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墨玉书卷,在开学第六周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起因是某天深夜,蓝轩宇趴在他床上看魂导器图纸,沈砚坐在书桌前整理课堂笔记。墨玉书卷摊开在桌面上,漆黑的卷轴泛着淡淡的幽光,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天见过的魂技轨迹——火属性的爆裂、冰属性的冻结、风属性的切割,像是一幅幅动态的抽象画,在卷轴表面缓缓流动。
沈砚写着写着,笔尖顿了一下。
他感觉卷轴上的纹路……变了。
不是他记录的那些魂技。在那些金银双色、红蓝交织的轨迹之间,出现了一行新的字迹——
很小,很淡,像是有人用指尖蘸着月光写上去的。
"砚砚的睫毛,在台灯下是金色的。"
沈砚愣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床上的蓝轩宇。
蓝轩宇正低头看着图纸,侧脸被台灯的光晕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沈砚的视线,手指握着铅笔,在图纸上勾画着什么,表情专注得像是在破解某个古老的密码。
"蓝轩宇。"
"嗯?"蓝轩宇头也不抬,"魂导核心回路第三种方案,我快算出来了,再给我两分钟。"
"你在我卷轴上写字了?"
蓝轩宇的铅笔尖顿了一下。
在图纸上戳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什么字?"他问,声音很平,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说呢?"沈砚把卷轴举起来,对着台灯,"砚砚的睫毛,在台灯下是金色的——这是什么?"
蓝轩宇终于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淡,像是被当场抓获的小偷在努力维持镇定。但那双异色瞳孔里闪过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观察记录。"他说。
"观察记录?"
"对。"蓝轩宇放下铅笔,坐直了身体,"你的墨玉书卷不是能记录万物吗?我在帮你测试,看能不能记录'非魂技类信息'。"
"测试?"
"测试。"蓝轩宇说得一本正经,"结论是:可以。但保存时间不长,大概三天后会自动消散。"
沈砚挑了挑眉。
"所以,你写这句话,是为了'测试'?"
"对。"
"不是因为你觉得我睫毛好看?"
蓝轩宇的耳尖更红了。
"……也有这个原因。"
沈砚笑了。
他把卷轴摊回桌面上,指尖抚过那行淡淡的字迹。墨玉书卷的质地很奇怪——不是纸,不是布,更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带着微微的温热,在指尖下轻轻起伏。
"再写一句。"他说。
"什么?"
"随便写什么。"沈砚转过头,看着蓝轩宇,"我想看看,你的字在卷轴上能保存多久。"
蓝轩宇愣了一下。
然后他下床,光着脚走到沈砚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蓝轩宇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墨玉书卷的表面。卷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面的纹路缓缓流动,在他指尖下汇聚成一片柔软的黑暗。
蓝轩宇沉思了几秒。
然后,他一笔一划地写了下去——
"今天砚砚给我做的蛋炒饭,虾仁有点少。但很好吃。想每天吃。"
字迹比上一句更淡,像是随时会消散在卷轴的纹路里。但沈砚看着那行字,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这?"他问。
"就这。"蓝轩宇收回手,表情平淡得像是在写实验报告,"不然写什么?"
"写你喜欢我?"
蓝轩宇的耳尖"腾"地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到了床沿,发出一声闷响。
"……我、我去洗澡。"
"现在?凌晨一点?"
"龙神血脉躁动,"蓝轩宇说得飞快,声音里带着某种被戳穿的狼狈,"需要冷水降温。"
他说完,抓起睡衣就往浴室冲,背影僵硬得像是在逃跑。
沈砚坐在原地,看着墨玉书卷上那两行淡淡的字迹,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胆小鬼。"
他轻声说。
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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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轩宇在浴室里待了四十分钟。
沈砚数过。他靠在床头,翻着一本魂导器教材,听着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声。水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像是蓝轩宇在反复冲冷水、关水、再冲冷水。
"再不出来,我要破门了。"沈砚对着浴室喊。
门开了一条缝。
蓝轩宇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肩膀上搭着浴巾,露出半截湿漉漉的锁骨。他的耳尖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如果忽略他微微发颤的睫毛的话。
"……我好了。"
"洗这么久?"
