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家前几年地危拆迁,得了个套二的小房子。喻青去居委打听过这种拆迁房再卖的行情,可惜小地方又离发展区远,根本没人愿意买,卖房想法只能作罢。
喻青爬上三楼,在302室停下,刚要拿钥匙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长了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她愣了半拍,听到里屋两人说话声。
“不用送我,你好好坐着休息,你这个身体就得多睡觉多休息少操劳。”
“我丢垃圾顺路走走送送你们。”
“哎这简单,垃圾我给你带下去……小翔你杵在门口干什么,你这孩子……青青?青青回来了,阿淑是青青回来了!”
被男人称作阿淑的女人极快走到门口,一见喻青,清瘦蜡黄的病容迸出喜意:“青青你怎么回来了?快进门,吃过饭没有,正好中午我做的红烧肉还有,我给你热热,再给你做个最爱吃的青菜蛋炒饭。”
喻青没有心思管饭不饭的,她扫过紧贴门板站立的男孩,森寒的视线停在养母身后的中年男人身上,冷冷开口问:“妈,他们怎么在这里?”
兰淑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心虚地不敢看女儿眼睛,说话也慢了几分:“青青啊,你爸他正好在附近办事,来看看我……”她手拉住喻青的,面庞转向男人,“家富,你不还有事吗?你带小翔先走吧。”
喻青绷着小脸一言不发,任由兰淑顺势拉她进屋给两个不速之客留出离开的空隙。
门关上,她手被松开,兰淑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慌着眼神捋了捋头发忙转身:“青青你快坐会儿,妈去给你热饭。”
“你们什么时候恢复联系的?”
蔡家富和她妈离婚没多久就听到他二婚入赘的消息,女方家里还有个儿子,喻青一直认为以他涎皮赖脸好吃懒做的秉性入赘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今天一见她简直大错特错,人家不仅过得红光满面,白得的儿子也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鬼知道是不是蔡家富早就婚内出轨了,喻青越想越气,越想脑子越沸腾,“你不是说他在附近办事正好遇到吗?哪种正好能正好到特意买了保健品和渠城特产的!”
客厅茶几上一大一小两个礼品盒正是喻青说的保健品和渠城特产。
兰淑找好的措辞被女儿毫不客气的点破,本就憔悴的病容霎时愈发惨白,她背过喻青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反复在膝上搓磨,嗓音里漏出些难堪:“大姐知道我得病后给他打的电话,想着……能不能从他手里借点钱。他主动联系的我,说……说去年得了一笔保险的钱可以帮我度过难关,我没要,他今天特意上门来给我送钱。”
她话音渐渐弱不可闻。
喻青透过错落的格子柜看着她瘦了一大圈的身形,脑子一下子清醒下来,她抬脚想走过去缓和一下气氛说点软话,就听到她妈又替那个男人开脱。
“其实你爸人还是很好的,今天再见,我发现他以前那些臭毛病都没有了。”
刚平息的火苗一下子再度蹿起,“那个叫小翔的是他亲儿子吧,看起来跟我差不了几岁,他这是婚内出轨,法庭当初就该判他净身出户!你现在竟然还替他说话?我看您真是越病越糊涂越活越回去了!”
喻青根本遏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兰淑急急转过头:“不是这样的。你爸他——”
“我没有这样的爸!”
她不能继续跟她聊下去了,否则隔壁邻居也会听到她们的争吵,轻轻丢下这句话,喻青径直回到房间,刚关上门,眼泪自己就掉了下来,说不清委屈多还是自责多,她妈都生病了她还跟她置气说些难听的话,可情绪就是不受控制。
用力抹去眼泪,解下背包丢到床上,她一屁股坐下。
刚刚手机震了好几回,来不及看,现在才有时间逐一打开。
经常给她介绍翻译活的一个姐姐给她打了通电话,留言说有个摄影工作室招牌平面模特,看起来她都符合那些报名条件,让她去试试。
宋雪青也打了通微信电话,又把陆予的微信号发给了她。
14:41
【之前都是我妈和他妈单线联系,托你的福,这次要加上微信了】
【相亲是你跟他聊的,你加他,我不参与】
【这回不要再搞砸了,我真不想年纪轻轻踏入魂墓】
15:00 喻青回复:【好。】
退出对话框,复制微信号,她忽然发现通讯录多出一个红色小1。
点击进去,看到一个黑灰色机器猫头像,昵称L的好友申请。
备注‘宋小姐,冒昧加一下好友’。
喻青点击同意,进一步确认他身份。
许仙小姨子:【你是陆予吗?】
L:【是】
L:【我是】
喻青下意识捏紧手机,垂眸看着屏幕上他的回复,心砰砰不停。
L:【很抱歉,是我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我妈碰巧看到你送给我的东西,认为我们还有继续了解的空间,跟江阿姨打电话要我们再多聊天相处。】
L:【我个人认为,在非双方意愿下继续接触是对双方的不尊重,但迫于现实压力,我还是想跟你解释一下,也觉得可以给我妈和江阿姨一点时间来慢慢接受我们相亲失败的结果。】
L:【宋小姐觉得如何?】
L:【我不会打扰你,你可以当我这个微信号不存在,等过段时间两位长辈另寻到下一位相亲对象时,再删也不迟。】
喻青一颗心随着他发来的文字忽上忽下,最后看到下一位相亲对象几个字眼时,心登时坠下,她匆匆敲击屏幕。
许仙小姨子:【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L:【可以。】
她极快地眨了几下眼,咬住下唇肉,将深埋在地底下的问题打进对话框。
【上回我先一步拒绝了你……我想问问,上次相亲,站在你个人的角度,你觉得我怎么样?】
指尖悬在回车按钮,久久不敢落下,在自我漫长的拉扯中,她看到陆予发来的新一条内容【是让你为难的问题还是让我为难的问题,如果是后者,可以尽管开口,如果是前者,可以再给你点时间慢慢想慢慢组织措辞,我等你】——我等你三个字像无形落下的大手,喻青指尖轻触,对话框的小字发射而出。
发了?
