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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在哪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是有些期待地起床,想着自己也许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改变。所以,当看见镜子中依旧如常的自己时,失望浇得我无比狼狈。还有一种反差感,一夜之前,我退一只脚踏进了奇幻世界的大门,一夜之后,我又被推回了无趣的普通世界,这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平复。

早餐味如嚼蜡,一直到坐上校车,我的世界都犹如一个酒鬼失去了酒一般,暗淡失色。同学们在车上吵吵嚷嚷,我想尝试融入他们,却又无法逼迫自己做出违心的事,说出违心的话。所以我把时间留给了空白,只坐在那不去思考任何,不去想尽办法添满它。

慢慢,我似乎接受了平凡的人生,不再有那么大的落差感。可我的身体仍不适应,心跳无论如何也不肯慢下来,大脑也拒绝接收、处理一切日常琐事。

一天不快不慢地过去,晚饭后,我走在街上,不禁担心自己的一生会不会也在对平凡的不甘中,麻木地消磨殆尽。我想着,走着,直到身边的光亮不再由太阳发出来,直到一排排路灯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我也终于在这时与平凡的人生和解。我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一些场景:如果我变成了动物人,如果我成为了大明星,或者我一事无成。

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宁愿畅想未来也不愿思考现在,也许是因为现实过于具体,足以让我清晰地看见各种困难,而未来却只局限在我的想象中,我能够任意控制它吧。

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陌生的街区时,已是漆黑一片。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就连楼房上的灯也在一盏盏熄灭。这就很好的印证了现实的无情,我原本只想出门走走,却迷失在了黑夜里。碰巧此时,我过剩的想象力又出来作祟。它将我带入一个场景,一个男子,也许多个,正跟在我身后,等待我发现他们,然后打昏我,或抓走我。凑巧的是,我听到有个人正在我身后走着。

“也许他是个刚加完班的人”,理性对我说。

“他也有可能是个杀人狂。”激情在一旁耳语。我深信激情的话,于是加快了脚步。我频繁地转弯,希望他只是个路人,马上会走向别的路口。可脚步声仍若隐若现起在我身后响起。我在每一个岔路口改变方向,他也一样。

“回家之后我一定要跟爸妈诉苦,也许我今晚应该和他们一起睡。”在对现在的无力掌控下,我又开始逃避地思考起未来。

终于,在我胡乱转过的第八个路口,脚步声没有跟过来,而是消失在了一栋楼的后方。我大松一口气,整个人又回到了地面上,从飘飘然的状态中回到了现实。开始打量自己究竟身处何地。我用了5分钟,决定向左转去碰碰运气,边走边调动我对道路为数不多的记忆。在不懈努力下,终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理智在心中批评我平时为什么不记路,我懊悔地转过身,想再次踏上回家的路,然而,一切却不可能了。

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正站在胡同口,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我在心中抗挣,抓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们只是看上去吓人。我走向前,装作泰然自若。就在我与那男人擦肩而过时,他伸手拦住了我。

我曾多次想象被抓住时该怎么脱身,甚至和我的防身术教练演示过。我应当用脚拌住他,然后用手钩住他的眼眶,在他疼痛时撒开腿跑走。但我演练了那么多次,独独忽略了肾上腺素的作用,它使我整个人定在原地,任人摆布。

男人轻轻一推,我便向后退了几步,看清了他的脸。他略微笑了一下,也许是为了让我放松下来,但却起到了反作用,我的身体后知后觉地发起了抖。

“不要怕,小姑娘。”他开口,用一副丝滑黏腻的嗓音对我说。“你有那本书对吧。”

“什么书?”我几乎下意识地回答,然后脑海中出现了那本手记。“就是那本动物人的书,你破解了我留下的谜语。”果然是那书,它已经给我惹了太多的麻烦了。

“我感受到它被破解了,你也许还没觉醒自己的能力,跟我们走吧,我们会帮助你觉醒并应用它的。

“这么说你也是动物人?”我尽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问。

“是啊,我的同类,让我来帮助你吧。”男人急切地看着我,我对上了他那双不同寻常的蓝眼睛,和昨夜梦中的那双一样。

“你昨晚来过我的房间”我恍然大悟。

“我感受到了你的召唤,你破解了我的谜语。”他回答。“我们要没有时间了,快走吧,剩下的我会在路上解释。”

