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带走尹北。
“现在和我说话的到底是谁,成世还是高士仁?”
成权的胸部起伏更加剧烈,汗水顺着额角流下。
“现在是我......东寻,我很抱歉,但是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躲避准则的驱逐,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办法,就像你穿梭在闭环之内一样,在这段时间里我想明白了所有,无论是那一方的准则胜利,对与我们人类来说都是灭顶之灾,被制作成傀儡或者失去灵魂。或许人类无法做到永恒,终有一天会毁灭,但是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事情发生,因为爱。”
“爱是陷阱,也是纽带。这个世界正在崩坏,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在变浅,受到两种准则的影响,大家分不清谁是敌是友,一切都陷入混乱。尹北是被旧准则所青睐的代言人,而你则是被源体凭空创造出来的载体。理论上来说,自从你们出现在人群中并开始活动,准则的影响就会对人类社会无孔不入,但是就我而言,你们俩甚至比人类本身还要更具有人性,人性是美妙的,也是脆弱的,但是并不是不可以被拯救,但如果只是希冀于外力来拯救人性,这是永无止境漩涡,只会让人类陷入更深危机当中。”
“能够拯救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所以旧准则和新准则都必须消失,换句话说,要彻底消除准则在人类世界中的影响,就要从代言人入手。”
说完这番话,他注视着我,眼神里是当初我见他的温柔,只不过这次我从中还看到了锐利和坚定。
原来如此。
所以高士仁要建立红色四瓣花组织,为了与源体的成世集团对标形成平衡。
所以高士仁要阻止源体的毁灭,为了防止平衡被破坏,从而防止红色四瓣花的肆虐。
所以高士仁要确保尹北的存活,因为他是旧准则的代言人。
因为尹北是旧准则的代言人,如果他独自消失,新准则就会取得胜利。
“你的意思是……结束这一切的办法,就是我和尹北像你们一样融合在一起?”
“我不确定你们之间的融合会发生什么,但只有两个结果,融合成功或者一起泯灭。”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后者的话,无止境的生命就终于能够终结,可是尹北的生命也会被一同带走。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是我能想到最容易做到,也最保险的办法。”
“还有时间,我可以尝试其他的办法,如果真的无解,我们会照做。但是你要告诉我,自从把尹北接回华国之后,在另一个东寻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
“确实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故,但由于我与成世融合处于准则的漏洞之中,所以还是能依稀感受到一些事情。”
成权又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的心脏,继续说道:“你应该问你自己。”
“什么意思,难道又是我在闭环搞的鬼吗?可是尹北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们共同的记忆了?”
“最近我总是做一个梦,西方源体碎片炸开的光芒一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里是你最后一次的闭环,或许你在那里做成了什么事。”
又是两年前的郭荒,一切的源头又回到了那里。
按照文鹤和尹北的说法,最后一次闭环我是死在了那里。
再次复活却失去了所有记忆。
这一定有什么作用的,当时的我一定是要达成什么目的才这样做的......
冷静的想一想……
我最想干什么?
“乔儿还好吧。”
成权突然问道。
“他在基地里,很安全。”
他听后点点头,看了看时间表,说道:“时间快到了,源体又建立起一座高塔,新一轮的清洗开始了......现在这条船上全是旧准则的高层官员,他们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够拥有特权了,我会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现在在说话的已经不是高士仁,或许高塔的建成让他的意识又弱了许多。
“与我合作吧,加速这个进程,一起进入新世界!”
成权举起双手,十分不自然的咧嘴微笑。
“你需要一场战争。”我试图引导成权的意志。
“战争?还需要战争吗,人类旧社会的所有高层都在我的手里,我只需要控制他们的脑子,一切就自动归属我了!”
