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走廊永远是最吵的。
有人在追跑，有人靠着墙聊天，有人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零食分给一圈人。
声音从这头涌到那头，混成一片嗡嗡的响动。
穆司寒从厕所回来，刚拐过弯，就又听见了那个搅屎棍的声音。
“……那个穆司寒，你们知道吧？就那个天天跟沈翊鸣混一块儿的。”
脚步停了。
他站在走廊拐角，没往前走。墙挡住了他，那边的人看不见他，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Omega嘛，装什么高冷。信息素是雪，还真当自己是雪了？我看他就是装的。”
是魏晨。
旁边有人在笑，笑得压低了，又压不住。
“上次我听说，他信息素紊乱，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那种人，就靠这个博同情。”
另一个声音接话：“沈翊鸣还真吃这套，天天给他带早餐。我服了。”
“沈翊鸣那是闲的。”魏晨的声音高了点，“等新鲜劲儿过了，你看他还理不理。”
笑声又响起来。
穆司寒站在拐角，没动。
他垂着眼，睫毛遮住视线。手里还攥着那张从厕所带出来的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那些话一句一句飘过来。
“上次匹配度97%，笑死，那种人配得上沈翊鸣？”
“配不配得上，人家命定之番呗。”
“命定之番有个屁用，信息素的事，又不是他自己选的。”
魏晨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那种笑让人很不舒服。
“你们等着看，等哪天沈翊鸣腻了，他还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那种人，天生就是被扔下的命。”
穆司寒把手里的纸团攥紧，指节发白。
随后他从拐角处出来。
走廊那段站着三四个人。魏晨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根冰棍，旁边围着两个男的，都是Alpha。
那几个人看见穆司寒，笑声戛然而止。
魏晨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神变了变。他把冰棍从嘴里抽出来，上下打量着穆司寒。
“哟，来了？听了多少？”
穆司寒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魏晨旁边那两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但魏晨没动。
他盯着穆司寒，嘴角扯着，像是在等他开口。
穆司寒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依旧没有说话。
就站在那儿，看着魏晨。
魏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冰棍往旁边一扔，舔了舔嘴唇。
“干嘛？想打架？”他往前凑了凑，“你一个Omega，打不过我们的。”
穆司寒没动。
他只是看着魏晨，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躲闪的、垂着的，是直的，冷的，像冬天早上结冰的湖面。
魏晨被他那个眼神激了一下。
“装什么？”他往前又凑了一步，信息素压过来。Alpha那种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朝穆司寒罩过去。
旁边那两个人也动了动，信息素跟着涌过来。
三道Alpha的信息素压向一个人。
穆司寒站着没动。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魏晨愣了一下。
他又往前逼了一步，信息素放得更强。那股压力应该让人腿软，应该让人想退，应该让Omega本能地蜷缩。
但穆司寒还是站着。
他甚至没眨眼，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魏晨，像在看什么无聊的东西。
魏晨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你……你他妈怎么回事？”
穆司寒凉凉的看着他。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完了吗？”
魏晨愣住了。
旁边那两个人也愣住了。
穆司寒看着他们，等了两秒。
“说完我走了。”
他转过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魏晨的声音。
“穆司寒！你他妈给我等着！”
他没回头。
手里的纸团被他扔进走廊边的垃圾桶。
他继续走，回到教室门口，推门进去。
里面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他穿过过道，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课本。
手指搭在页边，微微有点抖。
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翊鸣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往教室走，路过垃圾桶旁边，看见地上掉了半根冰棍。已经化了，黏糊糊地摊在那儿。
他没在意，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和走的时候差不多。
他回到座位坐下，侧过头看了一眼穆司寒。
穆司寒低着头，看着课本，和平时一样。
但沈翊鸣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肩膀？是手指？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穆司寒看了两秒。
穆司寒没抬头，但手指动了动，把书页翻过一页。
沈翊鸣收回目光，也翻开自己的书。
但那个“哪里不对”一直挂在脑子里。
上课的时候，他余光一直在注意旁边。
穆司寒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一点。不是那种不想写的慢，是那种——手有点不听使唤的慢。
沈翊鸣想起刚才走廊上那根化掉的冰棍，又想起魏晨那张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下课的时候，他来到周燃的座位前。
“上节课下课走廊上出什么事了？”
周燃正在刷手机，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
沈翊鸣想了想：“魏晨。”
周燃的表情变了变，往穆司寒那个方向瞄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知道了？”
沈翊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燃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刚才魏晨他们在走廊上嚼舌根，说穆司寒那些有的没的。结果穆司寒突然出来了，就站那儿听他们说完。”
沈翊鸣听着，手指慢慢攥紧。
“然后呢？”
“然后魏晨想用信息素压他，旁边那俩也跟着。三个人压一个。”周燃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穆司寒站那儿，动都没动，跟没事人一样。”
沈翊鸣愣住了。
“没事？”
“对。就跟没感觉到似的。”周燃挠了挠头，“魏晨他们后来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翊鸣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着这几句话。
三个人压一个，什么事都没有。
他想起穆司寒平时对脚步声的敏感，对靠近的人那种下意识的紧绷。那样一个人，被三个Alpha的信息素压着，竟然没事？
他往座位上看去。
穆司寒还在那儿，低着头，握着笔。
沈翊鸣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穆司寒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像隔着一层东西。
但沈翊鸣这次觉得，那层东西后面，好像藏着什么。
但他没问。
而是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但心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下午放学的时候，沈翊鸣在校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他在等穆司寒。
等了快十分钟，才看见那个人从教学楼里出来。
他走得很慢，书包背在肩上，和平时一样。
走到校门口，穆司寒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沈翊鸣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一起走？”
穆司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没停。
两人并排往外走。
走到路口，要分开的时候，沈翊鸣突然开口问。
“你今天没事吧？”
穆司寒的脚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着沈翊鸣。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躲，也不是冷，是那种——被戳中了什么，但不想承认的。
过了两秒，他说：“没事。”
沈翊鸣看着他。
这次他没信。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行。明天见。”
穆司寒点点头，转身往西走了。
沈翊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走远了，他才转身往东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件事。
三个Alpha的信息素压着，没事。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起第一次在储物间，穆司寒缩成一团，怕成那样。
后来在校门口，他拉住自己袖子的时候，手是凉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怕Alpha的信息素？
还是说，他怕的不是信息素，是别的什么？
他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回到了家。
上楼，开门，进屋。
方媛在厨房里喊：“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往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把书包放下，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他找到墨星夜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
穆司寒以前跟你说过他没有，他好像不怕Alpha的信息素？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出去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墨星夜】：你怎么知道？
沈翊鸣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他放下筷子，回了一条：
今天魏晨他们压他，他没事。
墨星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
那是他天生的，从小就这样。我跟他就是免疫训练班认识的。
沈翊鸣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拼起来。
免疫。
天生的。
所以他不怕Alpha的信息素。
不是勇敢，不是硬撑，是天生就不怕。
那他平时那些躲、那些怕、那些小心翼翼的防备——
不是怕信息素。
是怕别的东西。
沈翊鸣把手机放下，望着窗外。
天黑了，远处有灯亮起来。
他想起穆司寒今天站在走廊上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
他想，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复杂。