喻青整个人慌到不行?
怎么就发出去了?
她目光怔怔盯着屏幕,很久,陆予都没有回复。
熟悉的寂静里,仿佛听到那颗坠下的心啪一声砸得稀碎,没关系,本就是冲着搞砸相亲去的,得到这样的结果说明她表现得好,不是吗?
女孩腮边肉一点点鼓起自我安慰的弧度,又盯了会儿手机才熄灭丢到床上,站起身把床上的背包摆到墙边桌上,接着从衣柜里取出旧衣服更换。
覆在被单里的手机边沿亮起,某个遥远的陆姓男士回复:
【我暂时没有答案,如果有机会,我想下一次后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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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征提着钓鱼佬装备到家时,陆沉还在厨房处理食材,他眯了下眼,装作平常那样走进厨房把盛有鱼的铁皮桶放下,语气难掩骄傲:“儿子,今晚给你加餐。”
陆沉头也不抬,握着斩骨刀啪啪将藕断丝连的老鸭皮骨剁开:“今晚有山药老鸭汤,您钓的小鲫鱼只能炸了。”
陆远征扬声:“你都没看一眼,怎么知道我钓的鲫鱼。”
陆沉不由吃笑:“您钓上来的第一时间爷爷就发了条朋友圈,夸你手气好,把刚断奶的鲫鱼都钓了出来。”
“这老头!”陆远征都服了,“尽会冷嘲热讽,你炖的那什么老鸭汤今晚别给他送了,他那张嘴适合吃素。”
不忿地嘟嘟囔囔半会,陆远征眉头紧锁,这两条小鱼仔怎么搞?油炸都不够塞牙缝,“这鱼……是小了点,我让小惠养几天,养肥了再给你炖鲫鱼豆腐汤。”
陆沉娴熟地把斩好的老鸭入锅加水,点火预备煮沸焯水:“您决定就好。”
小惠被陆远征叫出来接过两条刚断奶的小鲫鱼,听说要养起来,高兴得眼角都挤出几条细纹,还说要替鲫鱼妈妈谢谢他,陆远征嘴角抽抽地挥手,小惠乐呵呵离开。
“你腿怎么样了?有去换药吗?”陆远征关心起自己这个爱当厨夫的儿子。
“走路没什么问题了。”
陆远征瞥了眼他藏于休闲裤的长腿,语重心长:“下次救人要盯着点,这回是运气好,只是被电瓶车撞了,万一是辆小车货车呢!我们家经不起再重来一回你弟弟那样的事了。说起你弟弟,他什么时候回来?你上周替他相看的女孩怎么样,能处吗?能处让你弟弟回来见见看。”
陆沉替陆予相亲的事,陆远征知道,陆妈妈完全不知情,她甚至都不知道小儿子跑到了瑞士去滑雪,若被她知道,他们这个家又不得消停,所以陆沉和陆远征都是能瞒则瞒。
提起相亲,陆沉便想起不久前点开“许仙小姨子”微信朋友圈看到的一条杠,他不常玩朋友圈,却也知道这种情况要么是被屏幕了,要么对方自己设置了私密。
以现在小朋友恨不得一天发24条动态的节奏来看,应属前者。
他被屏幕了。
“能处,但人小姑娘没想恋爱,更别提结婚。”陆沉转眸看向父亲,“陆予也不想这么早结婚,如果只是奔着照顾他的目的,完全可以找个保姆,您劝劝妈?”
陆远征一听这话就头大:“她这个人决定好了的事别人劝不动,我也一样。”
“可……”
“早点让你弟弟回来相看试试,不行就再换。”
陆沉洗净的手无奈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望着砂锅里咕咚沸腾的老鸭,心有同感:“我会联系他。”
心里计划着混过这段时间,熬到他妈给陆予物色下一个相亲对象的陆沉怎么也想不到,他妈和江阿姨会联合起来给陆予跟宋雪青预定两天一夜的泉山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