癫狂,果然还是成权的样子。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对他摇摇头,走出小黑屋。
甲板上有些人已经变异了,不管是成世集团的人还是其他的普通人,他们不受控制的倾斜身躯,新长出来的关节直接刺破皮肤,肢体扭曲生长,变成了怪物。
源体需要混乱,越混乱它的力量就会越强壮。
既然已经明确了郭荒的那次闭环是关键,那我就可以用剩下的几次闭环来作交换,虽然很冒险,但这是我真正想要做的。
准则是无法违抗的,即便是源体,它也无法阻止等价交换的进程。
然而我无法让那些变异的人恢复原状,只能暂时将其暂停,就像王琳和光头大叔那样,我把他们送去了那个不可言状的地方。
抬头向西看去,尽管是白天,新高塔的光芒依旧能够穿过大气层照射在城市的港口上,经过那些被暂停的晶体身上反射,四处都是镜子的反光,让人眼花缭乱。
恍惚间,觉得自己之前无数次的看过这幅场景。
“以前我也曾经这么眺望过故乡,遥远的西边山脉和明亮的高塔,神明族还在这片大地上掌管着世间的准则,那个时候很美好,人类只允许在出生地生活,不会把世界搞得这般乌烟瘴气。”
源体的混响音又在我的脑海里炸开,竟然已经习惯了。
“在人类蠢蠢欲动之时我就被称为恶灵了,现在依然是,但我也已经不是原本的我,可唯独我得以永生至此,他们全都消失了......因为邪恶污秽永存,欺骗在这个地方是个非常好用的东西。”
“即便是开战,也只是把人类灭亡的进程推迟而已,何必非要与我对抗?”
静下心来,感受到蕴藏在地幔之下蠢蠢欲动的花叶根茎,红色如同浸染了血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是先起风还是先落花?
先有现在还是先有过去?
真是疯了。
“人的生命没有那么长,所以还会拼命的挣扎,在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网中拉扯,也因此不会被现实的洪流那么容易吹散。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想象力,挂在鱼网上的鱼虾,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水冲掉的。”
“人类依靠彼此生存,而你把这个网剪开了,那些维系的线消失了,情感,**,期待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猜忌和敌对。这不是神明应该做的至少我不会去信仰这样的准则。”
说完这些,源体没有立刻回复我。
感受到了尹北心脏跳动的声音,与此同时,地幔向高塔移动,亡者愤怒的啸叫声愈加激烈,或许他们是意识到自己被强行招唤回这个生者世界,却又要死亡,无论怎样都由不得他们。
我大概猜到了尹北现在已经不是正常的人形态了。
因为他的存在到处都是,就像旧准则如何统治这片大地一样,无孔不入,试图修补被剪断的秩序。
原本焦虑的心情终于又安静下来。
我很安心。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如此不相同,却是安全感的来源,链接着我俩的是什么,新旧准则之间的平衡,还是属于人类的强烈**……
花开了,第一朵花开在我面前的藤蔓上。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怎么突然暴长!我们都没穿防护服,会死的!”
高家的人慌张起来,试图用武器消灭疯长的红色四瓣花,火焰很快蔓延起来,燃烧了整个港口。
“看吧,人类就是这样。疯狂,把一切推向更混乱,谁沾染上他们都会被传染。”
熊熊燃烧的大火和刺耳的人类呼喊声刺激了我的神经,我看到了一段原本不属于我的记忆,但是很久远,很久远……
“以前,也有人放过一把火吗?”
“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过了这么多年重复的事情依旧会发生,我已经厌倦了,总要有个终结,人类的历史就该到此为止了。”
“我很讨厌你把我带到这样一个高度的视角,让我看不清细节,原本被你创造出来的工具人应该是不会抱怨的,但是现在我会。”
源体没有发飙,只道:“我早就料到,但是千防万防还是让你变成了这样,我就从来都没有成功的让别人诚心诚意的听过我的话。”
它又说:“我现在清醒的时候很少了,原本属于我自己的那一部分已经渐渐消散,和源体融合成了新的什么,否则我不会坚持到现在,可我还记得,花衣最初是被谁创造出来的。”
我记得方丈山把红色四瓣花正式命名为花衣,估计他是在某个遗迹中找到了某些线索。
“他很美丽,也很绝情,但我永远都打不过他。所以源体永远都打不过花衣。”
我看着面前的小花,它只是静静的开在那里,并没有攻击我。
“但是欺骗和引诱对人类永远有效,这就是花衣选择了人类的代价!”
源体的吼声震得我想吐,我围住那朵花,不知为何,花上面的温度很温暖就像尹北的体温。
四周的火焰被封在透明晶体之中,源体的光芒笼罩在整个空间,记忆里瞬间被填满了成千上万年的时光,遗落在过去的那些名字充斥在我的体内,只感到全身发麻,马上我又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东寻!”
手里那朵被护着的红色四瓣花竟然像心脏一样开始跳动。
“东寻!”
透过镜子的反光,看到自己身上闪过几丝光影,尹北的心脏正在我的手中跳动!
这朵花就是尹北!
他把最重要的部分交到我的手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恐怕源体也没想到那些正在肆意破坏高塔的藤蔓为何永远杀不死。
如果趁此机会进行广播,源体的力量就能够被大幅削弱,甚至可能彻底清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