬼蛇皇趴在她的肩上休息,她向上一跃离开了鸟巢,落在一条极窄的山道上。往下看去,那只巨型枯鹫忙不迭飞回了鸟巢,几只幼鸟马上围在母亲身边叫起来,它应该暂时不会再来袭击她了。
这天星葵的生长环境实在有点猎奇了。
这是这座山上唯一一处看起来有人工痕迹的地方。宛如利剑一般凸出的山峰,尖细挺拔,而且越往上越尖锐,全然是一把石剑,长度起码超过五十米,表面没有任何凹陷或突起,明明极不自然,却又浑然天成,毫无人工雕琢的迹象。
她研读药理这么多年,能这样生长的植物,闻所未闻。她只知天星葵长在向阳绝壁,从没听说过长在这种地方。
天星葵长年受狂风烈阳打磨,药性至阳至纯;地母根植于地底,遍受大地灵养,性热属阴;鬼参生于尸骨埋藏之地,以死气为养料,至阴至寒。三者相调和,大补亦大毒。
然而如今已有这般剧毒魂力傍身,这药下去最差不过是以毒攻毒,只是她得先想办法采得天星葵。
这太高了,而且表面平滑,难以抓取,她攀不上去。
难道从底下打断?
这山峰好高度超过五十米,这山越往上越窄,到了山顶,可供立足的平台部分也不过三十米左右,无论从哪个方向倒下,在最尖端上生长的天星葵都会落在悬空处。
而且天星葵至阳至纯,普通生物接触到它会立觉烈火焚身,要不然这等宝物根本留存不了那么久。她还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某一瞬间,头晕目眩的感觉将她裹挟,女孩咚一下撞在那座剑山上。扶起头摇两下以后,杨九君伸手摸向自己的伤口,从手臂到背上,从侧腰到脚踝,都已经结了粗糙的痂。
还有脖颈,所幸没伤到动脉。布料粗糙的缺口和脱出的线头软软地挠着她的指尖,满是泥砂的指甲缝和手在开了口的衣服上捻了捻,又松开布料垂了下去。
那股魂力不像之前那样用毒折磨她了,但体力的消耗和躯体损伤的痛觉却无从避免。
这一下眩晕,强行让她缓了下来,后劲也随之上来。身上的伤火烧似的发疼,不至于无法忍受,可也提醒了她——她还活着,所以还会痛,再拖下去就没时间了。
抬起沉重的脑袋,向天空望去——
橘黄色的天空,明亮金黄的落日。
微微发紫的云朵,镶嵌金色的流光花边。
柔和的风,吹过她的身旁,脖颈上的伤口被吹得辣辣的。
“……”
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这幅美景。
在很久以前,在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的遥远过去里,她曾经坐在母亲的腿上,随着摇椅一同摇来摇去,晃晃悠悠。
祖父在庭院里捋着胡子,姐姐从厨房里拿出新做的糖葫芦,父亲在母亲身边摇着凉扇,时不时戳戳她的脸。
母亲和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解释她的名字,父亲谈起那些他所敬佩的千古贤君,母亲牵起她手指向遥远的星宿,告诉她天上有哪些会保佑她的星君。就算听不懂那些名词,那段夜下纳凉的时光也值得珍藏。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哈……哈哈……”
不记得了啊。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过这种风景了。
平平无奇、日复一日,什么都没有改变。
弱小的自身,无法实现的复仇,一如既往。
那天以后,什么景色都没有区别了。花儿红就是红,叶儿绿就是绿,鸟要唱就唱,只有那柄黑铁枪陪着她,一切都是冷的。
这般景象再出现在她眼前时,居然已经成了她的生命倒计时。
“我是不是……”被泥砂包裹而表面粗糙的手顺着岩壁表面逐渐向下滑,“就这样死了会比较好?”
她的头向后仰着,像是对那棵天星葵说话一样。
少女满是泥泞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曾经清澈坚定的金色眼眸里,黯淡浑浊,与行将就木的老者无异。
还剩不到二十分钟,要怎么……
温凉的感觉从脸颊处传来,魔鬼蛇皇将它的脑袋贴到了她的脸上蹭了蹭。
“魔鬼蛇皇……抱歉,我都还没给你起名字……”
杨九君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也同样对着她的手心蹭了蹭。
“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相信你……”
如果起了名字的话,就会产生感情,但本命蛊的蛊兽有可能反噬契约者……
出于这份忌惮,她一直警惕着它。
“说起来,你也和我一样啊。那个时候,我对无极地魔龙下的手,是你影响了我吗?”
