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紫禁城,褪去了往日的繁华 ,处处笼罩着一层肃穆悲凉的气息。
恭亲王奕?薨逝的消息 ,像一块巨石 ,压在了整个宗室、 整个朝堂之上。奕?身为咸丰帝胞弟 ,历经三朝,权倾一时,虽晚年失势 ,却依旧是宗室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慈禧念其旧功,下旨厚葬 ,令宗室亲贵全员入宫吊唁、随班哭临,载沣身为醇亲王,自然在列,而东珠格格身为慈禧最宠爱的格格,亦需一同入宫,既是吊唁亲王,也是入宫看望连日操劳、 神色憔悴的慈禧。
清晨天未亮,醇王府便已灯火通明。载沣身着一身素白孝服 ,腰系麻绳 ,褪去了往日温和内敛的温润,周身透着一股符合丧礼规制的肃穆与沉痛。
他身姿依旧清瘦挺拔 ,眉眼间却没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几分宗室子弟的沉稳与担当 ,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凝重——奕?是他的长辈 ,更是朝堂之上的前辈 ,虽往来不算密切,却也敬重其才干与风骨 ,今日入宫吊唁,一言一行,皆要守足宗室礼仪,不可有半分逾矩。
“待会儿入宫,不可任性,不可多言 ,守好吊唁的规矩 ,莫要失了分寸。”
载沣转头看向东珠,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严肃 ,语气里既有叮嘱 ,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他知晓东珠的性子 ,怕她在这般肃穆的场合 ,一时失了规矩,惹来旁人非议,更怕她惹慈禧不悦。东珠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
分娇憨的顺从,语气软了几分,少了往日的骄横:
“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还能失了规矩不成?”嘴上虽这般说 ,却悄悄往载沣身边凑了凑,眼底藏着几分依赖—她虽不喜这般场合 ,可只要有载沣在身边 ,便觉得多了几分安心 ,哪怕是这般沉重的氛围,也能稍稍缓解几分。
载沣看着她难得乖巧的模样 ,眼底的严肃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温柔 ,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转身示意车夫启程。宫车缓缓驶动 ,一路往紫禁城而去,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衬得这秋日的清晨 ,愈发悲凉。
东珠坐得有些拘谨 ,素裙衬得她脸颊愈发清丽,她悄悄侧头 ,看向身旁端坐的载沣,他垂着眼 ,长睫掩去眼底情绪,下颌线绷得平直,透着清冷的肃穆。
东珠心头微动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犹豫了片刻,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 ,肩头轻轻挨着他的衣袖 ,温热的触感透过素布传来,她连忙绷直身子,假装无意 ,耳尖却悄悄泛红。
载沣察觉到她的靠近,身形微顿 ,没有转头 ,也没有避让 ,只是垂着的指尖微微松动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无声地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让她靠得更自在些 ,却依旧维持着肃穆神色,不曾有半句多余的话语 ,这份隐晦的纵容 ,只有东珠能懂,她悄悄抬眼 ,瞥见他耳尖也泛着浅淡的红,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 ,又连忙压下去,生怕破坏了这肃穆的氛围,心底却像被蜜饯轻轻沾了一下,甜丝丝的,冲淡了几分悲凉。
