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璐翘着二郎腿,将整个人陷到沙发里。
董灵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的滑动着,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何璐刚要说不饿,看着眼前这女孩来了兴趣,“你什么都会做?”
“嗯,”董灵应了一声,补充道,“不会的也可以学。”
何璐想了想,故意为难她:“我要吃可乐鸡翅!”
“炸鸡翅可以吗?家里没有可乐。”董灵认真的回答。
“也行。”
厨房很快传来咚咚切菜声,和窸窸窣窣的雨声形成欢快的交响曲。
何璐走过去靠在门框上:“需要帮忙吗?”
董灵停顿了一下,没回头:“不用,你去休息吧。”
何璐没有走开,看着董灵做饭。
“你耳朵咋这红?热不知道脱衣服?”
董灵快速把外套脱下来塞给何璐。
从去骨到腌制,再到下锅,董灵的手法熟练的像有好几年经验的精英大厨。
说到精英大厨,何璐最先想到的是杨老板。
何璐只能炒两三个简单的菜才能确保没人给她做饭的时候不被饿死。
吃饭的时候,何璐觉得这菜……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其实早上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但当时忙着整谭锦柒的事,所以没来得及问。
“你炒菜跟谁学的?”
“杨叔。”
“我操,我也是!”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厨房安静的只剩下电饭煲在作响。
……
记得小学的时候,杨老板总是把何璐留在自家店里吃饭,那时她就脸皮薄,不好意思,就跟杨老板说吃过了。
可是杨老板每次都能精准察觉到,但是何璐又犟又嘴硬,每次他都要磨破嘴皮子了也不愿意留下来吃。
杨老板就说:“璐姐啊,你就每天来给我打扫卫生,来陪我聊天,然后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啊?”
何璐这才犹犹豫豫的答应了。
后来何璐大一点了,杨老板就把她叫到后厨,教她做一些简单的菜系。
小小的何璐踩着板凳才能够到灶台,第一次炒菜热油把手都烫起泡了,这个嘴硬的何璐还说不疼,杨老板着急忙慌的给她涂药。
原来董灵也是这样的。
杨老板可能对董灵也说同样的话。
“小雪你外婆年纪大了,以后就要学着自己做饭了,不为别的,咱起码得养活自己!”
何璐想着,杨老板也许是这样说的。
不知道为何,何璐对董灵小时候的事产生了点好奇,仅仅是一点。
……
暴雨的天气把两个人都困在家里,除了手机,没什么好玩的。
何璐不是个爱玩手机的人,她一不听歌二不看剧三不聊天的,除了刷视频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但是刷久了也会无聊。
“董灵你家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有棋。”
“什么棋?”
“什么都有,你想玩哪个?”
何璐扫了一眼,她对这玩意其实也不太了解,随便指了一个:“五子棋吧。”
董灵把五子棋拿了出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实则何璐只会玩这一个,也是全靠刷视频的时候弹出的小广告。
完胜率还是挺高的。
“好。”
“来来来,我可不让着你。”
然而却连败三局。
“不是,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并不被我发现的连上?”
董灵抿嘴笑了笑:“运气好。”
“再来!”
又输了两局后,何璐死心了:“你是练过吗?”
“以前和外公经常下。”
“哦……”
“还要来吗?”
“不来了,聊天吧。”
高中生的话题都是从两人都认识的第三个人聊起。
她们也不例外,从金丝楠聊到了谭锦柒,再到同班的其他人,最后聊到了杨春晖。
“杨叔也许是个孤独的人,今年的大年三十,姥姥让我给他送点饺子,我说,杨叔都回老家过年了吧?我姥姥说,肯定没有,一定让我去看一眼。我去了,果然,杨叔还在店里。”
何璐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杨老板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她也没有在乎过。
“店里没有客人,周边的店也都关了,显得特别冷清,杨叔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好像在想事。电视里放着春晚,那是唯一的热闹气息。”
她不想董灵那样心思细腻,那样利他。
她也许是自私的,利己主义。
今年除夕,她在干什么?和狐朋狗友在ktv狂欢,手机里收到了杨老板的红包,可是她却连一句“新年快乐”都忘了回……
真的混蛋啊,真的没心啊。
何璐低声说道:“我……不懂感恩,没感情,是这样吧?”
“什么?”
“没什么。”
“不是的,”董灵认真的看着她,“只是太多真情被辜负,习惯形成了保护膜,不管对谁。我相信有天有人能走进你的内心,让你完全敞开心扉。”
何璐却避开了董灵了眼睛,假装对桌面上的五子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聊别人比聊自己起劲的多,很少会有人不爱八卦。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即便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也很难跟对方聊起自己的心事。
煽情的太突然多少有些难为情。说好听叫难为情,说白了就叫尴尬。
何璐和眼前这人待着就很尴尬,董灵说那话的时候更是尴尬,何璐自己都摸不清楚自己,怎么能让董灵一针见血的了解呢。
嘶……董灵知道她小时候的事,或多或少,即便她不相信邻居大妈说的那些“何璐没感情啊”“何璐跟她爸一样是魔鬼”什么的,那是观点。
何璐生于暴力家庭,是事实,不管别人怎么说,事实总是改变不了的。
这种旧时陌生人的关系太复杂了,谁也不愿意多提一句小时候的事,说有羁绊也没有,说没有关系,又隐藏着暗痛。
那种微妙的关系就像没有把回忆拼接完整的拼图,无法链接内心的纽带。
明明有着共同的过去,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
晚上,雨停了,何璐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朋友圈。
安婉茹发了朋友圈,配文是:16岁,好闺蜜、男朋友都在,幸福。
何璐也有发朋友圈的习惯。
毛坯的人生,精装的朋友圈。人之常情,何璐也不例外。
后来像她身边的高中女生一样,每次分手或者经受挫折后就要清空朋友圈,只留给好友一条横杠。
何璐上次清空朋友圈当然不是因为跟李懿平分手,或许是刚开学没人给她办饭卡,也没有生活费……谁知道的。
想想还挺可笑的。
谁的情绪不是莫名其妙来又莫名其妙去的。
她点开董灵的主页,连朋友圈这个选项都没有,和她本人一样干净利落。
相比之下谭锦柒的朋友圈则都是游戏截图,视频转发,骂人。
一天没几十条朋友圈下不来,何璐嫌烦就把她屏蔽了。
董灵也洗完澡回来了,躺下在何璐旁边。
“董灵。”
“嗯?”
“明天我就回家了。”
“好。”
“这段时间太麻烦你了,”何璐盯着天花板,“谭锦柒那个厚脸皮都觉得麻烦,我……”
“不麻烦,这些都算是保护费。”
何璐一愣,随即失笑:“行,出事了找我。我保护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