魔鬼蛇皇把脑袋收了回去,蜷缩成了一团。
杨九君被它的反应逗笑了。
它和她一样啊。
双亲被杀,兄弟姐妹无一幸存。
明明还没出世,还处于幼年期,它怎么就能这么聪明,已经知道了灭门惨剧,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恨呢?
无论它是否心甘情愿地跟着她,这一趟采药惊险,它都是出了力,她不会否认。
也许是读到了她这时的想法,蛇皇又抬起头来,伸出身子,奋力地摆动。
“我帮你报了仇,所以愿意跟着我……那你不考虑自己在星斗大森林里生活下去吗?……这样啊。这样啊。”
她没想到魂兽也会这么重视家人,更没想到魂兽也会这么聪明。
它清楚自己受万兽垂涎,所以与其提心吊胆地在大森林里谋生,还不如跟随修炼更快的人类寻求庇护。
“你还真是个奇物啊。这样的话,就算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我也不能死了。”
带着微笑,杨九君扶着剑山的表面站了起来。
“也是。为了破族,为了他们,我怎么能死在这里……这样还算什么破族的未来!”
身躯依然疲惫,伤痂上的泥砂也未清除,但少女昂首站了起来。
她还有血仇未清算,还有大志未得偿,还有宗族未光复,怎么能甘心死在这里!死在这种连战场都不算的地方!
她要活下去,活过今天,活到武魂殿覆灭的那天。刚才的丧气话只不过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失意被冲昏了头,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刻放弃!
“既然能生长在那种地方,根须肯定扎得够牢……那我就不客气了!”
所有的魂力凝聚于右手,腰马合一,半身侧转,曲肘握拳——
用尽全力的摆拳砸在了剑山的底部。
而想象中的轰鸣却没有到来。
右手被震得发麻,剑山却纹丝不动。
“什么?!”
杨九君又急得一阵乱拳砸在剑山上,两分钟过去,结果毫无变化。
“没效果?连这股魂力都破坏不了?!”
那能将根系扎进去的天星葵得有多强悍?!
思虑片刻后,杨九君又往剑山底部作为根基的地面一蹬,果然最后还是脚被震得发麻。看来从这底部这块地面开始,就都是无从下手的地方了。
她一路登来,魂力没控制好失手毁掉过不少岩隙,整座山上处处都有她弄出来的坑,只有这顶上的岩石不受影响。
以她自己的修为,根本无从毁坏山岩,只有这股具有侵蚀性的魂力极度霸道,连万年地穴魔蛛的蛛网都能破开,如果连它都办不到,那她现在也只能放弃这个方案了。
“你要试试?”
蛇皇从她的肩上立起来,脑袋往剑山上晃了晃。
说实话,杨九君觉得可能性不大。剑山表面本来就光滑,蛇又满身鳞片,哪里爬得上去。只是眼下暂无其他办法,也只好让它一试。
得到许可的蛇皇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咻一下蹿上剑山,竟三两下就爬了一半。越往上速度越慢,但相对剑山也越尖细,蛇皇一边将身子往上挪,一边紧紧地缠住岩体,防止坠落。
它能感觉到契约者的诧异,为了帮她,也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它忍着温度越来越高的鳞片,不断往上攀爬,甚至几乎到了天星葵跟前——
在将尾巴伸向那株散发着光晕的仙草上的瞬间,滚烫的温度从尾巴尖直冲蛇皇全身,剧痛让它本能地收回滋滋冒烟的尾巴,又因痛觉引发的失衡松开岩体,从上方坠落——
“蛇皇!!”
杨九君眼看着它从上面掉下来,一边目测着距离前后腾挪,一边伸出手去接。身体一沉,啪嗒一声接住比她的手臂都粗的蛇皇,差点往前摔去。
用手摸着蛇皇发热的鳞片,看着它冒烟的尾巴,她叹着气将蛇皇抱进怀里,安抚似的摸了摸,又将它放在一旁的草地上,转了几圈手臂,活动刚刚差点脱臼的肩关节。
“还有什么办法……”
一般魂兽动不得天星葵,就算是蛇皇也不行,这种仙草上散发的高温必须用特殊手段应对……
护体魂力……她现在有这股蛮横的魂力,说不定可以一试,但这剑山上毫无可着力的地方,蛇皇能上去,她能吗?
只要有办法就得试,万一成功了呢?