入宫之后,两人兵分两路—载沣需前往恭亲王奕?的灵堂 ,随宗室亲贵一同吊唁、哭临,履行宗室子弟的职责;东珠则先前往慈禧的寝宫,看望慈禧,再前往灵堂吊唁。临别前,载沣又叮嘱了东珠一句:
“莫要在老佛爷面前任性,她连日操劳 ,神色不佳,多顺着她些。”
“ 我知道。”
东珠点头 ,看着载沣身着素白孝服、转身离去的背影 ,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轻声补充道 ,
“你也要保重。”载沣脚步一顿 ,回头看向她,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 ,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汇入前往灵堂的宗室队伍之中。
载沣抵达灵堂时,灵堂内早已摆满了白烛、挽联 ,烟气缭绕,哀乐低回 ,宗室亲贵、朝中大臣皆身着孝服,垂首肃立,神色沉痛。
奕?的灵柩停放在灵堂正中,上面覆盖着宗室亲王专属的黄缎,两侧站着奕?的子嗣 ,身着重孝,痛哭不止。载沣敛衽躬身,按照宗室吊唁的最高礼仪,缓缓行三跪九叩之礼,动作标准规范,神色肃穆,没有半分敷衍。
礼毕,载沣起身 ,垂首肃立在宗室队伍之中,随班哭临。他素来温和内敛,不擅这般大肆宣泄情绪,哭声低沉而克制 ,眉眼间满是沉痛与敬重 ,没有半分刻意伪装。身旁的宗室亲贵们 ,有的痛哭流涕 ,有的低声啜泣 ,唯有载沣,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姿态,泪水无声滑落 ,却难掩心底的悲凉—他深知 ,奕?的离世,不仅是宗室的损失,更是朝堂的损失,往后的宗室,再难有这般能独当一面的前辈了。
哭临完毕,载沣便随宗室亲贵一同,在灵堂一侧侍立,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一言一行,皆守足礼仪,沉稳得体,尽显醇亲王的风范。
他全程沉默寡言 ,神色凝重 ,偶尔与身旁的宗室子弟低声交谈 ,也皆是关于丧礼的规制与安排 ,没有半分多余的话语,那份温和内敛之下,藏着的是宗室子弟的担当与沉痛。与此同时,东珠已抵达慈禧的寝宫。
寝宫之内 ,也处处透着素净 ,没有了往日的珠光宝气,慈禧端坐在榻上 ,身着素色常服,发丝微乱,神色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往日里的威严与凌厉,此刻都被疲惫与悲凉取代。
连日来,她既要操劳奕?
的丧礼事宜,又要处理朝堂政务 ,还要念及旧情,心绪难平,神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东珠一见慈禧这般模样 ,往日里的骄纵劲儿瞬间收敛 ,快步上前 ,屈膝行礼 ,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担忧与依赖:
“姑姑,东珠来看您了。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快歇歇吧。”
慈禧看着东珠,眼底的疲惫稍稍褪去,多了几分宠溺 ,轻轻招手让她上前:
“东珠来了,快到哀家身边来。”
东珠快步走到榻边 ,顺势依偎在慈禧的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 ,没有了往日的骄蛮 ,只剩下满心的依赖:
“姑姑 ,您别太难过了,恭亲王 ,王爷一生操劳 ,如今也算是得以安息了,您要是累垮了,可怎么办呀?”慈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悲凉与感慨: “哀家怎么能不难过?奕?与哀家,一同历经风雨 ,共事多年,他虽是宗室亲王,却也是哀家最得力的帮手,如今他走了,往后,又有谁能替哀家分担几分呢?”