“我不要跟你走,让我回家。”我对他说。

“为什么?”男人不解又不耐烦的看着我。“难道你想和那些蠢笨的普通人过一生吗?那些明明在头脑和体力上都弱于你,却还要自以为是控制你的人?你是与众不同的,你是万里挑一的,你有你的天赋,利用它,征服那些想要征服你的人,跟我们走吧,去释放你的天性。”

一瞬间,我有些心动。男人说得没错,我不想让自己的一生在被愚蠢的人的指挥下度过。我不想从一所学校进入另一所学校,一个单位进入另一家单位,一种社会进入另一种社会。我受够了被教导规则而不是被传授知识,我受够了为全世界而活却独忘了自己。

但我就是一个扭曲的人,一旦有人说出了我心中的话,我便会反思,这真的对吗?愚蠢是种罪吗?愚蠢带来的自以为是是种罪吗?自以为是下的控制他人是种罪吗?好像都不是。我自诩智慧,难道智慧的人不该宽恕一切无知带来的错误吗?一旦我仇恨上了谁,我怎么能保证我的主观认识真的能代表正义呢?

错误充斥了这个世界,却没人有错。而若想当一个智者,便是要为这些无主的错误买单,并且毫无怨言。

“生活是不公平的。我选择去当那个被不公对待的人,这至少能让我时刻铭记这一点。所以我还是拒绝跟你走。”

男人叹了口气,向身后的两个女人望了一眼,几乎是一瞬间,她们向我走了过来,一人一边,紧紧抓住了我的双臂。拖着我前进。我用尽了一切力气向后挣脱,像一头待宰的猪,即使希望渺茫也要奋力挣扎,一方面是因为我清楚将是怎样的世界等待着我,另一方面,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挣扎上,能暂时让我忘记恐惧与绝望。

手臂上一阵刺疼,两个女人的手变成了猫爪子,深深地刺进了我的肉中。

“求求了,我也是个动物人,为什么不能立刻觉醒呢?”激情发问。

双臂的刺痛感很快把它的声音冲走。我仍与她们僵持着,不敢有一丝放松。我害怕这一刻的妥协将拽我走进无尽的深渊。就像男人为我绘画的蓝图固然美好,却很有可能是个谎言。我多想在这一刻妥协,好让身上不再这么疼痛,好让强者不再与我为敌。可我又怎敢将命运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交给这一群不给我选择的强权者?

双手传来了异样的感觉,两个女人变得惊恐。我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下去,我的双手,准确来说是我双手曾经待过的地方,一双鹰爪赫然地在那儿,那粗糙,沟壑纵横的鹰地皮肤,一直从手尖延伸到手肘。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像头上的新月一般。

我又一次用力挣扎,指尖轻抚两个女人的胸膛,她们便尖叫着松开我,倒在地上。我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下向前方跑去。

街边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我看得到地上的积水,货车下倦缩成一团的流浪狗,墙缝中忙碌地蚂蚁,如此真切,着迷地看着身边的一切事物,若不是耳边时而传来男人愤怒地尖叫,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正在逃亡。男人跑得很快,很轻盈,不一会,他的咒骂声便在我脑后响了起来。他迟迟不肯抓住我,也许他在害怕我的爪子,但他抓住我是迟早的事。

再跑一点吧,我向双腿请求。然而响应我的,是背部的肩胛骨。那不是疼痛,却又让我不舒服,像是有人用刀割开皮肉,但皮肉却在神经将疼痛传导过来之前便康复了。这种感觉持继着,直到最后,我清楚地感觉到后背上多出了两块可以控制的肌肉。