如今也顾不上体面了。杨九君从附近还能破坏的地面上挖了点碎石沙土,撒在衣服上,又在手上抹开,用来增加摩擦力。
现在她没有自己的魂力,什么魂技都用不了,包括暂时凝聚出固态魂力作为立足点的那一招,剑山表面也不比寻常岩石,现在要用最高效的方式攀登的话,就得改变思维。
杨九君走到山顶的边缘,转身背对后方悬崖,弓腿发力,一段狂奔助力以后,借着护体魂力将自身向上推,抓住离地面二十来米的那一段岩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滑了几米,最终停留在离地面十多米的地方。
剑山越往上越尖细,也就意味着越往上越容易抓住,更好攀爬。于是杨九君每一次都尽可能将手往高处伸,一下又一下地牢牢抓住了再往上。
时间紧迫,她必须抓紧,但也绝对不能松开,掉下去就要重来。
岩体越来越热,她只能忍着,调动魂力来护着全身,往下已是数十米高的骇人风景,在摘下天星葵前,她不能考虑往下的事。
目测距离还有三到四米,但岩石已经烫得能隔着布料将她灼伤,裹了一层泥砂的手也只能勉强握住剑山的上部,烫伤带来的痛觉让肌肉失力发抖,她能做得只剩下死不放开。
那株天星葵本身在不断散发能量,就是这种能量让剑山上部一直在发热。而且搞不好,这块岩石变成这样,就是被它的能量侵蚀的。
万年天星葵,不似地母深藏于地底乱窟,根系繁杂,它只凭足够霸道的能量驱赶敌人。
“咝……”
几颗汗珠流过少女眼前,也有的流过两颊和脖颈,发根和头皮都被汗水泡湿,然后在天星葵的能量蒸腾下慢慢干涸。
变成深红色的手掌,不断发红的手臂,被疼痛灼烧,随时可能坠落的身躯——杨九君很想再往上一步,但手握得太紧,肌肉一直紧绷着维持这个形态,她不确定自己下次松开手时,能不能撑着再往上,还有没有力气抓住岩石。
真是辛苦了……蛇皇。
悬停在数十米的高空上,杨九君竟感慨起了之前蛇皇的义无反顾。它尚能忍着高温登顶,如果换成人类之躯,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虽然无力开口,不过他们心意相通,她也能感受到蛇皇此刻正在底部拍着尾巴支持她。
看来还得想个下去的办法啊。
杨九君无奈地笑笑。
毕竟蛇皇又不可能接住她。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摘下天星葵?
蛇皇虽然登顶,但却被天星葵的热量烫伤坠落,要是它再留久一点,恐怕就要变成烤蛇了。她现在卡在这一步之遥的地方,也是尴尬,有什么办法能避开天星葵的高温?
事实证明那位封号斗罗前辈还真有点良心。
方才蛇皇往上爬的时候,大概距山顶还有二十多米时岩石就已经开始发热了,而她爬到将近相差十米之处时才开始感觉到岩石的热度。
既然天星葵的能量霸道而又带侵蚀性,那用这股魂力对冲不也可行?
只是魂力终究是魂力,对物质无法完全防住,再往上估计她自己也得被烫熟了。
杨九君本身也不过只是个魂尊,这点魂力所锻造出的身躯,在万年仙草面前,还是太不够看了。
她休息了大概几分钟。时间不长,不够恢复多少力量,而且时间所剩无几,她必须准备好,然后前往森林中央。
这一处的高温她已经慢慢习惯,好在隔着一层泥砂,皮肉不至于黏在山体表面,只是活动手指关节松开岩石还需要些时间。
几乎僵硬地黏连在一起的指节和肌肉,必须要用上足够的力量,才能缓缓撕开。
然而杨九君的右手没有再往上,而是往后——
紫色的魂力汇聚到掌心,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扩张到远远超出她的手的大小后,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团魂力也就飞向了天星葵。
“一定……要……”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地尝试魂力外放式技能。不是散发魂力和控制魂力覆盖身体表面,而是像其他拥有外放魂技的魂师一样,将魂力凝聚成形,作为攻击手段。
如果是她自己的魂力,恐怕根本抵抗不了天星葵的能量侵蚀,在接近之前就会被冲散。
但好在这魂力不是她的。
是某个不讲理的不知活了多久是人是鬼的前辈的。
紫色的魂力顺利地裹住了天星葵,但杨九君还没学会控制离体的魂力,没办法控制魂力把它连根拧断。
这倒也不怪她,有能远程控制的外放魂技也是少数,还要有一定的实力才控制得了,眼下她也只能和天星葵拼谁的能量更猛了。
而且有外部的刺激,天星葵也加大了往外散发的能量,脑袋和手是最先被烫到的,杨九君一下子抖得差点松开手,回过神来又死死抓住岩石。
她感觉头发要烧起来了。
天星葵在抵抗,如果它的能量强于那团魂力,那烧完魂力之后下一个烧的就是她。
意识到这事以后,杨九君又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盘住岩石,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也还是又卯足了劲扔出几团魂力作为支援,扔得手酸肩疼,几乎只知道用这招了。