"龙神血脉,"蓝轩宇说得面不改色,"需要彻底降温。"
沈砚放下书,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蓝轩宇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光着脚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砚。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沈砚的手背上,凉得沈砚缩了一下。
"头发擦干。"沈砚说。
"等自然干。"
"会感冒。"
"龙神血脉不会感冒。"
"但我会心疼。"
蓝轩宇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沈砚看了三秒,然后耳尖又红了——比刚才更红,像是有人在他皮肤底下塞了两个小太阳。
"……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叹了口气,从床头扯过一条干毛巾,站起身,"我会心疼。所以,低头。"
蓝轩宇低下头。
沈砚把毛巾盖在他头上,轻轻揉了起来。
蓝轩宇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摸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皮毛。他的脑袋随着沈砚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发出一声模糊的、像是被顺毛后满足的轻哼。
"……砚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因为你值得。"
"我不值得。"蓝轩宇的声音闷闷的,从毛巾底下传出来,带着某种潮湿的柔软,"龙神血脉是诅咒。它会——"
"毁掉你,也会毁掉我。"沈砚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平淡,"你说过很多遍了。"
"那你还——"
"因为我想。"
沈砚把毛巾拿下来,看着蓝轩宇那双被揉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左眼湛蓝,右眼金灿,此刻却都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两潭被风吹皱的湖水。
"蓝轩宇,"沈砚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想'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砚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蓝轩宇的眉心,"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值得。"
"不需要回报。"
"只是因为,"他顿了顿,耳尖红了一下,"我想。"
蓝轩宇的瞳孔颤了一下。
他盯着沈砚看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才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沈砚的手腕。
"……那我也想。"
"想什么?"
"想对你好。"蓝轩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承诺,"想每天给你做魂导器。想每天带你去吃虾饺。想……"
他顿了顿,耳尖红得能滴血。
"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
沈砚愣住了。
这句话……是他昨晚说的。
蓝轩宇记住了。一字不差。
"你……"沈砚的声音有些哑,"你偷听我?"
"没有。"蓝轩宇说得飞快,"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蓝轩宇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是想记住。"
"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
"这样,"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孔里盛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即使有一天,我变成了龙神,失去了所有记忆……"
"我也能,想起来。"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蓝轩宇仰起的脸——那张脸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表情却认真得近乎脆弱,像是在向某个神明祈祷。
而那个神明,就是他自己。
"……蓝轩宇。"
"嗯?"
"你过来。"
蓝轩宇愣了一下,然后向前迈了半步。
沈砚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
蓝轩宇的脸很凉,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但皮肤底下的温度却在迅速升高。他的睫毛颤得厉害,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是某种受惊的蝴蝶。
"砚砚……"
"别说话。"
沈砚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翼翼。蓝轩宇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微微发凉,却在沈砚的触碰下迅速升温。
蓝轩宇僵了一秒。
然后,他的手攀上了沈砚的腰,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不够。"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贴着沈砚的耳廓,"太轻了。"
"那你要怎样?"
"要重的。"
蓝轩宇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他的手指扣在沈砚的后脑勺上,微微收紧,然后低下头,吻了回去。
这个吻和刚才的不同。
不再是试探,而是掠夺。蓝轩宇的嘴唇温热而柔软,舌尖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撬开沈砚的齿关,攻城略地般掠夺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他的手指扣得很紧,像是要把沈砚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唔……"沈砚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蓝轩宇的睡衣后背。
蓝轩宇察觉到了他的挣扎,微微松开了一些,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砚砚。"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不是那种喜欢。"蓝轩宇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颤抖,"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是想把你藏起来的喜欢。"
"是想每天看着你、碰着你、闻着你的味道的喜欢。"
"是……"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即使变成龙神,也想记住你的喜欢。"
沈砚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蓝轩宇那双眼睛——左眼湛蓝,右眼金灿,此刻却都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两潭被风吹皱的湖水。
"那就记住。"他说。
"记住什么?"
"记住我。"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黑暗的清晰,"记住我的脸,记住我的声音,记住我的味道。"
"记住……"
他顿了顿,耳尖红了一下。
"记住我喜欢你。"
蓝轩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收紧了手臂,把沈砚整个人揉进了怀里。
"……谢谢。"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砚砚,谢谢你。"
"没有放弃我。"
沈砚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窗外,史莱克学院的夜色静谧而温柔。
而墨玉书卷上,那两行淡淡的字迹旁边,缓缓浮现出了第三行——
"砚砚说,他喜欢我。我要记住。永远记住。"
字迹比前两行更淡,像是随时会消散在卷轴的纹路里。
但沈砚知道,它会留下来。
因为蓝轩宇的指尖,还轻轻点在卷轴的表面。
因为蓝轩宇的心跳,还咚咚咚地撞在他的锁骨上。
因为蓝轩宇的呼吸,还温热而均匀地喷洒在他的颈侧。
因为——
有些东西,比墨玉书卷的记录更长久。
比龙神的记忆更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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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