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人｜第四章｜ 同一时刻
他其实早已恢复了意识，只是没有力气睁开双眼。他感觉身上疲倦极了，没有一块肌肉能受自己支配。
“我也许会这样躺到死吧。”他想。可他的死期还不是现在，他听到一些响动，似乎有人推门进来了，接着，一些塑料在他的脑袋上方簌簌作响，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一动也动不了。手臂传来了一阵刺疼，药品被推入了他的体内。他仍在奋力地想睁眼。终于，在他心脏跳六十下时，眼皮忽地分开了，他也因发力过猛而落下了几滴眼泪。他的身体仍不怎么能动，于是只能观察起天花板。脑袋上方锈迹斑斑的铁管和灰尘告诉他这是个荒瘦了的工厂，偶尔，有几个带着头套的脑袋从他视线中闪过，在自己的身体上忙和着。他的头慢慢可以向左转动了，他看见了那扇作响的铁门，铁门为了回响他，立刻响了起来，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男人问。
“身体功能基本正常，但是基因还是没能改变成功，一个戴着头套的人战战兢兢地回答。他瞬间便明白了戴头套的人为何如此害怕，因为男人此时的眼神，能把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杀死。一阵沉默，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他也放轻了呼吸声，好奇地盯着男人。
“处理掉，再来。“他最终只留下这一句话，转身要走。铁门又一次呻吟，一个女人拦住了那个男人的去路，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或者说，美得危险。
“看来实验不太成功啊。”她用有些得意的嗓音对男人说。
“你的不也是。”男人抽搐了一下嘴角。“与其说是在用古老的法子复原基因，不如说是在满足你虐待人的特殊**吧。”
女人听到这，迫切的张开了嘴想要反驳，但男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上面也已经失去耐心了，不是吗?当他们发现你所谓的伟大造人实验，只是在拨了人的皮再把他们扔进热水里煮死后，不是立刻派了我，来进行一些真正有意义地研究吗?”
女人的脸涨成了紫色，“我们走着瞧吧，你一心痴望那些愚蠢的人类的法子，能研制出我们的基因，简其直比人类更蠢！”
女人说着，高傲地转身走了。屋子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男人用他那晦暗不明的眼睛盯着女人离去的地方。过了许久，他从大衣中拿出了一支烟，立刻便有人上前为他点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更沉地吐了出来。
粗烈地气味让他的肺不自禁地有了反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下一秒，他便后悔了。男人那双眼睛忽地一下盯上了他，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他。他走向自己，身边那些带着头套的人立刻将一个本子似的东西递给了男人，男人专注地翻阅着。时不时和那些人交流些他听不懂医学术语。
终于，他说：“那就按你说的，再来一次。.不过我警告你们不要浪费了我的时间和资源。鬼知道这年头悄无声息地找一个人有多难。”
带头罩的人们连连点头，又是鞠躬又是低头地把那男人送了出去，男人站在门口，第二次望向了他，
“尸体处理干净些，别惊动了居民。”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些带头套的人们立刻围到了他身边，一个人给他注射了些药品，发话道：“拉到远点的地方。”
他被两个人抬走，推上了一辆看上去要散架的小货车上。两个壮汉，一个开车，一个守在他身边。车开啊开，开过了几段高速公路，又驶过了几条乡间小道，终于在夜暮时分停在了一条陌生的巷子里。两个壮汉将他抬下车扔在了街角的垃圾桶旁。
他意识到，自己就要被遗弃在这了，他努力地想站起来，才发现双腿还没恢复知觉。
那两个人起身要走，有个人想了想又蹲下，对他说：“兄弟，我很抱歉把你扔在这，但我也不敢冒险救你。听着，过几个小时，你会感到极度痛苦，然后死去，他们给你注射了药。这个给你。”他说着递过了一把枪，早点结束痛苦吧。”。他急迫地看着他们走远，想要叫住他们。
“等一下。”可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来却变成了一声声犬吠。他吓得哭了出来，却只有一声声呜咽在巷子中回荡。
这天夜里，这个聚集了一群不幸的人的巷子中的每位居民，都听到了一只狗不断地嚎叫着。有些刚结束一天工作的货车司机，收银员，打开窗户谩骂着这条狗。
“真该一枪崩死这个杂种。”有人喊到。然而狗仍一刻不停地呜咽着，最后人们只得愤怒地关上窗户。大约过了几个小时吧，当这些人终于习惯了这让人疯狂的犬吠声，进入梦乡时，碰地一声，狗没了声音。有人开枪打死了它。
“谢天谢地。”街角杂货店楼上那个对睡眠环境极为挑锡的老头子嘟囔了一句。不多时，这条巷子里便没有一个醒着的人了。
货车司机一边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穿衣服一遍想着，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一大早又要去工作。更糟糕地，昨晚有只该死的狗叫了大半宿，惹得他几乎没怎么睡，想到这，他加快了速度，想下楼看看这杂种的尸体，昨晚有个好心人开枪打死了他。
他顶着那可以当桌子使的大肚子，走到了街上，四处张着着，寻找狗的尸体。那的确有具尸体，就在垃圾桶那，不过，是个人的尸体。
躺在血泊中，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噢”卡车司机发出惊叹。他心里明白，这几个月里，这个年轻男人自杀的事，就要成为街坊之间最劲爆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