一直扔到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垂下来,用一只手和两条腿把自己固定在岩石上。
天星葵的热量慢慢减弱,虽然紫色的魂力内部还有它散发出的耀眼的光,但魂力目前还在与它一同燃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杨九君也一寸寸往下滑,对着那朵天星葵望眼欲穿。
它掉下来了。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天星葵带着那团紫色的魂力从山顶坠落。
那些魂力把它连接山顶的根烧断了——
虽然这是件好事,但为了接住天星葵而不顾高空扑了出去这事可是糟糕透顶。
这下好了,还没考虑好怎么下去,就自己跳下去了。这个高度,就算魔鬼蛇皇来接她,也只有被砸成肉泥的份啊。
高高地、高高地坠落。
风声呼啸,离开岩石的身体上还有那股滚烫的余温。被失重感裹挟着,杨九君连喊声都发不出来。
好不容易拿到了,结果这回居然真的要死了——
“噗”
杨九君没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摔得粉碎,没感觉到肉被冲击撞裂流血,甚至没闻到泥土和岩石的气味。
趴在一块柔软的满是兽毛的地方上,她将手伸向被魂力包裹的天星葵。
风不像刚才那样猛烈了。
她抓住这块毛皮,挣着身子爬起来,才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只巨鸟身上,正沿着剑山盘旋。
她刚起身,巨鸟就一个俯冲回了地面,然后迅速地甩动身子,正在它背上摇晃的杨九君没抓住鸟羽,轱辘一下从鸟背上滚了下去。
接住她的是泥地,不至于摔得脑震荡,魔鬼蛇皇在她旁边转来转去。
少女明知时间不多,却起不来身,只是蜷缩起来,死死抱着怀里的天星葵。刚刚还像一团要吞噬她的火焰一般的仙草,在怀里化成一团暖光,温暖这具粗糙的身躯。
躺在地上的她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声,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奋力想继续下一步,却又无力施行的焦急。
巨大的鸟嗥声冲得她脑子一懵,魔鬼蛇皇围着她慌慌张张地翻译。
“解毒?”
这是先前被她闯了窝又打伤了全家的那只枯鹫,原本想把蛇皇吃了的那只。
她用的那种魂力带毒,虽然对她自身无害,但中招的生物就不好受了。它来接住她,就是因为她还得活下来给它们一家解毒。要不然这个程度的毒它们解不了却又不会很快死,最后还要被折磨不知多久。
红红的夕阳照在杨九君身上,也照着她恍然大悟的表情。
“送我们去森林中央,我就帮你解毒。”
魔鬼蛇皇在一旁翻译。
枯鹫又长啸一声,扭头看向森林,朝着魔鬼蛇皇又喊了几声。
“成交。”
它答应得比想象中爽快。
按感觉来用魂力吸回它伤口上的毒素以后,它扑腾了几下翅膀,看上去确实无虞了。随后杨九君带着蛇皇,将天星葵收入无渺锦囊,坐上它的背往它的巢去。
把幼崽们的毒都解了以后,枯鹫才招呼着她上背,朝森林中央飞去。
“答应得这么痛快,你不会还有别的打算吧?”魔鬼蛇皇帮她翻译,枯鹫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那种力量的来由。”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识拥有这种魂力的魂师吗?回答我!”
然而之后,枯鹫再未回话,只管加速。
杨九君得不到答复,也只能暂时压下疑问,沉默着等到达目的地。反正只要解了毒,就有机会直接和那人对峙了,不急于问这只枯鹫。
枯鹫既然敢以魔鬼蛇皇这种剧毒蛇为食,那本身也可肯定有一定的毒耐性,这股魂力里的毒居然能威胁到它们的性命?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呃——”
也许是因为倒计时快要结束,毒的作用也开始了。那股魂力已经护不了她,先前那里面的毒也卷土重来。
眩晕、恶心、手脚发冷、浑身无力。是之前还在中毒的时候那种症状。
就算死命撑着身体,想着破族的人们还在森林外等她,三味药也好不容易才拿到,目的地就在眼前——
杨九君最后一次睁眼,看到的是森林中央的一块巨大的石碑。在枯鹫带着他们落地以前,漆黑就取代了她眼前的一切。
我终于写完啦——累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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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留得真身斩命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