东珠靠在慈禧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语气带着几分骄憨的安慰: “有东珠在呢,还有载沣王爷,他也很能干 ,以后肯定能替老佛爷分担的。老佛爷您就别
太操劳了,好好歇歇,不然东珠会心疼的。”
她说着,还伸手轻轻揉了揉慈禧的眉心,动作娇憨又体贴—她素来骄纵 ,却唯独对慈禧,有着最纯粹的依赖与心疼 ,也唯有在慈禧面前 ,能这般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柔软。
慈禧被她哄得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就知道哄哀家开心。载沣这孩子 ,性子温和,沉稳得体,倒是个可塑之才,只是太过年少,还需多历练历练。”
提及载沣,慈禧的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考量 ,“此次奕?丧礼 ,也是对他的一次历练 ,看他今日的表现 ,倒是没让哀家失望。”
东珠一听慈禧夸赞载沣,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骄傲: “那是自然,载沣王爷本来就很能干,他待人温和,又守规矩 ,比宫里那些张扬跋扈的宗室子弟好多了。”
她说着,还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起载沣平日里的模样 ,说起他如何纵容她、如何帮她解围,语气里的欢喜与依赖 ,毫不掩饰。
慈禧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却无半分纵容的笑意 ,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淡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与考量: “你这孩子 ,倒是事事都向着他。
哀家看你 ,平日里在他面前 ,倒是收敛了不少骄纵性子 ,只是你要记着,你与他身份殊异,各司其职 ,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也别太贪恋这份相处的暖意。
”被慈禧一语点破心事,东珠的脸颊瞬间红透 ,连忙别过
脸 ,嘴硬道: “老佛爷 ,您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载沣王爷很好相处 ,又不是真的喜欢他。”
嘴上虽这般说 ,耳尖却红得发烫 ,眼底的慌乱与羞涩,藏都藏不住—她自己也清楚,她对载沣的心意 ,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兄妹之情,只是不愿承认 ,也不敢承认。
“好好好 ,哀家不说了。你刚入宫,还没去灵堂吊唁奕?,待会儿让宫女陪你去,吊唁完毕 ,便留在哀家身边,陪哀家说说话。
记住 ,往后在载沣面前 ,需守好分寸,莫要再这般失了规矩 ,惹人闲话。”
“好 ,都听老佛爷的。”东珠点头 ,脸颊依旧泛红 ,连忙转移话题,
“姑姑 ,您还没吃东西吧?东珠让宫女去给您备些清淡的点心,您多少吃一点,不然身子会熬坏的。”慈禧看着她这般模样 ,心中愈发宠溺,点了点头 ,应允了下来。
片刻后,东珠便在宫女的陪同下,前往灵堂吊唁奕?。她身着素白裙装 ,神色端庄,按照慈禧的叮嘱 ,规规矩矩地行吊唁之礼,没有半分骄纵 ,也没有半分敷衍。礼毕,她便在灵堂一侧,找到了依旧侍立在宗室队伍中的载沣。
载沣也恰好看见了她,眼底的肃穆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温柔 ,轻轻点了点头 ,示意她过来。东珠快步走到他身边 ,垂首站在他身侧,没有多言 ,只是悄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衣袖,传递着无声的安慰。载沣感受到她的触碰 ,指尖微微动了动,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 ,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她自己无碍。两人并肩而立,垂首肃立在灵堂之中,没有过多的话语 ,却有着说不尽的默契。哀乐低回,白烛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悲凉的气息 ,可在彼此身边,那份无声的陪伴 ,却让这份悲凉 ,稍稍缓解了几分。
东珠看着身旁身着素白孝服、 神色沉稳的载沣,心底的依赖愈发浓烈;载沣感受着身旁少女无声的安慰,心底的沉痛 ,也稍稍淡了几分。丧礼仪式冗长而肃穆,直到午后,载沣才完成了所有的宗室职责,得以脱身。他第一时间便前往慈禧的寝宫,看望慈禧与东珠。
彼时,东珠正陪着慈禧说话 ,絮絮叨叨地讲着醇王府的趣事,哄慈禧开心,慈禧的神色 ,也比上午好了许多,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载沣躬身行礼 ,语气恭敬: “微臣参见太后。”
慈禧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 ,语气温和: “载沣来了,辛苦了。今日你在灵堂的表现 ,哀家很满意,不负
宗室所托 ,也不负哀家的期许。”
“ 儿臣不敢当 ,这是儿臣分内之事。”
载沣垂首应答 ,语气谦逊,没有半分骄傲。东珠看着他,眼底满是欢喜,连忙起身 ,走到他身边,小声道: “载沣,你可算过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慈禧看着两人这般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们两个 ,今日也都累了,丧礼事宜繁杂 ,你们也需好好歇息。东珠,你便跟着载沣,一同回醇王府去吧。”
“谢太后。”两人一同躬身应答 ,语气恭敬。
东珠依偎在慈禧身边 ,又撒娇了几句 ,才跟着载沣,一同起身告辞,往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