我下意识的收缩了一下那两块肌肉,咕咚地一声,男人被我扇倒在地,紧接着,又一次扇动那两块肌肉,地面离我越来越远,我加快了扇动的频率,一次又一次,直到我抬头,发现在我之上的,只有几颗星星和一轮新月。

如果没有人在追捕我,如果一切都还正常,这种在空中飞翔的感受会让我很享受。可当下,恐惧一点点被风吹散后,我只剩下绝望与无措。

不能回家。我想。男人昨晚出现在我房间,他一定会再去家中搜捕我的。一想到我爸妈可能会单独面对那个可怕的人,我便一阵慌乱。该怎样保护他们呢?

我选择在家附近降落。并没有进屋去。在暗中监视着家中的安全。爸和妈已经开始注意到我出门时间之长了,一遍遍拔打我的电话。我下意识地摸向裤兜,却发现手机早已在荒乱当中离我而去。

第十个,或许二十个电话后,他们终于坐不住了,穿上衣服,出门寻找我。我看着他们走远,匆匆从树上滑下来进了家门。如果这时男人追来了,我可以对付他的。我把那本手记,我的银行卡塞进了背包里,又披上了件外套,从冰箱拿了些吃的,最后在桌上留下了张便条:

“我很好,很安全。但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不能再待在家了。不要报警、也不要来找我。有些东西是你、我和警察没法掌握的,我爱你们。”

我又环顾了这个熟悉的家,摸了摸我家狗因困惑而歪向一边的头,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了,但我不敢停下离开的脚步,又一次走向了黑暗的城市。

我让自己尽可能舒服地靠在树干上,开始咀嚼从家中带出来的面包,思考着下一步该何去何从。时间很晚了,街道两边的灯一盏又一盏地熄灭,直到最后,几乎只剩下路灯发出的光在照亮着我。然而,大约过了一小时,我身旁的这盏灯也闪烁了两下,灭了,真真正正地只留了我一个人坐在黑暗与寂静里。

”你终于自由了。”激情欢呼到。

“是啊,你明天的确不用早起了,但你现在连张床都没有。”理智不留情面地指出。

多年来,第一次,我站在了理智这边,一直以来对自由的向往,如今看来不过是无知罢了。我向往自由,因为我不必为生活操劳,现在,面对自由,却狼狈地发觉自己其至没有能力找到一个住处,如果还有机会,我或许不再将时间浪费在对自由的渴望上,而是用这些时间学会怎么活着。自由的时光过得慢极了,我数着时间一分,一秒,但月亮仍稳稳地挂在天上。我渐渐在缓慢的时光里凝固了。

“醒醒,该起来了。”有人不断地拍打着我。一瞬间,我以为是妈妈正在叫赖床的我,我一个翻身,同时想掀开被子,却一下子惊觉自己还在树上靠坐着,而一个女孩正用她坚实的双臂拉着我,以防我从树上掉下去。她披着一件的运动外套,辫子扎成两股,搭落在肩头。用一双天真、诚实的眼睛打量着我。

发觉了我的目光后,她一用力,将我重新拉回树上坐好,开口说道“不必担心,我也是个动物人,和你一样,在集会找上我的那天逃脱了。我带你去找另外一些像我这样的动物人。”

不知怎地,看着她那双棕红的眼睛,我立刻顺从地点了点头,不想让这么一个真实的女孩子失望。

“那我们要趁着天还没亮尽快出发,我敢肯定不到一个小时后他们就会找到你。”她先是灵巧地溜下树,又张开手,护着笨拙地我跌跌撞撞地爬下树来。

她看了看我的外套,皱了皱眉:“你太惹眼了,我们不能在街上走。”

“那走哪啊?”我疑惑地问,低头看了看那件被树干弄脏了的白色外套,

“下面。”她露出了笑容,急匆匆地过来拉我的手。我俩手掌相融地一瞬间,我起了一阵强烈地**,想站在她身前保护她,虽然我才是更无知、惊慌的那个。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对我鼓励般地笑了笑,但脚下的步子是越迈越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